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質疑的臉孔，她輕輕推開束縛，冷靜地擦幹一滴淚，近乎冷酷地問上司：“戰爭時期，什麽事都可能發生，您覺得呢？”

“獨艷！”孝廉情緒失控，指著她顫抖地質問：“你們當年訂過婚，指天誓日，山盟海誓！沒有日寇入侵，你們就是夫妻，怎麽能這樣懷疑他呢？若是被他知道，十有八九要跳嘉陵江了！”

“以姚伯父的社會地位，舉家逃往武漢，日本特高課會毫無察覺？”她也不願相信，但種種跡象值得懷疑，她咬著牙含淚說道：“日寇向來重視商界名流，手段多種多樣，因人而異，軟硬兼施！如果他們成功地隱瞞了身份，那麽六年以來，他又如何度日？”

“我記得他的書法不錯，國畫亦能以假亂真，大不了以此度日！”孝廉過於情緒化，無法理解她的苦心，不假思索地反問：“難道不可以嗎？”

“但你不要忘了，淪陷區的潛伏人員，刺殺了諸多漢奸，其中包括部分偽造名家的文人！”妹妹的一句話點醒了他，孝廉頓時陷入沈思。蕭孝標從中調和，指出任何一種可能性，要求他們保持理智，既不能胡亂猜疑，又不能毫無戒備。

“你呀！”指著他的腦門，老上司哭笑不得地嘮叨著：“獨艷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城府，那是她的未婚夫，一度是她的心病啊！為什麽不仔細想想，她能毫無理由地懷疑他嗎？”

孝廉猛地坐下，聯想到淪陷區的日常情報，以及她提出的疑點，不敢不對他產生芥蒂了。獨艷任性地瞪了他一眼，努力保持風度，敬禮離去。

走到一樓的樓梯口，淚水噴湧而出的她，艱難地邁著步子。

就這樣，截至休假，她都沒有再打電話，母親主動來電催她，只能以工作繁忙搪塞。風嘯似乎覺察出異樣，用“字典”悄悄聯系揚子之後，決定出其不意。

“確實是敵人的新密碼！”柳迎舟打著哈欠，揉著肩膀向蕭孝標走來，孝廉的心終於落地，拿過密碼本及剛剛截獲的密電，逐字對照，有些摸不著頭腦。

“雖說新穎難懂，但只要把規律連起來，慢慢研究推敲，一切謎局迎刃而解！”他自信滿滿地指著小本子，有板有眼地分析：“你看，是否覺得似曾相識？”

“沒錯！”孝廉緊盯著密碼本，對照著密電的字裏行間，破綻漸漸浮出水面，驚喜萬分地說道：“與舊密碼相比，簡直是換湯不換藥！”

“可以理解！”蕭孝標輕笑一聲，隨意地點燃一根煙，吞雲吐霧：“敵人有所察覺，短時間內無法編撰全新的密碼體系，唯有換湯不換藥，才能事半功倍！”

“人算不如天算！他們沒想到，我們有位柳迎舟先生！”孝廉拍著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吹捧著：“如今不奉承你，我都過意不去！”

屋內一陣笑聲，釋放出些許壓力，也預示著些許突破。有時候，小小的意外發現，便起到力挽狂瀾的作用。

就在此時，急切的敲門聲打破笑聲，再次截獲重要情報。

“報告長官！”通訊員自覺地關好門，敬禮說道：“敵臺的一條新信息：千葉草已進入虎穴，南山附近有人接應！”說罷，規矩地將文件交給處長，靜候指令。

三人面面相覷，孝廉懷疑其中有詐，一再問及能否確認，答案都是肯定的。

“也就是說，敵人用的是老密碼！”通訊員走後，孝廉關起門來，後背發冷地感嘆：“看來他們是故意的，一定是奸計！哪有用了新密碼，突然改用老密碼的道理？根本說不通嘛！”

“有沒有這種可能？”柳迎舟進一步分析，得出一個結論，大驚失色道：“所謂本部逃跑過於匆忙，雖然不可能只有一本，但發現丟了一本，勢必心急火燎！以此試探我們！”

“對！一定是的！”蕭孝標當機立斷，命令柳迎舟保管新密碼，暫時不要告知任何人。孝廉將計就計，命令通訊員發報，假裝重視這份情報。

果不其然，不到一個小時，敵臺便向南京發報，馬上換用了新密碼。柳迎舟破譯了大致意思，應該是邀功的密電。

“不過，全面破譯新密碼，還要有段時間才行！”對著文件直笑，他面色煞白地說道：“瞧瞧這封電報，足以說明日寇心浮氣躁！”

當天夜裏，湯姆來與獨艷約會，忙裏偷閑倒是趣味無窮。兩人躲在宿舍墻根下，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著實浪漫。

“謝謝你告訴我！”溫和的聲音透著醋意，一陣擁吻過後，他拉著愛人的手，臉色有些不對勁，但吐出一句寬慰的話。

“謝我什麽？”獨艷何等精明，一眼看穿他的心境，嘴角上揚地嗔怪道：“哼，言不由衷吧？”

湯姆驚愕地看著她，自嘆不如地聳著肩，別扭地承認心事：“我承認，你的未婚夫出現了，我既為他的生存高興，又十分忐忑不安！坦白說，我吃醋了！”

“知道‘吃醋’是什麽意思嗎？”獨艷專註地看著他，盡管放不下風嘯，為了安撫住現在的戀人，故作神秘地拽住他。

“吃醋就是嫉妒！”他前腳開口回答，後腳便恍然大悟，驚訝地大叫道：“哦，你故意拿我開心！”

“噓，小聲點！”她急得捶打他，如往日般地撒嬌，揪著耳朵提醒：“大家都在宿舍裏，你那麽大聲音，有洩密之嫌哦！”

湯姆連連道歉，她解釋著突如其來的事情，除了對他的懷疑，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寒萱和同學們，方才聽到了他的大驚小怪，坐在一起拿她打趣，偷偷樂得前仰後合。

“正因為你沒有隱瞞，我才不會措手不及！”聽完故事，從她的瑩瑩淚光中，他明白那個人在其心中的位置，卻自信滿滿地拋出一句：“不要擔心，親愛的！我知道你在乎他，但我不會去跳嘉陵江！何況，即使他出現在我面前，我也自信不會輸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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