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被他遺忘的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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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褚易聞聲,瞬間警覺擡頭。

然後他借著微弱淡薄的月光,發現這位近期總像幽魂一般纏在自己身邊的舊友,此刻居然也神奇地“如約而至”。

成燁仍是一套便裝,身上穿著一件暗色夾克,臉上表情看起來也十分隨意。他很快站到了邁巴赫後視鏡的位置,與這位看似即將“潛逃”的犯罪嫌疑人毫不示弱地對視。

“今天剛見完亡妻親屬,晚上就來‘幽會’佳人,秋先生好興致啊。”

成燁故意說得露骨難聽,又隱約看見車內好像還坐著一個女孩,不可避免想到今天下午齊占柱與林澤問到的那個幾月前曾與秋褚易接觸的女高中生,在心中估計——應該就是車內這位了。

沒想到他今天命好,也不知是借了什麽運勢,車子開過了目的地竟然還能叫他在這條現小巷“捉奸見雙”。

“我看今晚月色良好,非常適合朋友見面,不知道二位是否賞臉等會兒跟我一起去民主街3號‘喝茶談心’啊?”

與成燁臉上愈發燦爛的笑容形成鮮明對比,秋褚易聽明他話中的意思——民主街3號正是S市警局所在的位置——臉色也是愈發難堪了。

明明他最近表現得十分自然不敢有一絲異常,連發短信通知安珀用的都是未實名的手機,他已經很刻意隱藏起今晚的行動——真是老天捉弄,這位“老朋友”成燁居然還是找到了這裏。

坐在車內的安珀聽到車外有人說話,聲音聽起來像是男的但她並不認識,於是有些忐忑地問秋褚易:“外面來的是誰?是你的朋友嗎?”那張漂亮的小臉上也寫滿了擔心。

“沒事。”秋褚易目不轉睛盯著那位昔日舊友,在這種緊張對峙的情況下依然沈著冷靜。註意到成燁不聲不息地將手放在了車門上面,秋褚易心知現在駕車逃離已是無望,他便幹脆將駕駛室的車門關上,但在此之前他對安珀說:“對付他不會耽誤我們多少時間,你自己坐在車裏小心。”

成燁此時距離他們不到一米,自然也能聽到秋褚易這話,心想:這是要和他動手的意思了?

他上下打量秋褚易那副包裹在黑色風衣裏,比例完美但有些瘦弱的身軀,挑釁似的先行架起胳膊,擺出一副即將進攻的姿態。微弱的路燈照耀在他那張容顏清雋的臉上,這本應是一副安靜祥和的場景,但沒想到這人露出的表情卻是與其風格完全相反的躍躍欲試。

只見這位曾在省裏格鬥比賽數次奪冠的警官慢慢脫下他身上那件夾克,嚴寒天氣裏只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月光照在他線條漂亮的肱二與肱三頭肌肉上,成燁仍是笑著和對方說:“既然你說不會耽誤什麽時間,那我等會兒就陪你‘好好’練練!”

發現對面已經是準備好的狀態,秋褚易也擡手將臉上那副偽裝所用的平光眼鏡摘下,慢條斯理將它折疊好,然後動作極其優雅地放在風衣上面的口袋裏。

但等他再擡眼時,眸中目光瞬間變得狠戾,仿佛連深邃五官都透露一絲獸性兇狠,緊接著他迅速調動起全身肌肉如敏捷的豹子一般,揮拳就沖著成燁的方向撲了過去!

成燁見他來勢洶洶,卻只四兩撥千斤,一彎腰直接避了過去,隨後也快速轉身,想要順勢抓住秋褚易揮空的拳頭,但沒想到對方反應速度亦是很快,成燁這一招也抓了個空。

他心中登時一沈,心知自己剛才輕了敵——看來秋褚易這麽多年的確變了不少,他這番敏捷的身手就是他沒有料想到的。

這回成燁終於正視起自己的對手,那位站在對面同樣想要快速解決他的昔日舊友。

不知是否因為焦急還是其他原因,秋褚易再次主動向成燁揮拳過來,兩人簡單過了幾招之後,車內的安珀只聽車外拳拳到肉,骨骼與肌肉不停碰撞發出恐怖的悶響,小姑娘頓時被嚇得閉上了眼睛。

此時雙方都發現對手和自己戰力相當,場面一時僵持不下,最終成燁狠狠心,決定手下不再給那位暗戀對象留情。然後他用胳膊擋下對方一記勾拳,緊接著雙臂不管不顧地直接在二人面前展開,仿佛不懼被對手抓住,然後又是一記飛人速度的橫向手刀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趁著這個空隙,成燁一個大步向前,胳膊從對方的脖頸前穿過最終輕而易舉地鎖住了秋褚易柔軟的脖頸。

秋褚易自然不肯就此投降,即便他被成燁鎖喉臉色青紫仿佛快要窒息,也依然不停地掙紮想要找到機會逃出去。

成燁覺得自己此時就是電影主角,因為在結尾正義那方肯定會最終戰勝邪惡:“秋褚易,別做無謂掙紮了!你現在和我回警局才是……”

可話還沒說完,許是上帝對他總打斷別人說話的懲罰,即將窒息的秋褚易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架起手肘沖著成燁肋骨中間用力打出一拳,而成燁因為上次被黃蓉那丫頭打得還沒完全恢覆,頓時吃痛不已,手下也當即松開了原本的鉗制。

要知道越激烈的戰場越是不容有一絲松懈,否則,原本占據上風的那方很可能就會被敵人逆風翻盤。

秋褚易正是抓住了這一瞬成燁痛苦呼吸的機會,用剛才他被人壓制差不多的姿勢,一個反身就將成燁牢牢壓在身下,又順勢將這人的不老實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兩人就這樣緊緊貼著對方的身體,中間沒有一絲空隙地疊在地上,嘴上不說但眼神卻互相較著勁,因為剛才打架喘的粗氣仿佛都能直接呼到對方臉上,但他們還是一直這樣的僵持,誰都不肯讓著誰。

這種情況僵持到成燁發現秋褚易伸手探向他的下半身,正摸摸索索好像要從腰間卸下來了什麽——他終於大驚失色,像是即將慘遭強暴的良家婦女,驚聲尖叫道:“臥槽!你他媽幹什麽?秋褚易,你那手往我底下摸什麽呢!”

秋褚易嘴上沒有做出任何回應,而是直接用行動展示了自己的回答。

他卸下腰間皮帶,雖然成燁在他身底下非常不老實,來回扭動如同蛇一樣,但秋褚易最終還是靠著單只手將成燁雙手的手腕結實捆牢。

“臥槽!你他媽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嗎?你這是襲警!攻擊人民警察!快點給我松開!要不然以後讓你把牢底坐穿!”

成燁嘴上說個不停,但仿佛對秋褚易無法產生絲毫的影響,他又脫下風衣再次將成燁亂踢的雙腳捆了個結實。

眼看秋褚易起身就沖著邁巴赫走去,成燁又趕緊高聲喊道:“餵!秋褚易你知道你現在和別人走了,之後會被人們怎麽看嗎!”

“人們只會覺得你真的就是強奸犯的兒子!以後不管你是不是清白的,大家都不會再相信你了!你不考慮你自己,難道你就不能想想你的父親嗎!你覺得他會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嗎?!”

果然打蛇要打七寸,秋褚易聽到成燁所說,站在車邊的身形明顯一滯,然後他又很快向成燁走過來。

“我說認真的秋褚易,我是相信你的,你跟我回去,我幫你翻案……”

成燁原以為是自己一張巧嘴打動了這位鐵石心腸的舊友,殊不知秋褚易剛才過去只為了找一條幹凈的手帕,然後他現在就用這條手帕溫柔地堵上了成燁片刻不停的嘴。

這下可真是把成燁氣得半死——他堂堂幾屆格鬥冠軍什麽時候受過這等侮辱!

只見他雙眼圓瞪,脖子上青筋暴起:“唔!唔唔唔!”(餵!秋褚易!)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他媽快點把我放開!)

而秋褚易在離開前頗為貼心地摟著成燁脖子將他打橫抱起,轉移回黑色現代的車座上,擔心他會不透氣還特意將車窗降下來,又把他那件夾克從地上撿起重新披回了他的身上。

做完這些,秋褚易拿起成燁手機調出通訊錄最上方剛聯系完的高志強,給他發了一封帶有具體位置的短信並通知他快點趕來這裏“救”成燁。

全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鐘,但他沒有和成燁說過一句話,哪怕成燁剛才威脅甚至辱罵,秋褚易臉上的平靜神色都不曾變過。

“今天抱歉了……成燁。”

成燁頓時安靜下來,因為他懷疑自己眼花——他看見那雙黑亮眼眸好像忽然泛起了水花,目光粼粼波光流轉,秋褚易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鉆石一般熠熠生輝。

秋褚易之後也再沒有稱呼他為成警官,許是不想繼續偽裝下去,他終於向他流露自己還記得他的事情:“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肯定會和你解釋所有。”

“你就當是在還當年欠我的人情吧。”

說著,秋褚易再次看向了被他束縛住雙手雙腳的成燁。

此刻他的眼裏只有他,他也像突然回到過去那樣,用一種許久不曾有過的溫風和煦語氣與他說:“你應該記得的,就是我們當年相遇,我救下你的那次。”

聽他提及當年成燁頓時呼吸一窒,胸口也仿佛被某種覆雜情緒充斥瞬間脹滿——他都說不清楚究竟是喜悅更多還是憤怒更多,沒想到他居然真的還記得他,那難道他之前的所有冷漠與疏離都是偽裝的嗎?

“唔唔唔!”

他現在非常想問清楚這該死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成燁忘了,自己的嘴巴已經被人封上,無論他坐在車內如何擺動,拼命得就像是要將這輛車拆了一般,但最終也沒能換回那人的一次回眸。

點到為止地說完這些,秋褚易也不顧成燁這邊如何驚訝反應如何激烈,他只是頭也不回地上了車,然後駕駛那輛邁巴赫在成燁眼前流星一般飛馳遠去。

成燁就只能呆呆蜷縮在自己那輛破車裏,目光還在盯著那抹漸行漸遠的酒紅色流光,好像還沈浸在剛才秋褚易承認的狂喜與悲傷當中,久久不能回神。

但他在腦中卻開始走神地想起那人話中的場景。

當年,他與他的初識好像就是這樣差不多的狼狽情況。

沒想到他們居然相識在那麽久遠之前,一眨眼,十幾年都快要過去了——可是他怎麽感覺一切好像只是發生在昨天,他與秋褚易才剛剛認識不久呢?

殊不知,那位狠心離開的駕駛者此時也是一邊開車前行,一邊不受控制地回想起——

那段,

他們都以為早就已經被他遺忘的時光。

§ 199X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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