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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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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宋崢嶸礙於父母的吩咐,對今天與D市局長千金的相親還是挺重視的——起碼在他看來如此。

他特地在飯局前脫下平時經常穿著的通勤制服,然後又換上了一套新買的休閑西裝。在臨出門的時候,他看見玄關鏡子裏那個男人完全沒有三十多歲常見的油膩,反而因為身材勻稱英姿筆挺看起來更像年輕一些的社會精英,於是自我感覺還算相當不錯。

但是等他來到昌盛大酒樓的玫瑰包房,在屋裏看到同樣穿了一身潔白小洋裝的黃蓉,卻莫名覺得自己瞬間就被比了下去。

他並沒有想起自己前幾天曾和黃蓉有過一面之緣,畢竟那時他忙著與趙一圍等人交談,而且那天黃蓉的衣著打扮也不算出眾——但是今天,當宋崢嶸在看見身著飄逸白裙臉上掛著燦爛微笑的黃蓉時,頭腦裏也霎時閃過金庸在《射雕英雄傳》裏形容那位桃花島主女兒黃蓉的句子:

“晨露新聚,奇花初胎,有說不盡的清麗絕俗。”

女孩細膩白皙的面龐以及剛過耳的短發襯得她宛如包房名字上的玫瑰一般明媚嬌艷,宋崢嶸不得不承認,在某個瞬間,他那顆許久都未悸動過的心還是狠狠為這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女孩跳了幾下的。

“您就是宋崢嶸警官吧?”黃蓉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從那副清正俊朗的外貌猜到他的真實身份。

於是,她又眨了眨她那雙古怪精靈的大眼睛,皓齒半露,落落大方地笑著自我介紹道:“我是來自D市分局的黃蓉,非常榮幸能夠認識你,宋警官!您可是我們全市青年警察的共同偶像!”

宋崢嶸一看到女孩臉上的燦爛笑容,瞬間就被驚回了自己的心神。

他進入包廂又將身後的門關上,接著收斂起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氣場,盡量語氣柔和態度親切地回道:“你好,我是宋崢嶸,剛才路上有點塞車,不好意思來晚了。我也很高興能夠認識你,黃小姐。”

黃蓉心中卻打著其他的小算盤。一想到自己的計劃,她的唇邊又是露出一抹燦爛微笑。

“沒關系的,其實我也剛到沒多久。”黃蓉先是小心藏起自己平時的脾氣秉性,然後落落大方地開口詢問:“既然我們現在都到了,那就讓人進來布菜吧?”

但是宋崢嶸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幅乖巧可愛的表面下又藏著一顆怎樣調皮搞怪的心。

這家酒樓的服務人員素質頗高,絕對不會因為傳菜而影響到客人之間的交流。因此在就餐時,宋崢嶸和黃蓉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算融洽。

男方相貌英俊,行事張弛有度,彬彬有禮並且大方體貼;雖然女方言辭爽朗,模樣也是嬌俏可愛,但就是總愛說一些宋崢嶸並不感興趣的話題。

就比如黃蓉說起她最近喜歡看面相學、易經之類的書籍,雖然宋崢嶸心裏對這些不太符合馬克思主義的書頗有微詞,但他因為對黃蓉印象不錯,也就沒有對她這番言論多說什麽。

但黃蓉卻越說越來勁,還一定要給宋崢嶸也仔細瞧瞧。

“天庭飽滿又有伏犀骨,是大貴之相,並且有非常好的官祿。”黃蓉開始還算有模有樣,一邊緊緊盯著宋崢嶸高聳立體的上庭,一邊像那些大師只差搖頭晃腦地分析道:“劍眉星目,眉尾又是高高向上,宋警官,您這仕途一定非常順利而且以後事業還會有更高的成就。”

宋崢嶸聽著黃蓉的言辭雖然與那群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沒什麽分別,但總歸是在誇他聽起來也算悅耳,於是便繼續讓她說了下去。

哪向這位“黃大師”一看到到他的中庭,突然眉頭緊皺,緊接著將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好奇怪……你的人中深壑,這卻是狡詐之人的典型面相。”

宋崢嶸:“……”

被人說狡詐,心裏自然不舒服,但是出於紳士風度,宋崢嶸還是輕咳幾下,回答:“我剛出生的時候還曾經有大師說我是紫薇將星的命格,可現在國家如此太平富強,我連戰場都沒去過,又怎麽做守護一方的將領?”

他笑:“這些東西都只是封建迷信而已,我想黃小姐應該不會當真吧?”

黃蓉聞言一怔——剛才那番她自然是故意說的,為的就是讓宋崢嶸感到難堪從而攪黃這場相親宴,但卻萬萬沒想到,宋崢嶸居然如此大度,家教這般好——這倒是讓她有些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了。

而這場宴席進行到最後,宋崢嶸心裏對黃蓉印象還停留在最初見面的驚艷,因此也就忽略了二人在席間的不快對話,更是難得完全按照自己母親的吩咐,相約黃蓉一起去荔山賞紅楓美景。

而黃蓉也想著要如何擺脫這份麻煩的相親軼事,自是痛快答應了下來。

兩人之後便來到宋崢嶸的車上,一邊開車一邊繼續閑聊。但即使教養良好如宋崢嶸,聽著耳邊女孩似有針對性的話語,他也逐漸開始覺得黃蓉是一朵帶刺的“玫瑰”了。

黃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她看著窗外逐漸逝去的風景,突然又問:“宋警官,你介不介意我的工作也是警察?”

原本宋崢嶸正在開車,聽到黃蓉的問題不由一怔,然後才說:“我自己也是做警察的,怎麽可能會介意這個?”

他對黃蓉的問題不明所以,但是想起身邊很多同事都是因為天生富有正義感,看不得壞人作奸犯科才選擇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

於是,他又分神回道:“而且像黃小姐這種心中充滿正義和光明的女孩子,在我看來是具有聰明勇敢非常美好品格的,我很欣賞你這樣的女生。”

“那如果以後我也想一直做警察呢?”黃蓉緊接著又說:“就算是結婚之後,我也是想工作在一線,老人家常說的那套‘相夫教子’並不是我想追求的人生道路。”

按照宋崢嶸內心的想法,他自然是不希望有一個同樣是“工作狂”的妻子——他本身就已經被工作耽誤了太多時間,如果妻子也是同樣一心撲在工作上的話,那他們兩個結婚組建家庭的目的又是何在?

“我們現在討論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太早了?”宋崢嶸委婉回答,畢竟這才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他現在也僅是對黃蓉心存好感而已,並不願意考慮太多。

但黃蓉卻不依不撓:“宋警官,既然我們並不是‘被迫’過來相親,那件事情就你必須要想好的,因為我是不可能為了家庭而讓步的。”

宋崢嶸無言一瞬,然後才回:“……我還是比較希望有一個‘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的——”

但是他那句“不過這方面我還是更尊重你的意見”還沒說完,黃蓉卻像是發現了什麽華點,眼前一亮,直接插話講道:“恕我直言,宋警官,您是還活在大清嗎?您這個思想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只有落後的古代才壓迫女性講究三從四德。”

宋崢嶸:“???”

黃蓉為了激怒宋崢嶸,故意譏諷地說:“而且您這幅面相也不是我最理想的類型,人中深壑是心機十分重的表現,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未來伴侶是藏著許多秘密的人。”

宋崢嶸被這一番話堵的啞口無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成為清朝人,怎麽就壓迫女性,怎麽就是一副心機深沈的樣子了——他又瞥了身邊的黃蓉一眼,見她一副鬥志昂揚的模樣,原本內心對這個女孩的所有美好印象也這番言辭毀得幹幹凈凈。

他片刻後才冷笑出聲,亦是不客氣回道:“黃小姐既然身為警司人員,就應該知道有些書我們警員看得,可是有些低級落後思想的書——我們也是萬萬看不得。”

黃蓉是故意找茬,而宋崢嶸也討厭聽人說他不尊重婦女,所以後來兩人就越說越厲害,黃蓉更是借機徹底撕破了那層淑女偽裝,完全暴露出自己的本性,開始吵著宋崢嶸將車停下,說她要下車。

而宋崢嶸拗不過她,但又不能真將她扔在高速公路上,最後只好將車停在隧道裏面,陪她一起下車消氣。

於是再後來,兩人就遇到了開車路過的成燁。

黃蓉向成燁解釋了一番她添油加醋之後的前因後果,看著不遠處的宋崢嶸憤恨說道:“他這個人不尊重女性!”

雖然成燁覺得事情不可能是黃蓉說的那樣,但因為車裏有人又擔心黃蓉真上他的車,只能敷衍安慰道:“不能,宋警官應該不是那種人,你可能是哪裏聽錯然後又理解錯了。”

黃蓉本來心情就不算好,現在因為遇到自己的暗戀對象,聲音委屈得就快要哭了出來:“反正我不想再坐他的車了……我也不想在S市工作。”

她一把拽住成燁的袖子,眼睛盯著他:“成哥,我要和你一起走!我要告訴我爸趕緊給我調回D市!”

成燁:“……”

而黃蓉一邊說著一邊又伸手夠向成燁的後車門把手,還好成燁手疾眼快,他當即拉住黃蓉的衣袖,將這個哭哭啼啼的麻煩精順勢帶向身後,然後又站在車門面前,直接擋住了黃蓉的視線。

“你再和我說說,你為什麽生氣——”成燁轉移黃蓉的註意力:“剛才你說的太籠統了,我沒聽懂。”

“他不尊重女性,還說我不務正業!身為警察卻還愛看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我平時也這麽說你啊。”成燁納悶:“可是,怎麽不見你和我翻臉呢?”

“那不一樣!你是你,他是他!”黃蓉想起剛才宋崢嶸的冷笑,顯然已經忘記是她先挑起的事端:“你就可以,但是他就不行!”

成燁聽了黃蓉這個解釋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不高興就讓他把車停在了隧道裏?”成燁不禁感到無奈地說:“虧你還是個在編警察,不知道在高速公路上亂停車是違反交通規定的嗎?”

黃蓉卻無謂地聳聳肩,回道:“到時候要扣也是扣他的分,反正開車的人又不是我。”

“呦!你做這事之前想的還挺全面!”成燁笑道。

黃蓉也毫不臉紅地將成燁這番話當作褒獎:“那是!我爸爸平時總對我說,做人要瞻前顧後,眼光也要放得長遠一些。”

這時成燁看見宋崢嶸終於向他們倆走了過來,於是和他揮手招呼:“宋警官!”

宋崢嶸沒有說話,只是與成燁點頭算作回應。

“行了行了,”成燁幫忙打圓場,主要也是考慮到自己車上還藏著兩個大活人,他想趕緊把這兩個祖宗送走:“黃蓉你也別鬧了,先和宋警官回去,之後你想調走再說調走的問題。咱們仨還都是警察呢,得以身作則啊!”

黃蓉本想磨成燁讓他帶自己回去,可奈何講了半天,成燁都沒透露出半點這個意思,還直把她往外推。可又不能真的一直輛車停在高速上,於是跺跺腳,狠狠剜了這個壞“成哥”一眼,只好轉身上了宋崢嶸的車。

這一場鬧劇總算得到解決。

等成燁將車輛啟動,黑色現代再次馳騁於高速公路上之後,秋褚易才帶著秋楚楚從座位後排緩緩起身。

“爸爸……”清脆的女童嗓音突然打破車內的寂靜,秋楚楚眨著眼睛,問向父親:“我們剛才為什麽要躲起來呀?”

雖然小女孩涉世未深,對於這個世界的某些規則還不是很理解,但她還是能直覺判斷剛才他們父女倆人的行為不是很好。

“楚楚……”

然而未等秋褚易想好如何解釋時,一直坐在前方的成燁忽然接過話茬,和秋楚楚說道:“楚楚,你知道嗎?其實我們現在是在玩一場‘抓壞人’的游戲。”

他問:“你知道成叔叔是警察吧?可是現在有壞人要‘害’你爸爸,所以我們才要藏起來,保護你和你的爸爸不被那些壞人傷害。”

“那剛才那位叔叔和姐姐都是壞人嗎?”秋楚楚聽到成燁所說像是忽然間明白了什麽,因此又問:“所以才不讓他們知道我和爸爸在車上?”

成燁想到愛耍脾氣的黃蓉,臉上笑了笑:“那位姐姐肯定不是……”

而秋褚易卻突然感覺,此刻的成燁像是在看著車前的道路,又像是透過遙遠未知的前方看到他們不久的將來——然後聽他再次開口:

“可是那位叔叔,我就不知道了。”

成燁帶著秋褚易和秋楚楚回到家已是快接近傍晚的時候。

按照他本人的想法,其實並不想趕在這種大家都在吃飯的時間點回來——倒不是因為他們在路上開車沒法吃飯,而是擔心會在回家途中的樓梯間裏偶遇沒準什麽時間出去遛彎的崔秀麗女士。

崔女士自打退休之後就愛上了各種社交活動。

老年人喜歡的廣場舞必不可少,除此之外還有遛彎散步、聊家長裏短等不受任何限制,白天就能參與的活動,而小區樓下、附近公園甚至是更遠一點的商場也自然而然都成了崔女士不時“盤桓”的聚集之地。

成燁想到這點,心中不知為何突然冒出不太恰當但又異常貼切此情此景的成語: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他現在帶著秋褚易和秋楚楚這麽兩個大活人,打算從崔女士眼皮底子下悄無聲息地回到他的房子,那可不就是在上演一出“瞞天過海”嗎?

這邊秋楚楚只覺得成燁將車在某座小區裏停好後,整個人忽然變成“鴉雀無聲”了——走路悄無聲息,就連呼吸都是靜悄悄的——害得她也不由自主跟著屏氣凝神起來。

等一行三人終於安靜來到目標樓層,成燁從兜裏掏出鑰匙,正要開門的時候,只聽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嘹亮的女中高音:“燁子?”

另外一道男低音聽起來像是不敢相信:“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

成燁一聽到這聲立刻停下手裏動作,心裏默念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然後才回頭,弱弱叫了一聲:“媽……”

崔秀麗站在自己丈夫身旁,目光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一圈秋褚易父女,心想自己兒子怎麽會突然提前回來而且還領一個陌生男人和小孩回家。於是又問:“燁子,你還沒和我們介紹你身後的這兩位是?”

而秋楚楚則是想起以前父親和她介紹過的兩人之間的關系。

她揚起自己天使一般的甜美臉龐,試圖用最可愛的微笑征服這位難搞的阿姨,主動替父親和成叔叔回答:“阿姨,成叔叔和我爸爸是朋友關系~”

殊不知崔女士一聽到“朋友”這個敏感關鍵詞匯,看看站在自己兒子身邊身材高大的秋褚易,還有他們旁邊絕對沒有成年的秋楚楚,也不知道被觸發了哪種聯想,她的臉色瞬間就變得無比慘白。

而且她的雙手也是牢牢握緊樓梯欄桿,一副像是隨時都會昏厥過去的模樣,幸虧有成爸在旁適時扶住她。

又聽“哢嗒”一聲,成燁終於將房門終於打開。

他語氣有些無奈地對崔女士說:“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要帶朋友進屋了,人家到現在都還沒吃過飯呢。”

原本崔秀麗並不想就此離去,但拗不過成爸直架著她走,最後只好撇下一句:“那等你們吃完飯再過來找我!”

可是直到這天的深夜,崔秀麗也沒能等到兒子的解釋。

“老成……”崔秀麗躺在床上半天,但是翻來覆去卻怎麽都睡不著。於是她小聲問:“你睡著了嗎?”

然而她身邊很快就傳來甕聲甕氣地一聲:“嗯。”但聽起來不像再說夢話,明顯是敷衍回答,看來應該也是還沒睡著。

崔秀麗女士伸手拍了自己丈夫一下:“你沒睡著就說沒睡著,還嗯!那你現在是在夢游嗎?”

然後又回想起之前在樓梯裏撞見的那一幕,有些心事重重地問道:“你說,燁子今天上午電話和我說的找了‘朋友’是真的嗎?”

“……”

成爸在心裏默默佩服自己老婆的想象力——這怕是想兒媳想瘋了,什麽都能聯想到那裏去。

但是還沒等他說什麽,結果聽崔女士又嘆口氣,不無擔憂地說:

“那究竟是那個大的,還是那個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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