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四區後,風回雪先回到自己的家洗了個澡好好睡了一覺。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房間就剩他一個人了。

他坐起來，窗外正是晚霞燦爛。他走到窗邊,接受著陽光的照耀。

“幾乎能夠以假亂真的陽光。”可惜也只是幾乎。不同於真實陽光照在皮膚上，假的終究是假的,刺眼多了。

他拉上窗簾,從樓上下來。走到樓梯口,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清水正圍著圍裙煮飯。

他端了一盆貓糧餵黑貓。

副本的時間流速和第四空間的流速是相等的。有時候你在副本卡太久了,回到第四空間，可能已經一兩年過去了。

兩人在副本裏待了幾天,黑貓被送到了職業餵貓人那裏代養了幾天。當然要交押金。

這裏的居民常常去了副本以後就再也回不來，寵物就成了無主的寵物。如果不收押金,餵貓人早就虧本了了。

看來,清水已經趁著他睡覺的時候,不僅坐好了飯菜，還領回了貓，餵了貓糧。

風回雪沒說什麽，自然地走到了飯桌上,準備開始動筷子。如此一餐普通的晚飯,對於第四空間的玩家來說,是一種極其奢侈的事情。

兩人吃了不多時，收到了一封信件。信封上有一二三區的標志。風回雪不熟，認不出來,但清水是知道的。

他打開來，裏面是一封邀請函，邀請第四區的王和檢察官赴約。地址在四區中間地帶的那座宏偉的無人殿堂之中。

“去嗎？”清水問他。

“去。”風回雪也挺好奇的，他撐著下巴看著清水,忽然問道，“你認識他們嗎？”

清水搖搖頭：“我不常和外面的人接觸。”

“想也知道你是個木頭。”風回雪眨眨眼，百思不得其解，“那你當時怎麽那麽自來熟地黏著我？”

清水沈默半晌道：“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風回雪仰著頭看他。他坐著，清水站著。原本仰視的角度，容易顯得沒什麽氣勢。

然而即使他是仰視著別人，依然一副舍我其誰的模樣。

“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清水頓了頓，彎下腰，貼了貼風回雪的臉頰，“第一眼，我就覺得你是我的王。我將臣服於你，獻上我的忠誠和愛，榮耀與生命。我的一切，終將全部獻給你。。”

風回雪笑了起來，笑得恣意放`蕩。他伸出胳膊，攀上清水的脖頸。

第二天。兩人如期赴約。這座無人宮殿，風回雪是第一次來。

宮殿外花團錦簇，有如盛世。他走進去，純白色的宮殿就像一個更深的墳墓一般。

充滿死亡和腐朽的味道。鮮花與它不相稱。

已經有幾個人坐在大廳的長桌上等了。聽到開門聲，幾人一齊看向門口。

雖然聽說第四區的王很年輕。但當風回雪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們才知道有多年輕。看起來還是個學生的年紀，神采飛揚，氣勢昂然。

風回雪腳步不停，沒有絲毫遲疑，大踏步走上前。清水在他身側，徑直拉開首席的椅子，風回雪沒有猶豫，直接落座。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這個位置之所以空著，就是因為他們幾人互相忌憚對方，假意猩猩地謙讓，其實又誰也不服誰，因此才空下了主位。

沒想到這個少年如此囂張。

代表金錢的二區的兩位女士先自我介紹了一下。若是幾人之中，誰脾氣最好，非二人莫屬。兩人在副本中結識，相互協作至今。二區只接受女玩家，是整個第四空間裏女玩家最多的一個區。

代表權力的一區的王和檢察官是一對親兄弟。然而在風回雪的眼睛裏，這對兄弟雖然看似兄弟情深，實際上卻暗藏芒刺。

代表長生的三區很奇怪。三區的王是個坐著輪椅，頭發雪白的老太太，而她身邊檢察官是個年輕高大的男人。據風回雪觀察，一些小細節告訴他，這倆老少配，應該是對情侶。

“難得一見的四區。”一區的王率先說道，“這大概是我來到第四空間第一次的和四區的王還有檢察官見面。其他人，我們之前有交情。只有四區，太過神秘。”

風回雪笑道：“神秘說不上。只是我們這位性格靦腆，人比較害羞，不愛說話罷了。”

一區：“……”總覺得害羞靦腆這種詞，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怪怪的樣子。

“閑話少說，直接說正事吧。什麽事？”風回雪靠著椅子道。

二區的王開口道：“是我召集大家來這裏的。我有一件事要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收到這種系統獎勵。”

“什麽？”

“最開始的是‘有錢難買鬼推磨’，最近一個是‘錢乃萬惡之源’。在收到第七個滿值屬性獎勵後，我收到了一個來自系統的信息。”二區的王緩緩說著，“它說我可以做出選擇了。”

“什麽選擇？”風回雪想到自己已經收到了三個滿值。

“是否要參加最終任務。如果選擇否，我可以永遠留在第四空間。選擇是，那麽就參加最終任務。成功後，可以選擇脫離這個地方。”

“你的選擇？”

“我選擇參加。所以我想在參加任務之前告訴你們。我一共拿到了七個滿值。前後拿到的時間不一致。第六個和第七個之間隔了將近五年。”

一區的王道：“我在第四空間待了十多年，才拿了四個。拿到上一個‘摧眉折腰事權貴’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區的王搖搖頭：“我就更慢了。我在這裏待了七年，拿到了三個。第二張‘半夜三更鬼敲門’，和第三張‘時間是海綿裏的水’，分別相差兩年。”

幾人倒是沒有問風回雪。他們理所當然地覺得風回雪才來這裏幾個月，按照一般情況，也就只有最開始獲得的那個滿值。

撐死，最多也就兩個吧。

風回雪也就順勢沈默了。而且，他的滿值內容跟其他人似乎有點不同。

二區的王站起身：“好了，我也就是來提醒一下你們這件事。我準備去了。”

“去哪兒？”

“那上面。”她指了指二樓，“那裏有一扇門。”

然而除她以外，誰也沒見到那一扇門。她笑了笑道：“以後你們就能見到了。等我的好消息吧。無論是好是壞。我真的不想在這種虛假的世界裏繼續待下去了。”

“什麽都是假的。陽光是假的，水是假的，植物是假的……我們的存在也是假的。”

她爬上樓梯，二區檢察官沈默地跟在她身邊。她們形影不離，雖是在副本結識。但她們相識多年，早已親如姐妹。

兩人的身影在踏上二樓樓梯的那一刻，忽然消失了。

風回雪就知道她們進去了。

清水拉了拉風回雪的袖子，語近哀求道：“我們走吧。”

風回雪自然說好。清水都這麽撒嬌了，他能不給面子嗎？

只是風回雪能感覺到清水的情緒有些低沈，他停下來，攔住清水道：“告訴我，不要對我有隱瞞，你在想什麽？”

“你討厭這裏的虛假嗎？你向往真實嗎？”清水不懂外來玩家的想法。

他沒有經歷過真實的現實生活。他一出生就在第四空間，他是這裏的原住民。對於他來說，第四空間就代表著真實。

他自小呼吸的是這裏虛假的空氣，晨起日落面對的是電子的太陽。黑夜是關了天空的燈，下雨是系統模擬的水。

他無法共情外來玩家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離開第四空間回到現實這件事。

他覺得這裏就很好。他只經歷過副本和第四空間的生活。於他看來，副本裏的生活著實不算好，第四空間多好。有一個安全睡覺的地方。

“這裏真的很假嗎？”他看向天邊的已經幾乎跌入地平線的落日，“假的和真的有什麽區別。”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真不了。我厭惡虛假。”風回雪冷淡地說。

清水心臟一縮。垂下頭來，顯得無比沮喪。

你也想要離開這個虛假的世界嗎？

“這個世界是假的。但你是真實的。我喜歡真實的一切，也愛真實的你。”

風回雪又道，清水猛地擡起頭，臉上充滿驚喜。

“你害怕的那個現實世界，也有我。你還怕嗎？”

清水搖頭：“不。”我本該與你到天涯海角。

那之後，二區的王和檢察官徹底消失了。玩家們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裏，只是猜測會不會死在了副本裏。

只有少數幾人知道，她們參加了最終試煉，至此未歸，不知去向。

“也許已經離開第四空間，回到現實了。”這恐怕是最美好的一個猜測了吧，“更可能的是她們失敗了。”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風回雪迎來了自己的第四個副本。

在一陣劇烈震蕩之後，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又是在車上。這回，他沒有見到清水。

車上的人不止他一個。服裝怪氣，穿著黑色的袍子，黑色的帽子，每個人手裏還有一根棍子。

【玩家風回雪進入游戲《女巫盛宴》。游戲正在加載中，請稍後。】

【本次副本是解謎類魔法副本。找出“上代首席女巫死亡的秘密”即為副本通關。】

女巫？一個熟悉的字眼冒了出來，他趕緊去看。

還好，這身黑乎乎的袍子看起來應該是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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