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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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為國的大丈夫。”

正欲起身。陳懷瑜忽伸手制止,笑道:“姑娘謬讚了。戰事剛息,懷瑜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這骨頭啊,都快軟了。”

骨頭軟了?他在隱射誰?

又聽陳懷瑜道:“往日盡看姑娘起舞,今日興濃,懷瑜請為姑娘舞劍。”

座位旁,一個支架。架上橫放一把長劍。陳懷瑜腳一踢,那劍便騰空而起,瞅準劍把,順勢抽出。寒光凜凜,真是一把好劍。

似蛟龍騰淵,又如猛虎嘯谷。舞的是“秦王破陣”,好一個錚錚鐵骨。

同為大宋子民,同為偏將,辛懷卿敗逃,自己卻升了官,誰不得意?辛懷卿是這個女人的四哥,這個女人口中的四哥,卻已經不在了。趁著酒興,一連敬了淺兒好幾杯。淺兒不勝酒力,飲了四五杯,已有三分醉。醉眼惺忪,表情便嬌媚無比,那陳懷瑜,看得呆了。

女人半醉半醒時最迷人。尤其是美麗的女人。醉酒失了些正經,迷蒙中卻還有幾分清醒,往往欲拒還迎,男人最吃這一套。淺兒此刻,好迷人。

陳懷瑜喉結在上下竄動。偏偏倒倒站起,搖擺著走近了。那酒氣,咦,濃得像淺兒的相思。手欲搭上淺兒肩膀,卻冷了笑臉,大聲道:“淺淺姑娘……”淺兒忙退後,鎮定神情,道:“淺兒為公子舞一……”

話音未落,陳懷瑜忽一個大步上前,將淺兒環抱住。松一點,我快喘不過氣了。淺兒驚得全身僵硬,手被禁錮在胸前,這哪是擁抱,這陳懷瑜是把淺兒當成粽子了呀。淺兒奮力,掙脫不得,嬌嗔一聲,忙道:“公子……”

陳懷瑜醉得眼已睜不開,嘴卻仍閉不上,嘟囔道:“玉兒,四哥好想你,你回來罷。玉兒,玉兒!”

這玉兒是誰?莫不是陳懷瑜心上人。呀,難不成陳懷瑜酒醉將淺兒認錯了?

那孔武有力的手臂,漸漸洩了力,終至完全垂了下來。陳懷瑜他已經不省人事,頭還掛在淺兒肩膀,口中一聲聲“玉兒”的嘟噥,也漸漸沒了音量。淺兒用手扶住陳懷瑜,這個男人,戰場上是十步殺一人的勇士,在酒面前,在思念的女人面前,竟至於如此不堪一擊呢?我見淺兒猶豫著,竟輕輕抱住了他,她的心跳亂了好久了。

陳懷瑜的身體一直往下縮,淺兒扶不動,雙雙跌坐在地,好重。廢了一番力氣,將陳懷瑜拖至草席,草席上鋪著貂絨的毯子,在旁尚有燃燒的火爐,適合酣睡。想了想,又解開披風,輕蓋在他身上。

淺兒在心疼麽?為何站著註視了這麽久?她是否也在想玉兒是誰?手捂住胸口,感覺到我在,輕握一下,頭卻低將下去。他的四哥,已經不在了。而別人的四哥,已經睡著。

幾杯烈酒被灌下喉,回來的路上又吹了寒風。這一次,寶兒是真的病了。臥榻不起時,聽丫鬟告訴她,門外有個送信的人,是陳公子遣來的,一定要見到她才會回去。

寶兒笑道:“你去回了罷,就說信收下了。我生了病,這副樣子,就不見客了。”

丫鬟就要回話,腳剛踏出門。又聽寶兒叫她,回身一看,寶兒已經強撐著坐起。邊穿鞋,邊道:“請進來罷!”

寶兒心想,這送信的人,定是被陳懷瑜遣來道歉的。若自己不見,他回去再添些油加些醋,陳懷瑜那個謙謙君子,又會坐立不安,要找個時間親自登門了。自己這病容,憔悴得如黃花了,見得誰呀?忙匆匆整理了妝容,莫要讓送信人看出來自己受了涼。

送信男人將信呈給寶兒,鞠躬道:“公子遣我來,一是給他送信。而是替公子傳個話,公子說他昨晚喝醉,冒犯了姑娘。姑娘莫要責怪!”

淺兒笑道:“你家公子言重了。那就請你回個話罷。淺兒並未責怪,反而擔心你家公子的身體。天寒了,冷酒應要少喝了,至少也溫溫再痛飲。淺兒在此,謝過你家公子昨晚相邀。”

那信中內容,是陳懷瑜親筆,無非也是說些道歉的話。在信的末尾,卻令我眼睛一亮,那“玉兒”,陳懷瑜念叨的一張臉,漸有了些眉目。

正讀著信,到緊要處。又聽丫鬟進門,無奈道:“小姐,那個陳公子在門外呢!”

寶兒驚詫,覆笑道:“怕是跟那個送信人一同來的。難為他在寒風中等那麽久了。請進來罷。”

陳懷瑜甫一進門,見立著門口的淺兒笑著看他,便忙拱手道:“懷瑜昨晚醉不知體,失了禮儀。醒來見姑娘披風,誠惶誠恐,特來向姑娘賠罪。”

淺兒欲去扶,正要上前,身體卻一陣酸軟,蹙蹙眉,仍撐著走上前去。笑道:“攪了公子雅興,是淺兒應該賠罪才是!”

陳懷瑜難為情地笑了半聲。忽道:“披風我交給了姑娘家的丫鬟。那信,姑娘可讀過了?”

淺兒笑道:“尚未讀完。卻也讀到玉兒了。”

陳懷瑜道:“昨晚口不擇言,提及玉兒。怕姑娘疑惑,故寫了這信。”

淺兒問道:“這玉兒是?”

陳懷瑜道:“是我的表妹。”輕嘆聲。語氣中的遺憾,在風中打旋。

淺兒泯唇,偏頭間便懂了,良久卻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兩人便呆呆地站著。陳懷瑜忽道:“我與玉兒青梅竹馬。我在家中排行老四,故她慣稱我四哥。後來玉兒隨我出征,染了瘟疫,已病逝兩年了。”

淺兒亦覺傷感,便道:“淺兒冒昧了。公子節哀。”

陳懷瑜強裝釋然,苦笑道:“這都是過去的事情。那日懷瑜見姑娘於夢中一直叫四哥,恍惚間,讓懷瑜以為故人又回來了。哦。姑娘不知,姑娘的容貌,尤其是眼睛,與玉兒生得十分神似。懷瑜思念至極,酒醉之後才錯將姑娘看成了故人。實在讓姑娘笑話了。”

怪不得。怪不得要力捧淺兒當花魁,他在續一場舊夢啊。這陳懷瑜,也是一個癡情種子。聽淺兒道:“公子癡情,世間少有。”

陳懷瑜拱手告辭。叫別人四哥的,就在面前站著,叫自己四哥的,卻長埋泉下了。轉身的那一刻,我想,陳懷瑜的眼裏,向來堅毅的眼神,在被淺兒知書達禮地稱作公子的一瞬間,該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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