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浩浩蕩蕩地走了，獨穎瞠目結舌，哭泣地埋怨姐姐：“姐姐真是的，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們？姚大哥當了漢奸？怎麽會到這個地步呢？”

“不要怨你姐姐！她不能事先告密，孝廉不是經常說，許多事情他不能說嗎？”母親大徹大悟，一步一挪地走向樓梯口，邁上第一步時腳下一軟，眼前冒金星地扶住墻。獨穎與陳錦連忙扶她，傭人們驚慌失措，有的拿藥，有的忙著倒水。

“媽，喝水吧！”陳錦註意著身體，柔聲勸她吃藥，將水送到面前，看著她喝下藥：“好點了嗎？”

“是啊！媽，如果還是不行，咱們去醫院吧！”獨穎扶著她坐好，靠在沙發的墊子上。眾人的臉上寫滿關切，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沒事！獨艷做得沒有錯，此時此刻，最傷心的人非她莫屬！”

傭人們唉聲嘆氣，無不覺得可惜，獨穎默默垂淚，慶幸姐姐沒有跟他生活。

“話不能這麽說！”母親的一句話，令她醍醐灌頂：“假如沒有日寇侵略，他們早已兒女繞膝，幸福美滿了！”

“原來他要殺你！”山城酒吧的窗口，湯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而獨艷望著窗外，極力避免情緒外露：“現在你明白，我們這類人的生存狀態了吧？”

“不可思議！”飛行員的生活簡單，正規軍不需要動心眼兒，執行命令即可，特工的生活就沒有那麽簡單，尤其是戰時。獨艷一飲而盡，努力避開話題，與他暢想戰後的未來。

湯姆粗中有細，看透了她急於擺脫的心態，沒說幾句便扯入正題，拉住她的手冒出一句：“事情已經發生，就要坦然面對，不要回避問題，那樣只會令問題更遭！”

“什麽意思？”獨艷有些敏感，專註地凝視著他：“你是說，我依然對他有情？”沒等他有所回應，剛要開口卻被截住：“如今，我和他是不共戴天的敵人！他當了漢奸，我不會再對他念舊了！”

“難道你沒有想過，日占區的他生計艱難，或者出於某種原因，不得不投敵叛國呢？”他有些迷惘，普通軍人沒有特工會分析，也沒有本能的狠勁，皺著眉頭聳了聳肩：“相信你很了解他，如果還有退路，誰願意為敵人賣命呢？”

從個人角度來看，她願意設身處地地理解他，但身份與立場，加上南京的慘劇，始終如夢魘一般縈繞心頭。想到這些，她斷然否定了曾經的顧念，斬釘截鐵地下了決心。

“我不是特工，不清楚你們的工作狀態。可我覺得要是突然轉變，兩個曾經深愛的人反目成仇，真的那麽容易嗎？”見她眼神仿徨，無助地望著窗外，湯姆繼續表述自己的感覺：“當你的槍口對準他的時候，難道不會想到你們好的時候嗎？不會想到他對你的柔情嗎？”

獨艷嘆了一口氣，矛盾地擺弄著酒杯，傾聽他的分析，半晌沒有說話。直到他不再說話，慢慢舉起酒杯，同樣望著窗外發呆的時候，她才痛定思痛地開了口。

“我與他沒有私人恩怨，所以談不上忍心與否！”獨艷的一句話，他本應該高興，卻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唯有盡量的理解：“他叛國了，還要殺我，如果狹路相逢，我一定要殺了他！”

“日寇利用了他，他也是被逼無奈啊！”湯姆心知肚明，但正規軍體會不到特工的立場，本能地心起波瀾：“他父親在日寇手上，不答應賣命就要殺他！”

“這不是叛國罪的借口！”獨艷強忍心中的痛苦，強顏歡笑地安慰自己，一邊耍起女孩脾氣，一邊撒嬌地轉換話題：“我們聊聊將來吧！”

她的酒量不小，但極有分寸，好不容易輕松一刻，戀人卻大大咧咧，不顧周圍人的眼光，手舞足蹈地開玩笑。獨艷正忙著勸他，一個黑影匆匆閃過，心中一個激靈的她，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眼睛瞪得大大地。

“怎麽啦，親愛的？”湯姆意識到失態的同時，一邊看著周圍，一邊仰視著高度戒備的她，不由自主地望著窗外。

“天吶！”獨艷連忙拉起他，留下結帳的錢火速逃走，他還不知道原因，便莫名其妙地被拽走。兩人推門而出，裏面的人也覺得奇怪，不是議論紛紛，就是胡亂猜想。

“親愛的，到底怎麽啦？你看見敵人了嗎？”湯姆驚魂未定之餘，以飛行員的判斷力，腦筋急轉彎般地看著她，試探性地問道：“或者是他？”

只見，她驚訝地看著他，四下張望一番，緊張地咽下一口氣：“好像是！我不敢完全確定！”

“你帶手槍了嗎？”眼神充滿憂慮的他，打量著她的神情，語氣中帶有醋味：“如果剛才是他，我是說如果他將槍口對準你，你能毫不猶豫地還擊嗎？”

“你的問題很奇怪！”獨艷敏感地笑了，拉住他的手調笑：“你是飛行員，更應該知道答案吧？”說罷，含羞草般地捂著嘴笑。

湯姆也警惕地張望著，下意識地摟住她，並眉頭緊鎖地握住腰間的手槍，心裏直打鼓。坦白說，與風嘯的一面之緣，加之她的些許講述，這個人應該很通情達理，很難想象他已經站在日寇那邊了。

兩人下山的時候，始終小心翼翼地防備著，盡管爬坡上坎的路人比比皆是，她還是提心吊膽，甚至忍不住回頭觀察。

“剛才就當是我的幻覺吧！”一邊緊緊地拉住他，一邊低聲耳語：“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親愛的！算是你的保密工作！”嚴肅中略帶幽默，宛然一笑化解了恐懼的氣氛，他認真地答應了。

“你可要小心啊！”然而，他也不禁渾身發冷，滿面擔憂地囑咐道：“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敵人恐怕不會放過你！”話音剛落，她突然感到手心被攥住，雖有些措手不及，一股暖流通過手心傳入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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