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仍在急促地敲擊著，門內的空氣卻似被凝固了般僵硬。

穆澤看著快要爆炸的沈樊，心裏只覺得疲憊不堪。

何必呢，何必呢。

其實他並非在意，只不過是覺得不甘心罷了。

不甘心一直只會在背後默默註視他的人移開了目光；不甘心曾經唯他是從的人終於學會了叛逆；不甘心為了愛他都變成了傻子的人，腦袋也有了那麽一絲靈光……

懂得了放棄他，嘗試著遠離他。

這裏頭的不甘心，有哪一樣是來自於愛呢？

沈樊也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會像仇人一樣瞪視著對方？

他悲哀地凝視著身下衣衫不整的人，企圖從那冰潭般的眼眸中尋找往日熟悉的愛意，卻絕望地發現是一片荒蕪。

到底是為了什麽，穆澤要離開他？

沈樊沈默著從穆澤身上起來。穆澤用力掙開束縛在手上的淺紫色領帶。那是沈樊20歲生日時他送的禮物。十年了，他仍是時不時地戴著。穆澤看著手上被揉的不像樣子的領帶，神色黯淡。

敲門聲仍在繼續。不規則的“咚咚”聲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頭。沈樊整整衣冠，不緊不慢地向門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要從他手裏搶人。

沈樊壓抑著怒氣打開門，卻在看到那人的臉時，怔了一瞬。

門外的人染著褐色的碎發，杏眼圓睜，像貓兒一樣警惕地盯著沈樊。嘴唇緊抿，昭示著主人正處於憤怒之中，然而卻因為清秀可人的長相，，這憤怒也變得像虛張聲勢的嬌嗔。

是個青澀少年。

不足為懼。

沈樊輕飄飄地給自己的情敵下了個“無害”的定義，轉念又想到：穆澤什麽時候喜歡這款的了？

未來得及細想，他的思緒便被清脆的聲音打斷：“餵！你把穆哥怎麽樣了！”

沈樊簡直都要氣笑了，“穆哥這個稱呼，什麽時候輪到你叫了？”

少年又瞪了他一眼。要放在平常，沈樊必定要讚一聲“有味道”，然後開始考慮如何將人拐帶上床，但放在此時此刻，面對這個“疑似情敵”，他是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旖旎遐思的。

“舒亦。”

少年看見站在沈樊背後的穆澤，頓時眼睛一亮，可目光觸及他脖子上那圈青色瘀痕，原本喜悅的目光又轉為憂慮：“穆哥，你沒事吧？快走，我帶你回家擦藥。”

穆澤註視舒亦的視線變得柔軟起來。他走向前，牽住少年的手。

他與沈樊擦肩而過。

並未向他投去一個眼神。

自然也看不到沈樊鐵青的臉色。

看不到那充滿迷茫的宛若孩童般脆弱的眼神。

沈樊很想沖上去抓住他的手，將他拽回自己身邊來，打斷他的腿，用鎖鏈牢牢地鎖住這個狠心的人，看他還敢不敢離開自己，還敢不敢說出那些令他憎惡萬分的話。

他整個靈魂都在抗拒穆澤有愛上別人的可能性。沈樊覺得自己就像墜入了萬丈深淵，又像沈入冰寒海底，眼前一片黑暗空茫，只有絕望。

然而他只是挺直了背站著，宛若一個倔強的小孩，固執地發問：

“穆澤，我只問你一句。你的戒指呢？”

穆澤的背影停頓了幾秒。這幾秒鐘對沈樊來說竟成了煎熬。他渴望那個可以救贖他的答案，那一刻他什麽也沒有想，心裏平靜的就像在接受被處決前的宣判。

然而他並沒有得到赦免。

“扔了。”

冷風卷挾著這兩個字重錘一般砸在了他的心上。

沈樊感覺自己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定在門邊，目送著穆澤走遠。像被美杜莎迷惑，化身為無能為力的石雕。

忍受心中一刀一刀的淩遲，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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