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太晚，寧家人也沒再說什麽，各自洗洗睡下。

寧月睡不著，房間裏的一切讓他恍惚著差點陷入回憶中。

未鎖上的房門，卻被人推開來，寧媽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寧月閉著眼睛裝睡。

寧媽站在床邊一會兒，輕輕摸了下兒子的頭發，整了整被角，輕輕離開了。

寧月睜開眼睛躺了一會兒，起身安靜的下樓。

寧爸和寧媽就睡在樓下唯一一件臥室裏，房間裏的燈還亮著，有聲音隱約傳來。

走進了，才真切聽出是寧媽哽咽的聲音。

“好啦好啦，兒子回來了是好事，你哭成這樣像話嗎？”寧爸小聲的說著話，“以後就好了，我們慢慢彌補孩子，他肯定吃了不少苦，總算是回來了啊……”

而寧媽，只是在哽咽著，沒有說話。

寧月定在那裏，站了一會兒，反身安靜的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回家的時候是爸爸開的門，媽媽就站在爸爸旁邊催促著快點，而自己，才註意到了他們頭上的白發，已然蒼蒼。

時光原來已經走了這麽遠，遠到讓當初打自己罵自己的兩個凡人蒼老到了如此地步。

當年那個笑著對別人說我兒子很懂事的媽媽，眼角已被歲月畫上了一道道鴻溝。

當年那個輕易抱起兒子送回房間睡覺的爸爸，雙手已被光陰奪走了該有的氣力。

孩子長大，父母卻老了。

他們年近半百，從小到大，從孩童到蒼老，他們經歷了太多的生、老、病、死。

還有妹妹，即使成長了很多，即使已經是孩子的媽媽，卻還是那麽脆弱。

他們痛哭了多少回？

他們絕望了多少次？

他們的喜、怒、哀、樂，都太過沈重。 所以寧月一直向往凡間，卻一直，不想長久的呆在凡間。

凡人的愛總是太過溫暖，燙傷了自己冰冷的心。

凡人的愛也總是太過貴重，讓自己不知該如何珍惜。

凡間的一切，都是折磨。

所以原本並不想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

畢竟二次傷害，永遠比第一次更深，更痛。

然而，他們還堅持著在報紙上刊登著尋屍啟事，在確定小妹要嫁人前，還有本地電視臺來采訪，一家人還是對自己的死耿耿於懷。

於是忍不住回來了，大概，太過倉促的別離總是太傷人，也太沈重。

所以這次，好好的，慢慢的，跟他們道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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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寧月起來的時候，家裏已經多了幾個人。

寧爸寧媽早就起床做好了早餐，但是兒子還沒起床，他們也不舍得叫，就把早餐先擺好，等兒子起床再一起吃。

而寧語也一早就來了，雖然按習俗是不能的，但是她怎麽可能還會顧忌這些，她老公也沒攔著，而是帶著她一起一家三口老早就回娘家了。

“兒子，起來了？”寧媽第一個看見了寧月，“去洗臉來吃早餐。”

“哥……”寧語急忙叫了一聲。

“嗯，等等我，”寧月笑了，“洗個臉就來。”

家裏的家具家電什麽的，都已經更新換代，但是格局並沒有變，寧月很自在的走向衛生間。昨晚洗澡的時候寧月就發現，家裏一直都當他沒走過，牙刷牙膏毛巾什麽都是新的，但是刷牙用的杯子還是他離開之前用的那個，牙刷牙膏的牌子也是家裏一直用慣了的。

隱約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應該是他們故意壓低了聲音說話。

寧月看著洗漱臺墻面鏡子中的自己，微微笑了。

這次，真的要好好跟他們道別。

寧語的老公姓趙，趙玉書，在銀行工作，是個好青年。

他們的兒子大名叫趙天瑞，小名就叫瑞瑞，還不到一歲，不大會說話，很乖很聽話，胖嘟嘟很可愛的娃。早上寧語起床的時候小孩子都還沒清醒，但是不肯離開媽媽，半夢半醒之間一直抓著寧語不放手，嘴裏一直還嗚嗚著。

寧語沒辦法就帶過來了，她習慣帶著一個大大的包包，裏面奶粉尿不濕什麽的都有，進門的時候孩子都醒了，寧媽趕緊沖了奶粉給小孫子。

寧月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首先註意到的是那個小奶娃，而寧語和趙玉書的紅繩，他剛見他們的時候就發現是跟寧爸寧媽一樣都是九九歸一紅繩了。

“哥……”寧語弱弱的叫了一聲。

旁邊趙玉書懷裏的小奶娃一邊喝奶一邊滴溜溜轉著眼珠看著寧月。

“小妹，” 寧月輕輕握住寧語的手，“你受苦了。”

“沒有……”寧語啞了聲音，淚水滑落臉龐。

“過去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寧月繼續軟聲安慰，“哥哥現在好好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嗯？”

“嗯……”寧語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哥，對不起……”

“傻妹妹，你有什麽對不起的呢，應該是我對不起大家，如果我早點想起家裏的事情，我們也就不會分開這麽久。”

寧語還是在哭，寧爸寧媽眼裏雖然帶著淚，但臉上卻是很欣慰，趕緊一起勸慰女兒。

趙玉書在一旁默默不語，他懷裏的娃突然“嘛嘛嘛嘛”的叫了起來。

寧語破涕為笑，害羞地擦掉臉上的淚水，親了兒子一下，起身去衛生間洗臉。

“妹夫，”寧月趁機朝趙玉書伸出手，“直接叫我寧月吧，謝謝你照顧我妹妹，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那寧月也直接叫我玉書吧，”趙玉書趕緊與寧月握了握手，語無倫次的回話， “小語很好，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氣，我們還有了瑞瑞，她有告訴我你的事情……”

“是嗎？那太好了，我真怕她把那些年的事情憋在心裏太久，對她不好。”

“啊啊啊！”趙玉書懷裏的娃再次突然叫了起來。

寧月笑了起來，問趙玉書，“可以給我抱抱嗎？”

其他人也都跟著笑了。

洗臉出來的寧語已經穩定了心神，一家人這才一起享用被冷落了很久的早餐。

小孩子吃飽了非常精神，在寧月的懷裏一直高興地嚷嚷個不停。

寧月也很高興，瑞瑞的手上也有九九歸一的紅繩，另一端是虛的，除非他的伴侶就在旁邊，不然不能顯示出來，不管另一端是誰，只要有這紅繩，就表明瑞瑞的婚姻會很幸福。

早餐已經差不多吃完了，大家都言笑晏晏，雖然有點不安，但是寧月知道他得把話說清楚，而且是越早越好，而現在正好全家人都在，是最好的時候。

“爸，媽，小妹，玉書，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嗯，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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