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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詛咒(二十八) 來日黃泉奈何,我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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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絲線擰成一股, 好容易快擰到了頭,手指一錯,紅線尾端又如炸煙花一樣散開。絲線縷縷的紅線纏繞在一起也要手法, 宋舟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閉上眼差點酸得流眼淚。

深吸一口氣,定定神,又重新耐著心思去編紅繩。

“這是在編什麽?”楚歇魚伸出細白纖長的手指幫她捏住編好的部分, 歪頭觀察宋舟嫻熟的手法。

“編手繩,我準備送一條給王爺, ”宋舟打好最後一個結,在自己的手腕上量了量,考慮要不要做成能伸縮的,“歇魚你要不要,我也給你編一條啊。”

楚歇魚看小姑娘悶頭擺弄紅繩,不免失笑, 搖了搖頭, “不必了, 既然是你要送給王爺的東西, 那還是獨一份的好。”

宋舟拿著紅繩笑笑,“那行吧。”

扯開腰間掛著繡了荷花的小荷包, 將紅繩放進去, 食指抵著往裏塞了塞, 確保放好了不會掉, 才安心拍拍荷包。

擡頭同楚歇魚道:“歇魚,楚大哥最近在做什麽呀?不如我們去看看他吧。”

宋舟從醒來之後就一直惦記著那個夢,她原以為和劇情毫無關聯的人,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經被卷入進來。那些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行為, 因此蒙上了一層詭譎的紗,總讓她放心不下。

“科舉推遲,堂哥一直在客棧溫書,眼下的話考試要緊,還是別去打擾他了。”楚歇魚想起前不久偷偷去見楚瑾,臨考試前她那堂哥魔怔了一樣抱著書不撒手,緊張得毫無平常從容的風範,既心疼又好笑。

她笑笑,接著道:“正好宿陽大人約我今日相見,你若是無事,就和我一起去吧,整天悶在府中也無聊。”

“宿陽?”宋舟的直覺支棱了起來,清淩淩的眸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光晃了下,居然像是有一樣的光彩劃過。她八卦湊近,“他約你做什麽?約幾回了?”

恨不得刨根問底就差把“是不是對你有意”直說出來,楚歇魚被她臉上隱隱透著的興奮惹得呆滯一瞬,討饒一般輕輕推她肩膀,“不過是血眼之事宿陽大人有了一些新發現,王爺太忙,他不信任其他人,只好找我。”

“就這樣?”宋舟半信半疑。

楚歇魚無奈眨眼點頭,“就這樣。”

為免聖女與百越使者見面之事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二人約好的見面地點就在使者暫歇的驛館。

笑得極燦爛的使者見到從楚歇魚身後走出來的姑娘時,唇邊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僵住。但並未持續太久,很快迎了上來,歪歪腦袋,朝著宋舟露出一邊虎牙,“宋姑娘也來了。”

宋舟立刻撇清自己,“聖女叫我一起來的,大人就當我是代晉南王來了解情況的吧。”她識相往後退出一步,離兩人之間拉出一段距離,站得筆直乖巧,“你們說你們的,我就聽一聽。”

百越使者隱晦地瞥了宋舟一眼,望著楚歇魚,圓潤的眼角微微下垂,原本清朗的嗓音低了幾度,格外無辜,“我可以說嗎?”

楚歇魚點頭,“自然,大人想說什麽盡管說,宋舟絕非外人。”

“好吧。”宿陽故意長舒一口氣,又笑起來,“聖女認為可信的人,我也相信。”

“……”

宋舟罰站一般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這樣的招數藺浮庭用的可太多了,不過藺浮庭是可憐兮兮地對她的話照做不誤,即便不願意但無論如何也和她站在一邊,宿陽則更直白。

人總愛尋求認同感,被人無條件支持的感覺自然好。楚歇魚明顯恍惚了一下,隨即輕輕彎起一個笑。

“我這次約聖女前來,是發現了一件事,與血眼有些關聯。雖說此案已結,但我想還是應該告訴你們。”宿陽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的樣式少見,上面的文字也並非中原文字。

雙指抵著信封,擦著桌面推向楚歇魚,一臉真摯地看著她,“聖女也看看吧。”

話音落下,楚歇魚和宋舟都是臉色驟變。上面的字她們不認識,但想也是百越文字,宿陽此舉,很難不讓人以為是在試探。

楚歇魚盯著信封,良久,倏然擡眼,坦然對上宿陽含笑的眼,“我不認識這種文字。”

瞳孔猛地一縮,宿陽登時將信收了回來,“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不認識,我,我給你讀,我讀給你聽就好。”

宿陽肉眼可見漲成了一張紅臉,低著頭懊惱的情緒都擋不住地往外發散,手忙腳亂去拆信封,抖得手指幾次伸不進去,好容易伸進去了,拽出來時用力過猛,信紙刺啦撕成了兩半。

宿陽舉著撕出來的一半信紙呆楞在原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

楚歇魚看著他眉頭都快鎖成一個川字,緊接著慢慢轉過去,背對著她捂住了額頭,只留下紅色的兩個耳朵尖。

楚歇魚看得吃驚,如水的眸子一彎,掩著唇笑了起來。

聽到笑聲,宿陽楞楞轉過來,看到楚歇魚笑得發顫的模樣,又緊張得結巴起來,“你別笑,別笑,真別笑了。”語速飛快,甚至帶出百越的腔調。

直率單純的少年掩飾害羞的方法格外生疏,都恨不能奪門而逃。楚歇魚這才斂住笑意,依舊笑吟吟的,“那便麻煩大人為我們念一念這封信了。”

仍在尷尬的人不得不用面無表情來掩飾,卻被發抖的手揭穿得一幹二凈。

撕開兩半的信拼好,宿陽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開始念:“有緣人啟。我不知這封信可會被人發現,又或是被那幫人帶走銷毀,但阿嬌勸我留下一封書信,若是上蒼庇佑,來日便能為我二人昭白。”

介於少年與成年男子之間的聲線因緊張而控制得生硬不已。宿陽瞄著楚歇魚的神色,見她一心在信上不曾註意過他發顫到不標準的聲音,放下了一小半心接著念下去,“入京不久,我便見到了阿嬌。多年前我曾與她見過一面,那時她不過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擠在流民之中被人搶了糧食。正值我到往中原游歷,見她可憐,將她帶在身邊,教她習字讀書。直至我游歷結束返回百越,無法將阿嬌帶回百越,便給了她錢財要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往後也好有所依靠。不想所嫁非人,幾經輾轉,阿嬌竟成了中原皇子的細作。”

“自阿嬌口中,我得知中原的二皇子包藏禍心。他命姑娘服下毒性緩慢的藥物,借由男女之事令男子亦身中其毒,借以鬼神之說,悄無聲息殺人。阿嬌便是奉命來取我性命。我與阿嬌裝作沈溺聲樂,暗中卻在小心調查。二皇子一黨想借所謂血眼造成百姓恐慌。我雖並不明白為何目標是我,也曾嘗試揭發二皇子惡行,但苦於遭人監視,不敢打草驚蛇,惟望阿嬌以購置朱砂之名求救。”

“只嘆二皇子頻頻向阿嬌施壓,我在京中無依無靠,求路無門,阿嬌也唯有我一人能依。從前我未護她周全,叫她淪落至此苦難半生。無奈之計惟有同赴生死,來日黃泉奈何,我陪同在側,叫她不被厲鬼欺壓,方能稍作補償。”

“若接替我的同僚尋得此信,萬望轉告世人,阿嬌純善,是個好姑娘。香消玉殞只因歹人權勢遮天,我二人求生無門,絕非阿嬌行德有損而致上蒼降罰。”

單薄的紙張被墨跡洇透了背面,撕開的地方毛毛糙糙卷起。信上的字句占了不過半頁,臨終之言也不過寥寥。

權勢之下哪怕是一方使者,在他人地界也尋不到生路,唯有抱團取暖,做兩個相依相靠的苦命人。

“瓦達是我的老師。”宿陽的神色淡了下來,眼神落在信紙上,只能借著熟悉的字跡回憶師長,“我在他門下學習詩文,曾聽他提起過阿嬌姑娘。老師將她視作半女,誇她乖巧聽話,還說若是哪日我有機會去中原,定要帶我去看看小師妹。”

宿陽眼中驀地濕潤,“我來中原正是為了調查他的死因。因喜歡中原文化,老師當年游歷遍整個中原。他這人訥言正直,自請來中原,也只是想趁此機會見見阿嬌。讓他與視為女兒的姑娘以這樣不體面的方式故去,大約是他最難平的事。”

倏忽擡起頭,宿陽哀切地望著楚歇魚,“中原人將你奉為神祇,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敬愛的師長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結束餘生,宿陽眼中的懇求刺得楚歇魚心中一痛,她頂著虛假的聖女的名號,卻什麽也幫不了宿陽,竟然不敢回看他一眼。

“抱歉,我並無起死回生的能力。”

“我不是要你覆活老師。”宿陽撐著額頭,“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幫我算算,師長與阿嬌來世輪回如何,有沒有投生到一戶好人家裏?”

“自然有,”楚歇魚的聲音哽了哽,笑道,“使者大人來世降生在書香世家,家中世代生活富裕,他也游遍了天下大好河山。阿嬌衣食無憂,父母親人疼愛,嫁得了如意郎君,一生順遂平安。”

宿陽眼裏一亮,仿佛有希望在眼中燃燒,“真的?”

楚歇魚不帶一絲停頓地點頭,斬釘截鐵,“真的。”

哪怕她沒有推演天命的本事,也相信善有善報,有些人終會得償所願。

宿陽找楚歇魚,除了問來世,還是希望楚歇魚能幫忙還老師與阿嬌一個清白。

楚歇魚與宋舟離開時,宿陽仍舊沈郁不已,同她們道別時細聽還有濃重的鼻音,“還有些難受就不送你們了。”

不知道是該笑還是惋嘆。

不止宿陽,連宋舟與楚歇魚走在路上,亦是同樣沈默。

——系統005正在為您服務。

——綁匪正在靠近,啟動綁架楚歇魚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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