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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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燁記得,人們口頭常說的俗語有一句是:“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三十六計中也有一計名為“瞞天過海”,其內容講的也是用謊言和偽裝向別人隱瞞行動的真實意圖,然後在背地裏偷偷行動。

既然歷史和生活都替他給出這麽完美的理由了,他為什麽不能邀請“落魄”的昔日好友去他家裏避難呢?

成燁終於為自己剛才的那番突兀開口想到了一個絕佳借口。

他看著依然站在原地仿佛是被他剛才那番突兀開口所怔住的秋褚易,有些不自然輕咳幾下,緩解尷尬的氣氛。

內心再次給自己加油鼓勁之後,成燁又說:“咳,那個……其實我是這麽想的,因為我爸我媽之前在S市給我買過一套小公寓,本來我最近也不怎麽回市局為我準備的宿舍住,那邊剛好都收拾過了。”

成燁最近查案累了也都是回到那套小公寓臨時休息,但他並沒有向高志強他們透露過這套房產的存在:“你帶著你閨女去我那裏,那邊沒人知道,應該也不容易引起我同事們的懷疑。”

這次成燁說的話聽起來還是有些根據和道理的,於是,秋褚易的眼神也似乎出現動搖。

而成燁清楚瞥見這一變化,當即乘勝追擊,他決定再添把火也給自己加點勁:“我那兒收拾的還挺幹凈的,而且什麽東西都有——”

說到這裏,他特地望向秋褚易沾血的衣襟,但是眉頭卻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去我那裏還能幫你收拾一下傷口,你也不用再冒著暴露行蹤的風險去外面藥店買一次性縫合包了。”

果然秋褚易聽到這個理由,仔細在腦中考慮了一下——他身上有傷行動難免不便,何況還要帶著昏迷的秋楚楚一起躲開警方的追捕,現在的局勢確實如成燁所想的那般,他並不適合獨自行動。

“相信我。”成燁再開口時,聲音低沈語氣更是難得嚴肅,而且秋褚易還發現他的眼裏也充滿真誠:“不會出任何事的,我有把握。”

在心中估算好成燁這個提議的風險程度應該很小之後,僵在原地半天的秋褚易這才緩緩點了點頭,終於算是同意下來。

成燁在S市購置的那套公寓也位於接近護城河的市郊區域,與北湖別墅群以及育英國際中心之間隔得都不算太遠,直線距離大約就只有兩公裏不到。

這個巧合不得不讓人感慨命運的確玄妙。

在回去的路上,成燁坐在主駕駛負責開車,而秋褚易則坐在了後方的座位,方便照顧秋楚楚。

成燁平時有聽歌開車的習慣,他的副駕駛抽屜裏也放著一堆《免失志》《當年情》之類的《英雄本色》的原聲錄音帶,但是現在他卻並沒如往常一般播放音樂。

半夜去往市郊的車輛很少,成燁一邊駕駛一邊心不在焉地望向車內那塊後視鏡。然後他發現秋楚楚此刻正躺在秋褚易的腿上,看起來仍然是處於沈睡狀態。

他心想,等這小孩醒來之後估計對剛才那些驚心動魄的經歷完全不知情。然而轉念又一想,成燁這才察覺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對了——”因此,成燁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也霎時打破了車內原有的寂靜:“你女兒楚楚怎麽一直都在睡覺?”

他頓了一下之後語氣有些奇怪地問:“難不成,她是陷入昏迷了?”

透過後視鏡,成燁清楚看到秋褚易沈默地點頭,可能是怕他看不見又輕聲回他一句:“嗯。”

“怎麽昏迷的?是撞到哪兒了?”可是也沒看見秋楚楚額頭鼓起大包,小女孩臉上一直都是幹幹凈凈的。

然而這回隔了半晌,後方才傳來回答:“不,是被人下的藥……但具體是什麽藥,目前還不清楚。”

成燁聽到這個回答,一下又聯想到秋褚易正在流血的傷口(他並不清楚那是舊傷)——看來之前還有其他人也“找到”了秋褚易,心中不由咯噔一聲。

他再次分神望向後視鏡,卻發現秋褚易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懊悔與自責。

成燁不禁在心裏責備自己這人不會聊天——怎麽人家哪兒痛,他就專門往哪裏戳呢——他明明知道秋褚易很在乎這個女兒的。

為了挽回一下車內突然低迷的氣氛,成燁思考片刻之後,又說道:“呃……你也別太擔心,我看楚楚臉上一直都是紅撲撲的,應該不是什麽不好的藥。可能孩子最近太累,所以就著藥勁真睡熟了,也許明天一早,她睡好養足精神跟像每天一樣正常起床了呢。”

“希望如此。”秋褚易聲音聽起來還是淡淡的。

成燁巴不得自己剛才沒多嘴問那個問題,原本是想趁機和秋褚易聊一下的,哪成想出師未捷身先死,他連聊天的頭都沒起好。

將所有聊天心思都斬斷之後,成燁看見前方越來越近的某棟建築,再次生硬轉移話題,對秋褚易說:“誒!你看到前面那棟紅白相間的高層建築了沒?那棟就是我在S市住的公寓了!”

為了避免三人在小區中穿行被人看到,成燁直接將車開到了這棟大廈的地下車庫。

因為熟知這裏的地勢再加上警方人員的專業素質,所以成燁也是很輕松地帶著秋褚易以及秋楚楚避開所有監控,來到了尚未安裝攝像頭的樓梯間。

“吱……”

防火門被人打開時發出的聲音很輕,這自然也是成燁刻意操縱之下的結果。雖然現在時間已是半夜,但保險起見,成燁還是一個人率先進入了樓梯間查看情況。

再巡視一圈之後,感覺樓道裏並沒有其他人的存在,他便也讓一直等著的秋褚易帶秋楚楚走了進來。

因為秋褚易受傷的緣故,成燁主動請纓,攬下了替他背秋楚楚上樓的重任。

兩人上樓的速度很快,但落在臺階上的腳步卻是輕輕的,若是沒有那道綠油油的安全指示燈照在他們上下不斷交替的雙腿,這時若是進來一個人,恐怕還以為他們倆是飄著上樓的。

成燁雖然“被迫”負重了幾十斤,但他卻表現得好像絲毫感覺不到累,並且有些反常地興奮,一邊上樓還能一邊自言自語,說個不停。

不過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擔心會引起別人註意:“……還好我住的樓層不高,這要是當時買了最高層,嘖嘖,那現在可有咱們受得了。”

成燁這時不無感慨地嘆了一句:“不過當時也是因為窮,畢竟越高的樓層售價越貴。看來有時候‘貧窮’也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救命’的高貴品質啊……”

反觀一旁的秋褚易,他雖然兩耳一直聽著但卻始終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偶爾向這位“好心”收留他的昔日舊友微笑,那副表情看起來既像是有在認真聽,又似乎對成燁說的並不太感興趣。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屬於成燁的那套公寓門前。

在打開門之後,這間面積不大公寓內裏果然如成燁所說,被他收拾得還算整潔幹凈。起碼有潔癖的秋褚易在走進去的時候,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

這是一間和所有商品房差不多構造的屋子,進門的右手邊就是衛生間,中間屬於用來招待的客廳,電視機旁邊放著一臺冰箱,再往裏一點就是陽臺加廚房的經典結合。

當成燁將背上的秋楚楚小心翼翼放到臥室那張唯一的大床之後,秋褚易才開口和他說了第一句話。

他問成燁:“你這裏有測量血壓之類的東西嗎?”

成燁也二話沒說,轉身就回到客廳將一些大概能用到的東西都翻了出來,然後再拿進臥室供秋褚易使用。

看到血壓測量儀那道水銀柱穩穩地停在了正常的數值範圍之內,成燁都跟著松了一口氣,不過秋褚易卻明顯還不放心。

他依然緊皺眉頭像是察覺不到屋內還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低著頭,在那裏沈默不語地繼續檢查著秋楚楚的其他功能指標。

成燁這時也知趣地從臥室退了出來,將全部空間都留給這對相依為命的父女。

他一個人來到陽臺,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又回想起剛才的經歷,心中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其實,他早都想這麽做了。

無論是十年之前,兩人意外相遇的那個深夏夜晚;還是一直以來他幻想中兩人重逢,擡頭就能在擁擠人群中默契認出對方的瞬間。

奈何他的人生總會突然變成喜劇。

他想了那麽久又在心裏念了那麽多年,結果等到兩人真正重逢的時刻,他們雖然一下便認出了對方,但兩人的立場卻處於完全對立。

這中間又有太多太多他們不能忽略的事情——不僅是為了真相,也為了心中的正義,成燁都絕不能放過嫌疑最大的秋褚易。

不過他也要慶幸自己的人生總是喜劇居多,而不是悲劇,這麽看來上天待他還算不薄。

蔣南希遇害案查到現在,他發現這個案件絕不像表面那麽簡單,背後肯定還藏著一個現在無法預知的巨大陰謀……因此,哪怕只有秋褚易本人對他說他並不是幕後的真兇,他也願意拼這百分之一的真實性去選擇相信。

感覺像是過了很久,但秋褚易擡起頭時,卻發現墻上的時鐘實際只走了半圈。

當他檢查完所有並且發現楚楚一切體征都是正常之後,他又替小女孩蓋好被子,輕輕貼了貼她飽滿的額頭,隨後也走出了臥室。

秋褚易剛走出房間就感覺周遭環境降了不少溫度,然後擡頭才發現原來是陽臺位置開了窗戶,而成燁像是站在那裏吹風透氣——然而這個時節從室外吹進來的自然只有凜冽冷風。

不過秋褚易還是看見成燁的指間似乎有一個正發著光的猩紅小點。

註意到秋褚易也從臥室出來之後,成燁有些手忙腳亂地將手裏的煙熄滅,然後果斷扔出窗外。可能是害怕自己的二手煙被風刮進臥室,他又伸手連忙扇扇,試圖將那些煙霧一同揮出窗外。

“沒事吧?”成燁一邊忙著扇風散煙,一邊關心問:“楚楚身體應該沒查出來什麽問題吧?”

“嗯。”

這時秋褚易也恰好走到了陽臺位置。他選擇站在了成燁的身後,高大的身影似乎能將這位一米八六的警官完全罩住,沈默一瞬之後,他忽然對他說:“其實沒關系的,你想抽就抽吧。”

還未待成燁做出任何回應,秋褚易又向他伸出一只手,指甲的邊緣也被修得整整齊齊。他禮貌詢問:“能給我一支嗎?”

成燁可能是沒想到秋褚易會突然朝他借煙,臉上表情不由怔住,然而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像馬仔小弟一般狗腿地幫秋褚易把煙點上了。

半空中之間一個形狀漂亮的煙圈從薄唇中緩緩吐出,而秋褚易的鼻下也仍有少許霧雲繚繞。

“對了,”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淡淡的,仿佛隨時都會消失在風裏:“今晚……多謝你。”

直到現在成燁都還覺得自己腦袋暈暈的——他怎麽今天總聽秋褚易向他道謝,還有,秋褚易又是在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呢?

但他還是非常嘴貧地回了一句:“嗨!都是小事,你別搞這麽客氣。被你這麽一說,我一會兒該不好意思了……”

雖然是他主動接納秋褚易來他家避難,但是之前兩人的針鋒相對仍像是發生在昨天。反正前幾天的成燁肯定是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在之後的某一天,和當初追查的嫌疑人一起肩並著肩在他家裏抽煙。

如今看來,那些經歷倒更像是一場夢。

一場虛幻飄渺、不知有無的夢。

“誒對了。”成燁忽然想起一件差點忘記的大事:“你進屋之後還沒去看你那個傷口吧?”

果然成燁在向下看去的時候,發現秋褚易腹部那片沾血的衣襟像是已經與傷口凝固一起。他那張清秀好看的面孔不禁又皺起了眉頭:“都成這樣了你不急著處理,還有心情和我在這裏抽煙……你是等著它們長到一起嗎?”

說完,他一把搶過秋褚易手中還燃著的香煙又利落扔出窗外:“你快去洗手間,等我去給你找個一次性縫合包!”

在抽屜裏找到縫合包後,成燁直接推開衛生間的門給秋褚易送了進去——不過他顯然忘記進門之前要先敲門,得到別人同意之後才能進去的傳統美德。

於是他一進去,剛好就看見正將衣服脫到一半的秋褚易。

衛生間房頂的燈光雖然昏黃但卻足夠明亮,那副漂亮比例的軀體在銀鏡中更是顯得耀眼異常,而兩人的視線也在鏡中尷尬相遇。

顯然秋褚易也沒想到成燁會不打招呼就推門進來。可能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了,他一時楞在原地手裏還攥著衣服,不知是當著他的面繼續脫還是穿回去。

不過——也多虧進來的這人是成燁。

只見他盯著鏡子裏那副半遮半掩的“好風光”,面上倒是沒露出什麽特別表情,不過嘴上卻向他吹了個響亮口哨,就像是在浴池剛好偶遇也前來洗澡的秋褚易:“喲,你這身材練得不錯啊!一看就沒少健身吧?你平時工作那麽忙還能堅持,真是讓我佩服!”

成燁硬生生將原本有些尷尬的場景立刻扭轉成,再正常不過浴池男更衣室都會碰到的情景。

而秋褚易也是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人物。

他聽成燁如此說,當即面色如常地將剩餘的襯衫扣子全部解開,那具完美勻稱的身軀立刻完全暴露在空氣當中。

成燁自然不會放過眼前這幅完全免費的人間“美景”。

但是他盯著秋褚易腹肌前那幾條有深有淺的傷口,臉上表情忽然一變,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指著其中最深同時也是二次撕裂的那道傷口,問:“你這裏是被人用刀劃破的吧?”

秋褚易前幾天就處理過這種開裂類型的傷口,手上早已輕車熟路。他剛將傷口消完毒,聽到成燁的問題,只是模棱兩可地點頭:“嗯。”

那道傷口長而邊緣平滑,沒有造成表皮剝脫或皮下出血,因此成燁判斷秋褚易是被銳利的刀所傷——但不僅僅只是淺表的傷害,傷口縱向長度很深,能看出使刀這人當時用的力氣也很大。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人當時應該是想將秋褚易一刀斃命。

“你這是得罪誰了?”成燁又說:“看來秋總家大業大,估計平時開罪的人不少啊。居然連逃跑的時候都有人想要殺你。”

但秋褚易這次沒有回答,他對成燁說的充耳不聞,只是一聲不吭地收拾著傷口,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很快,兩人耳邊就只剩下滿室的沈默。

其實就算秋褚易不說,成燁心裏也已經猜了個大概。

秋褚易被刀刺傷的位置是在肝臟——那人在行兇之前應該也仔細做過功課,像電視劇中一刀穿心的死法其實在現實並不容易實現,反而是位於腹肌下受不到肌肉保護的肝臟,一旦遭受刺破性外傷,只消幾分鐘便可讓人死亡——不過那人應該是初次行兇,所以具體下手的位置有些偏離,並未真正刺到秋褚易的肝臟。

而且這個位置還有一個特征就是,像成燁這種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人必須要彎腰才能捅對地方,可這樣的話未免動作太大,從而引起對方警惕;

但是對於平均身高不超過一米七的女生來講,這裏卻是最適合下手的位置,因為她們只需出其不意便可輕松碰到身材高大之人的腹肌,同時也就是肝臟所在的地方。

想到這裏,成燁便不打算繼續追問秋褚易是誰傷害他的了。

只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個名叫安珀的女高中生表面看起來安安靜靜,那天晚上還在對秋褚易巧笑倩兮——

然而,她私下卻對秋褚易有著如此強烈的誅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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