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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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著面,四處跑遠。寶兒將憐雪抱在懷中,等她醒來。日已高,寶兒眼見江水渾濁,卻仍有婦人在江邊浣衣,又見樓船上,山上炊煙升起,炊煙飄繞,山便在朦朦朧朧中,想這哪像要打仗的景象。覺得腿酸,剛一伸展,憐雪便醒了。

寶兒喜道:“憐雪?”

憐雪忙緊抓寶兒手臂,慌張道:“我們死了嗎?”

寶兒笑她可愛,笑道:“對啊,我們已經被砍頭了,你看這地府的風景可還迷人?”

憐雪又被嚇哭,看向四周,見大船巍峨,江水平靜,青山連綿,分明是人間的景象。方反應過來是寶兒騙她,委屈道:“你還笑得出來,我差點見不到我的海哥哥了!”

寶兒聽到“海哥哥”,遂也想起辛懷卿,惆悵起來。卻笑向憐雪道:“我們已經洗脫了嫌疑,那些人再也不會管我們了,你快去找你的海哥哥罷!”

兩人便自江邊分手,寶兒說自己仍在瀟然閣刷碗,若憐雪想要來找她,便來瀟然閣。

寶兒整理衣衫,便走邊想。

清荷怎就成了奸細了呢?那王掌櫃,怎就是同黨呢?遂憶起辛懷卿與清荷同在的畫面,不由脊背發涼。

走向瀟然閣。到時竟發現瀟然閣的大門已緊閉,兩張封條新帖於門上,寶兒猛反應過來,這王掌櫃是奸細,這瀟然閣亦肯定是要被封了,秀眉一蹙,懊惱跺腳:“工錢還沒給呢!”又想到憐雪,怕是暫聯系不上了。

無法,又迤邐到群芳樓內,自己的衣物,還有那本曲譜尚在房間裏。取了來,另找生計。進入房中,見到對面清荷的房間大門敞開,裏面一片狼藉,遂想到是士兵翻尋贓物。卻猛然如醍醐灌頂,忙推自己房門。

雜亂卻比清荷更甚,寶兒惱極又擔憂,第一件事,只去翻找那隨身的包袱。衣物尚在,那把匕首,卻同那本《廣陵散》都不翼而飛了。寶兒惱得坐在椅上,柳眉倒豎,心狂跳不止,忙倒杯水喝了,仍解不了氣。

一陣風。見老鴇突然跨入門內,反手就將門合上,不住向寶兒作揖,朗聲笑道:“哎喲恭喜新花魁,賀喜新花魁!”

寶兒楞道:“什麽花魁,你可不要亂說!”

老鴇笑迎上來,道:“寶兒姑娘好福氣啊。”

寶兒更氣,道:“哪門子的福氣,我的東西都被偷走了!”

老鴇笑道:“哎喲喲,寶兒姑娘真說笑了。”掏出一個匣子。笑道:“您看這是什麽?”

寶兒望過去,見裏面竟工工整整放著丟失的曲譜和匕首。聽老鴇笑道:“這個呀,是陳公子托人送來的。又拖我告訴您啦,那個偷您東西的士兵已經被他……”老鴇手橫放脖子前,收著雙下巴做一個割頭的動作,又笑道:“哢嚓斬了,誰叫他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偷咱新花魁的心愛之物。陳公子還說,只要您答應當這花魁,他那裏還有其他琴譜,什麽高,什麽水,哎呀,我這記性也記不住,反正只管您去挑嘞!”

一席話天花亂墜,著實將寶兒砸得有些暈頭轉向。下意識問道:“陳公子是誰?”

老鴇斜眼,神秘一笑,道:“這個啊,陳公子叫我保密,我可不敢違抗他命令。總之這陳公子,是世上一等一的君子,一等一的人才,一等一的相貌。多少人想高攀卻無門吶!”

忽覺“高攀”用得不妥,忙改口:“陳公子願意捧寶兒姑娘,是我們群芳樓的榮幸,依寶兒姑娘的才華相貌,又是我們群芳樓天大的榮幸。您吶只管跳跳舞,彈彈琴,作作詩,有老媽子和陳公子在,不出一月,包您比清荷姑娘,呸,比那清荷□□更紅!”

寶兒要的不是紅,此刻她所掛念的,唯有她的四哥。

寶兒道:“我做不來的,你另尋她人罷!”

老鴇雖受了冷臉,仍笑臉相向,忽道:“當然當然,什麽紅,什麽富貴。是老媽子俗氣,寶兒姑娘超拔,自然看不上。寶兒姑娘在乎的,不還是您的那位心上人嗎?”

寶兒驚住,瞪眼看她,清荷和自己的對話,她在偷聽?老鴇雖心虛,又厚臉道:“老媽子路過嘛,不小心聽到姑娘的秘密,該打該打。只是老媽子要勸勸姑娘,老媽子在這錢塘呆的,莫說沒有三十年,二十□□載也有了。看慣了那些兒女情長。有的是像姑娘這樣的癡情人,負心漢也多的是。老媽子便總結了,談婚論嫁,為何要門當戶對,這談情說愛也是一樣,唯有雙方地位平等方能走得長遠呀!”

停下來,看寶兒臉色,見寶兒雖呼吸急促,但似乎並未生氣,卻有分期盼,她何嘗不想聽。便又賠笑道:“姑娘莫氣。老媽子這是為姑娘著想,您想,您現在若仍在刷碗,就算刷幾千幾萬個,誰人認識您吶。您那位,對吧,又怎會知道您已在錢塘了呢?若您名氣大,何愁那位公子不主動來找您?”

與劉勇一樣的說辭。

寶兒倔強道:“他知道我來了,他有我的畫像。”

老鴇立即問道:“這畫是誰送的?”

寶兒道:“清……”卻怔住。

老鴇道:“清荷那個□□,我早看她不是個好人。果然是個金國奸細,她的話,就是給錢讓我信,我都要好好忖度忖度。姑娘您吶,還是年輕單純,說不定她是騙你的呢?”

騙我的?她騙我,對她可有什麽好處?我對她來講,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等等,好像有一點點。

老鴇見寶兒在思考,趁熱打鐵,輕聲問道:“就算畫像送到了,可是你那位心上人,怎麽不來找您呢?”

傷疤,被□□裸的揭開。寶兒忽的耳鳴,在船上的經歷,種種如書頁急速翻過。清荷與王掌櫃同為奸細,在城中紮根如此深,便是為那江防圖紙而來不疑,而這江防圖紙,依白袍小將的話,一半在他身上,一半卻在……寶兒一驚,手不自覺一伸,竟將桌上匣子碰倒,老鴇忙附身拾起,直道:“寶兒姑娘不要,那我替您收著!”

寶兒忙道:“我要!”聲音忽弱下去,又道:“我要……”

今日本該迎敵,為何戰火未起?依我看吶,多半是總督發現及時,變了防禦,金國方不敢輕易出兵,且如今做那金主先鋒的,乃宋朝李全,那李全唯利是圖,無勇無謀,當然不懂兵貴神速的道理。

同為偏將,為何只見白袍小將,不見那個小屁孩?貓兄又言中了,這錢塘可不就是貓兄口中的繁華地麽?想必是那小屁孩受清荷美色蠱惑,心甘情願奉上圖紙,隨清荷過江去了,自己副將叛變,總督可不要勃然大怒麽。我心疼寶兒,雖不願相信,但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了。我能想明白,寶兒也能推斷得出來。

可這清荷若只為盜圖紙,為何又要多此一舉招人去給她伴舞,又非要寶兒給她操琴。難道僅僅是因為寶兒與小屁孩那層關系?用寶兒做籌碼,引辛懷卿過江去?

嘖嘖嘖,這女人的心機,有時候,同她們的嫉妒一樣可怕。

寶兒道:“我要……”聲音已細如蚊子。我想,她大概亦想到了。她的夢,破裂了。寶兒身體一軟,便摔在椅上,嚇得老鴇連忙去扶,連聲道:“喲喲喲,寶兒姑娘您慢點吶!”

寶兒心裏極酸楚,偏頭便滲出眼淚,此刻她最想要的,哪怕是一個解釋,一個答案,一個夢醒的理由。這一切,就中最要緊,是能見到他。

寶兒忽道:“我有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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