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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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約定,沈樊果然再沒有出現在穆澤面前。同時,來自沈家的壓力似乎也消失了,穆澤的公司又走上了正常的運行軌道。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軌,八點開始工作,處理公務直至深夜,再在辦公室裏的休息室睡上一覺,第二天又重覆同樣的步驟。姚舒亦倒是常打電話過來問候,旁敲側擊地打探他的感情生活,但都被穆澤草草地敷衍過去了。

他是對姚舒亦有好感沒錯,可更多的是對他爽朗直白性格的欣賞,至於愛,只不過是用來擺脫沈樊的借口罷了。

一成不變的生活,日覆一日的奔忙,這樣死水般平淡的生活,反而給穆澤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去憂慮明天,不去思考未來。他才正值而立之年,眉目間卻仿佛郁結了暮歲的滄桑。

這天,穆澤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甫一接通,電話那頭的人就迫不及待地發問:

“穆澤你好,最近你有見過沈樊嗎?”

“你是誰?”他從未聽過這個聲音。

“哦,我是沈樊的朋友,簡越。他已經和我們失去聯系好久了,你知道他在哪嗎?”

“抱歉,我不知道。”

“唉,沒事。這小子也不知躲哪裏去瀟灑了,辛苦我們這幫兄弟應付他那個令人頭疼的前男友和難纏的爹。話說,你還打算原諒沈樊吧?”

“這個好像與你無關。”

“哎哎,別生氣,人家只是問一下。其實他是很重視你的嘛,之前為了你還和他爸大吵了一架,後來就不見人影了。男人嘛,管不住下半身不是常有的事..況且他知道錯了,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麽...”

“我看,不如你和沈樊在一起算了。”

“算了算了,我懶得摻和。如果你見到他,一定要叫他回沈家啊!唉,真是麻煩……先謝謝了!”

穆澤淡淡地答應下來。

他放好聽筒,心中冷嗤一聲。失蹤?指不定是窩在哪個銷魂窟裏紙醉金迷著呢!

不過一會,又有一個電話打進。穆澤一瞧,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你好。這裏是穆澤。”

“穆澤,你把小樊藏哪兒去了?”入耳的是一個清脆響亮的男聲,語氣裏的惱怒和質疑讓穆澤皺起了眉。

是阮柏。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別裝了,你這賤人心裏一定很得意吧!”阮柏氣急敗壞地道,“要不是你故意賴在小樊身邊,怎麽著他也不會被你迷惑!”

那天晚上,他呆在沈樊的房間,卻始終等不到人。直到第二天早上,姚舒亦跑來冷嘲熱諷一番後,他才醒悟自己白白為別人做了嫁衣。他心裏又氣又恨又害怕,沈樊不是他可以隨意玩弄的人,他肯定猜測到了真相。阮柏硬著頭皮想打個電話給沈樊解釋一下,沈樊卻一直都不接,後來幹脆關了機。

接下來的幾天,他將沈樊各處的別墅都跑了個遍,皆是大門緊鎖,人影都不見一個。他連當年沈樊與穆澤合買的小公寓都打聽到了,急沖沖跑去,保安卻把他攔在外面,死活不讓他進去。

阮柏計窮,只好打電話向穆澤要人。

“別以為上了一次床,你就勾搭上小樊了,我和小樊之間容不下你這個小三,別來插足我們之間的感情。”

“阮先生,請你不要歪曲事實。”穆澤聲音頓時變得冰冷,“事情真相到底怎樣各自心裏都清楚,彼此還是不要撕破臉皮比較好。”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穆澤無意識地屈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幾下桌面,“我只是提醒一下阮先生,別仗著自己有靠山便橫行無忌。”

“這世界上,多的是虎視眈眈不懷好意的人。”

話音未落,電話裏便傳來一陣“嘟嘟”聲。

穆澤拿著聽筒的手還未落下。他想,是時候要找姚舒亦好好談一談了。

————

阮柏的直覺其實是沒有錯的。

此時小公寓裏,沈樊正趴在主臥的大床上呼呼大睡,周圍一圈都是東歪西倒的啤酒瓶。

他閉著的眼皮下一片青黑,臉色更是蠟黃,胡子拉紮,任誰看到了,都不會想到這是風光無限的沈家二少。

沈樊舔了舔幹燥的唇翻了個身,唇邊洩露出一聲囈語:穆澤……不要走……

夢裏的穆澤被他壓在身下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他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那張臉上的神情放松,自然,完全沒有憂慮困倦的神色。那是青年的穆澤,豐神俊朗得令人目眩。

他對著他笑,是曾經他最熟悉的那種溫暖笑容。

當他低頭想要去親吻青年時,他看見青年臉上和煦的微笑慢慢變淺淡,最後冷漠的像對待一個陌生人。薄薄的嘴唇一張一合:

“我愛上別人了,我們分手吧。”

“我記得,我和你已經分手了。”

“所以註意一下你的言行舉止,我不想給別人造成什麽誤會。”

“在你和別人上床的時候,我對你,再也不會有欲望那回事了。”

“你太臟了,我覺得很惡心。”

不斷地循環往覆,直至他的心疼痛到麻木。

夢的盡頭,穆澤頭也不回地走遠,背影被混濁的迷霧吞沒。沈樊再也忍受不住,邁出腳步,卻發現自己腳下是無底深淵。

他“啊”地發出一聲大叫,在無比真實的失重感中猛地睜開眼睛。

枕頭上,已經是潮濕一片。

他抓了抓雞窩似的頭發,踢開幾個擋路的酒瓶子,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抖著手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灌入喉嚨。

喉嚨被冰涼的水刺激得發痛,他不在意,喝完了,又倒了一杯。只有痛楚,才能告訴他,他還活著,他還有挽回穆澤的希望。

哪怕這希望,像沙漠裏的金子一樣渺茫,像宇宙中的星辰一般渺不可見,也足夠給他在無邊無際的暗夜中走下去的勇氣。

這幾天,呆在這充滿了往日回憶的房子裏,他想了很多。

他和穆澤剛開始交往的時候,說實話,心裏還是殘留了一點阮柏的影子。他總是從穆澤身上去尋找他與阮柏的相似之處,以此來欺騙自己並沒有那麽快地愛上另一個人。

那張擺在床頭的雙人合照,一直是穆澤心中的刺。沈樊多少次看見穆澤楞楞地盯著那張照片,眼裏浮起難以被發現的妒忌,內心裏便覺得疼,卻不免有些許小小的得意。

在這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是被愛著的,也正因為這種滿足感,他一直保留著這張對他已經失去了意義的照片,哪怕在穆澤的眼裏,這張照片與他們兩人共同的家,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穆澤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什麽東西也沒有留下。然而他還沒有收拾好自己的心,他適應不了沒有穆澤氣息的空氣,每呼吸一次,口腔裏都是苦澀。

他靠在沙發上,腳邊是亂七八糟的各種衣服襪子,不再潔凈的玻璃桌上散落著煙蒂,肉眼可見的灰塵悄無聲息地漂浮在空氣中,昏暗的房間裏彌漫著讓人窒息的味道。

恍惚中,他透過時光的陰霾,看見昔日青年的影像。

圍著圍裙的穆澤彎下腰拖著地,廚房裏飄來食物的香味,偶爾與他目光相撞,那雙深邃的黑眸裏盛滿了溫柔。

溫馨幸福得讓現在的他嫉妒。

“我想你了……”

沈樊頹喪地仰頭,喃喃自語著,擡起雙手遮住了眼睛。

反正穆澤不再在乎他了,他嫌他臟,嫌他惡心,那麽沈樊這個人活的或好或壞,又有什麽意義了呢?

如果他過的很快樂,說不定穆澤反而會難受吧。

他這麽自暴自棄地想著,把自己流放在寂寞的沙洲裏了。

急促刺耳的敲門聲響起,沈樊無動於衷地坐著,絲毫沒有開門的意思。他把手機關機了,他不想別人來打擾他。

這是他給自己的懲罰,也是他的決心。

哪怕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到生命盡頭,他也不會從別人的懷抱裏尋找溫暖了。那虛假的熱情沒有點燃他,他的愛情卻被燃盡,只剩下幾縷冷煙似有似無地纏繞在心頭。

自虐似的一遍遍品嘗名為孤獨的苦果,久了,就麻木了。

簡越的拳頭像錘子一樣砸在厚重的木門上。

然而,那門卻始終像沈樊的心一樣,緊緊地封閉著裏面的一切。他氣急,停止了敲擊的動作,朝裏面大喊:

“沈樊你這個懦夫,你他媽呆在裏面能開出朵花來啊!”

“遇到事情除了像個娘們一樣畏畏縮縮地像個烏龜一樣窩在殼裏,你他媽還能幹點正經事嗎!你知道你家找你都快瘋了,就差沒報警了嗎!”

“你腦子裏除了裝你那些春花秋月情情愛愛的,你他媽,你他媽還有其他的東西麽!”

簡越一連串地喊了好幾個“你他媽”,門還是關著,一絲響動也無。他急得在原地來回踱步,突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沈樊,你這副傻逼樣子是想做給誰看呢!我告訴你,穆澤正在和姚舒亦約會,你再不出來,就等著媳婦被人搶走吧你!”

簡越叉著腰大喊,話音未落,門已經打開,簡越猝不及防,被沈樊的臉嚇了一大跳:“臥槽,你毀容了?!”

沈樊沙啞低沈的聲音響起:“他們,現在在哪裏?”

————

就這樣被那個人放棄,他不甘心。

那個人輕易地走進他的生命,他不允許他獨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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