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遠處傳來高跟鞋聲，嚇得他連忙逃走，完全顧不得偷聽。他哪裏知道，牛麗琴的高跟鞋聲，令自己錯過了重頭戲，沒能在日本人面前立功。

夜間的秘密監聽，美惠子收獲平平，截獲了軍統的秘函，有關飛虎隊的空襲行動，內容提及白市驛缺少油料，請求昆明方面支援。

收到密電，渡邊猶豫不決，由於先前上過當，此次的空襲目標是否有詐，他實在不敢肯定，只好將想法報告南京，希望他們全市防範。

美惠子的疤痕很淡，看著上司躊躇不已，自己也跟著發愁，裏屋的門縫有一雙眼睛，始終註視著她。容貌的漸漸恢覆，美麗初現眼前，這個人看呆了。

“哼，鬼子又上當了！”蕭孝標捧著敵人密電，笑出聲來，拿起茶杯悠閑地坐下。

“我猜想，他們現在肯定舉棋不定，怕我們聲東擊西！幹脆全面防禦！”4月18日清晨，孝廉如釋重負般地站起來，回頭問道：“柳兄，你覺得呢？”

神秘人物柳迎舟，從幕後款款走來，面色蒼白地伸著懶腰，苦笑道：“日本人不是傻瓜，但若論惑敵之術，不拜師是不行的！哎，該做的咱們都做了！就看美國人的能耐了！”

走出密室，忙碌一宿的孝廉，直接回家休息，倒頭大睡。

“鈴”的一聲聲響，孝廉從夢中驚醒，揉著眼睛抓起電話：“目標打掉了嗎？”

“嘿，你怎麽知道是我？”對方的聲音充滿神秘感，但語氣很是歡快，他本能地感覺到喜事臨門，假裝憂心忡忡：“別管我怎麽知道的！目標打掉了嗎？”

對方默然不語，話筒安靜了幾秒鐘，孝廉這下著急了，舉著話筒低聲問：“到底怎麽樣？你快說啊！急死活人！”

“哎，”先是一聲長嘆，略顯失望地說道：“其實，這件事呢，”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他的心猛然一沈，冒出了一身冷汗，以為任務辦砸了，直罵飛行員視力不合格，差點砸了電話。

“其實呢，咳！”柳迎舟強忍笑聲，旁邊的蕭孝標捂住嘴，樂得前仰後合，小聲數落他一肚子壞水。再看柳迎舟，煞有介事地咳嗽著，貌似平靜地冒出一句：“其實目標打掉了，領頭的死了，一窩東西全端了！”

“真的？！”孝廉的心大起大落，方才的失落一掃而光，激動得跳了起來，拿著電話在地上轉圈，樓下的妻子聽到動靜，連忙跑上樓看個究竟。

“太好了！Yes！那數字老頭終於完了！哈哈哈哈！”陳錦抱著孩子，推開房門，卻看到他在發瘋，怔怔地輕聲問道：“你怎麽啦？”

回頭一看，妻兒奇怪地看著他，仿佛看到怪物，便尷尬地放下電話，戲虐地罵了柳迎舟一句，隨即掛斷。

“媽媽，爸爸在幹什麽？難道在跳舞？”光覆瞪著大眼睛，一閃一閃地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問媽媽。

“你這孩子，不許胡說！工作順利，所以爸爸高興！”孝廉的臉紅了，勉強端著父親架子，底氣明顯不足。

陳錦是聰明人，猜出是工作上的突破，便凡事不問地攜子離開，臨走時調笑他不要發瘋，樓上跺腳，樓下聽著像打雷。

“對，爸爸不許跺腳，聽著像打雷！”光覆牽著媽媽的手，對著爸爸做鬼臉，孝廉慍怒地瞪了他一眼，小家夥連忙捂住臉，拉著媽媽要走。

陳錦調侃了幾句，帶著孩子走了，輕輕關上房門。孝廉猛地趴在床上，在孩子面前丟臉，實在太難堪了，被子床單便遭了殃。

山本五十六的座駕，當日清晨被美軍飛機發現，遵照情報的預定計劃，一招制敵，將這個日本海軍重量級的人物送入地獄。事情就是如此巧合，一年前的同一天，東京上空出現B-25轟炸機群，揭開了打擊日本本土的序幕。

當天中午，就在美軍確定屍首之後，不足兩小時的時間，消息傳遍全世界。喜訊率先到達陪都，各大報紙趕印頭版頭條，甚至是開篇整版，人們奔走相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瞧一瞧看一看！買糖要買劉記，按56塊兒上稱嘞！”

“北方人包56個餃子，南方人包56個元宵，天津老果仁兒，56粒兒一包嘞！”

大街上的吆喝聲，觸動著代子的心靈，她實在受不了了，真想立刻捂住耳朵，或者開槍射殺小商販們，但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拎著籃子買菜，身邊人群的笑容，夾雜著山本五十六被擊斃的歡騰，除了勉強地陪笑，她的內心如同油煎，腳步加快地回家。

“敵人恐怕不會空襲了，那份密電是個騙局！”躲在船艙裏，美惠子依舊帶著圍布，面具般的臉龐上，點點淚花浸濕了布面：“山本將軍的死，一定與軍統有關！”

“軍統沒有那麽大本事！”渡邊固執己見，迷信東京大本營的說法：“據東京方面獲悉，美軍飛行員例行巡邏，誤打誤撞地遇到將軍座駕，更不必說重慶這些人！不要長敵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長官，這正是他們厲害的地方！”美惠子憑借直覺，據理力爭：“空襲日期在此事之後！如果敵人破譯了海軍密碼，如果將軍的遇刺是軍統的傑作，那麽空襲計劃子虛烏有，猶如一層煙霧，為了轉移我們的註意力，襲擊將軍的座駕！”

見其不聽勸告，她繼續吐露心聲：“如果南京照舊防範，只怕空忙一場，即使敵人有空襲行動，目標一定不是南京！”

“那你說是哪裏？”渡邊不耐煩地叫道，她一時無話可說，畢竟沒有證據，全憑特工的直覺斷定。

“從前的敵機空襲，不是時常出現聲東擊西的情況嗎？”美惠子一氣之下，口不擇言：“中途島戰敗，不就是中了敵人的奸計嗎？”

她只記得自己的責任，卻忘了日本軍界的規矩，萬不能揭國家的傷疤，哪怕說的是事實。渡邊與所有日本軍官一樣，不承認任何失敗，更不承認敵人的精明。

只聽“啪”的一聲，嬌嫩的臉龐挨了耳光，她的大公無私被絞殺，但還要硬著頭皮認錯：“是！對不起，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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