凡煙小說

第20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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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

“大人說這是個好苗子,得特別關照。”

“明白了……”

這是沈蘊之難得的清醒時刻。

不過,在這個逼仄的小房間裏,清醒和昏迷各有各的痛苦,所以也分不出什麽好壞來。

他的腳腕被一根鐵索限制了活動範圍,鐵索的另一端在房間正中的柱子上,雖然他的眼睛在到這之前就被藥瞎了,但他曾經趁著“施刑者”不註意的時候偷偷順著鎖鏈摸索過。

他總是有很強烈的要逃出去的欲望,就像是有人告訴過他一定要完成一件什麽事情,那種刻印極深的渴望,支撐著他在這裏的每一日。

但現在的他還不夠厲害。

和尋常一樣,他又泡在藥桶裏,每天的藥汁並不相同,今天的氣味格外刺鼻一些。

他有些遲緩地低頭,借著嗅覺分辨了一下,有紫玉槐的味道。

他為什麽會認得紫玉槐來著?沈蘊之覺得他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比起之後即將受到的針刑和鞭笞,泡藥浴的疼痛是相對最好忍受的,沈蘊之把頭靠在浴桶邊上,覺得腦仁兒有些嗡嗡作響。

其實這裏的生活沒有那麽慘,他總是這樣告訴自己。

比起他小時候聽過的見過的更加窮兇極惡的地方,這裏只是給你□□上的痛苦。“施刑者”並不會無緣由地打罵,也從不和他們這些關在這裏的人有交流,除開必要的接觸更是從不會多碰什麽。

他們每天只是像遵照某種固定的時刻表一般對房間裏的人施加奇怪的刑罰和各式各樣的藥浴。

沈蘊之合理懷疑,自己是被擄來當做“藥人”之類的東西了。

他還是很想出去,好像外面有什麽很重要的人在等他似的。

不過想到這,沈蘊之又自己笑起來,有誰會等他呢?

他是在自欺欺人罷。

就在他即將在藥桶裏再次陷入昏沈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

你確定這樣管用?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但宿主你可以試試看嘛。

也是,反正再慘大概也慘不過現在了。再三確認自己一時半會回不去莫遲的身體,並且“莫遲”也不會馬上死掉之後,莫遲遲挑眉,用靈體狀態飄到沈蘊之旁邊。

或許是因為她自己變成了阿飄,莫遲遲可是明顯發覺自己的體內恢覆到了末日的狀態,沒了仙俠世界所謂靈脈靈力內功,倒是以前的精神力又回來了。

對方的狀態實在不太好,因為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好看的眼睛闔著,眉頭時不時皺緊,脖子上還帶著蹭出來的血跡,淩亂的發絲因為冷汗貼在臉側,看起來十分脆弱。

看樣子……很像是在做噩夢。

系統說應該是和她剛剛的經歷相似,現在的沈蘊之也回到了自己最不想回憶的某段過往。

憶及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還有方才他替自己擋下的那一箭,她覺得自己有義務把他弄醒。

宿主,你還記得精神力怎麽用嗎?

身為阿飄的莫遲遲,自然是不能再動用靈力了,幸好她是個從末世穿過來的人,身上還帶著精神力。

大概吧。

她探出手,微微擰緊眉頭看了看自己冒著藍光的透明掌心,握上了沈蘊之垂在地上的手。

***

沈蘊之沒有做聲。

他假裝自己已經昏睡過去的樣子,實際上卻心跳猛然加速。

是“施刑者”麽?這是什麽新花樣?

這感覺,有些熟悉似的,掌心交握,十指緊扣。

只不過被握住的手似乎比他小一些,手上似乎也有不少傷痕,不像是“施刑者”,那麽是和他一樣被關在這的人嗎?年紀很小嗎?

又有腳步聲響起來。

沈蘊之心口一緊,幾乎是下意識的想把人拉到藥桶的後邊想把對方藏起來。

真正的“施刑者”出現,冷聲道:“是時候了,換位置吧。”

沈蘊之非常緊張。

他不知道小孩有沒有被發現。

但是那只手並沒有松開,“施刑者”似乎也像什麽都沒看到一般,沒有多說什麽。

他擡起被鎖鏈禁錮的手,撐著藥桶邊緣邁出來,因為這一個小小的變故,往常出了藥浴後身上難以忍受的刺痛似乎也消失了。他一邊按照往日裏的流程套衣服,一邊盤算著應該拿這個小孩怎麽辦。“施刑者”有些不耐煩地訓斥了他兩句,沈蘊之只作沒有聽到。

還這麽小就被抓進來了嗎?或者,是他早上模模糊糊聽到過的,新來的?

他趁著單手抖落衣服制造雜音的空隙,很小聲地沖著他判斷中對方所在的方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沒有回答。

是不能說話麽?

沈蘊之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

但那只手突然輕輕捏了他一下,拉起他,似乎是在示意自己跟著走。

他有些茫然。

“施刑者”帶點不耐煩的斥責還響在耳邊,還有隔壁又隔壁,連綿不絕的哀嚎。

但奇異的是,他居然就這麽任由對方牽著站起了身。

對方似乎牽著他離開了那個房間,不知何時,他手上的鎖鏈已經沒有了。那些嘈雜的聲音也漸漸遠去,也沒有人追出來,沒有人因為他的“逃跑”發生任何異狀,他只是一直跟著這只牽著他的手走著,眼前從原本的一片漆黑慢慢有了幾星亮光,出現了什麽東西的輪廓。

似乎是一扇門。

他站到門前的時候,牽著他的手消失了,但他並沒有急著去尋找,而是出於某種內心的感應,輕輕推開了這扇門。

一個逼仄的小房間,鞭刑架,針刑臺,正中一根柱子,長長的鎖鏈那頭,是一個正泡在藥桶裏的小少年,緊閉著眼睛,頭靠在木桶邊緣上,神情似乎是痛苦,又像是麻木。

是他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似乎有誰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現在的你已經變厲害了,可以保護自己了。”

那道聲音是如此清晰,如此溫和,又如此堅定。

他緩緩走上前,垂眸解開了小少年腕上的鎖鏈。

***

真的有效果誒。

莫遲遲有些微妙的得意,收下系統的吹捧,總算覺得沒有辱沒自己精神系治療聖手的美名。

沈蘊之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而後再次睜開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阿飄莫遲遲撤開手,飄到一旁。

只見剛剛醒過神來的沈蘊之似乎還有些迷茫,或許是撐起身子時左手使不上勁,他這才側頭發現了左肩上的傷口。

莫遲遲眸光暗了一下,之前受傷後她只是給他做了簡單包紮,很明顯,在進入青銅門之前的奔波過程中傷口又裂開了。

我說宿主,要是反派看到你人躺在那,會不會有什麽……

系統話還沒說完,就見沈蘊之已經很快在找尋的目光中看見了躺在不遠處的“莫遲”。

說實話,她看起來也確實有點慘烈。

莫遲遲估摸著硬闖青銅門之前,劍陣撤開的瞬間,她背上應該中了起碼三箭。是以白衣少女躺在那,雙眸緊閉,唇畔溢血,鬢發散亂,身下已有一小塊血泊。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系統說她是肯定不會死的,莫遲遲自己倒是沒太大感覺,何況她現在是阿飄,更不會覺得痛了。

然而沈蘊之並不知道這些。

所以他看見躺在地上的“她”時,面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莫遲遲突兀地生出幾分心慌來。

沈蘊之起身的動作有些狼狽,他的左手本不應該用力的,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至“她”身邊,他的臉上還有些莫遲遲看不懂的倉惶和無措,眼睛微微睜大,近到“她”身前的時候動作又都變得輕手輕腳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輕輕把“莫遲”從地上撈到懷裏,將她的腦袋護在胸口。

或許是還能感覺到懷中人微弱的心跳,他這才看起來稍稍松了一口氣,重新垂下眼睛,很快擡手往“莫遲”的身體裏輸送靈力。

不是,他自己不也受傷了?而且本來就沒多少靈力,這麽做也沒什麽意義啊……

系統並沒有回應她的問題。

莫遲遲飄到沈蘊之一邊,看著他微微抿唇,把“她”摟在懷裏,右手貼在她的後心,似乎不知疲倦般施法向她渡送靈力。

“沈蘊之,別弄了。”

可惜他聽不見她說話。

看著對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莫遲遲突然生出了一點怒氣來。這股憤怒如此熟悉,就像是她之前看見沈蘊之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受傷後亂來一樣。

系統!你還不快點想辦法讓我回去!

看來這個臭小子根本就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不在乎自己性命的樣子,怎麽會這麽叫人生氣!

想著呢想著呢。系統那頭似乎又有一串數據滾動的聲音,找到了,應該是剛剛身體受傷太重,加上宿主你沖進來的勢頭太猛,還護了沈蘊之一下,所以把自己從原主身體裏摔出來了。

莫遲遲:……

別廢話,你直接告訴我怎麽回去好吧。

正當系統準備開口時,卻見沈蘊之懷中的“莫遲”突然皺了皺眉頭。

***

“師姐?”

沈蘊之敏銳地發現懷中少女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一直壓抑著的呼吸稍稍放松了些許。

還好,至少還有反應。

不過少女並未回應他,看起來像是陷在什麽夢魘中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又沈入了什麽幻境。

但沈蘊之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幫她了,就連他正在輸送的靈力也漸漸有幹涸的勢頭。

他垂眸,可以感覺到貼在她後心的指縫裏還在滲血。

明明在他中箭失去意識之前,她還是好好的。

他們是怎麽到這的?是不是在他昏迷之後,她帶著他又經歷了什麽?

會不會是……他拖累她受傷了。

沈蘊之凝眉,想努力把那團有些晦暗的情緒甩開,重新盤算到底要怎麽面對現在的情況,

但見少女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唇畔還有新鮮的血跡,使得唇色有別與平日裏紅艷許多。

他飛快挪開視線,把眼睫壓得更低了些,稍稍傾著耳朵貼近她,想聽清她在說什麽。

她的呼吸裏還帶著點血腥氣,那股濕熱的暖流竄進他耳朵,然而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窖。

她的囈語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少女緊皺眉頭,極輕地無意識低聲呼喚:“……陸……陸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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