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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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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得七竅玲瓏心,合該煙雨卷中人。】

“離門主!”突然間又一個聲音喊道,聲音急切。

“什麽事。”那近在咫尺的腳步聲一頓。

“稟告離門主,發現遠處海面上有毀壞的小舟,小舟殘骸上有毀裂的衣服,還有血跡!”來人說完急喘數口氣。

“還有什麽發現?”那個稍顯尖銳的聲音沈靜道。

“方才無名島上的人也趕來了,他們確定、確定那小舟正是島上的,那衣服``````”

“那衣服怎麽了?”

“正是、正是獨步尋今日所穿!”

空氣凝滯,“教主呢?”

“教主、教主他也趕來了,他看到那衣服,好像很生氣,一劍劈了``````”來人還想說什麽,卻被打斷了。

“快帶路!”接著又是一吼,“都跟我來!”

待得數十人卻顯得肅穆的腳步聲都漸漸離去了,我的一顆心才放下來,然而緩過氣來之後,又是心涼,剛才那熟悉的聲音,離門主,南方離門門主,覃火,原來也叛了自己!怪不得顧飛白如此肆無忌憚,看來以後若遇見八門門主,也得小心了,只是這火蓮教,是否就得自此易主,改弦更張?想到此處,心中只覺只覺荒涼,怒氣上湧,頭腦又是一陣渾噩,便閉了閉眼,已是深思數番,心念翻轉。

不,不!我捏緊拳頭,只覺得掌心鈍痛。

若是火蓮教改旗易幟·····絕不能讓此事發生!獨步尋,難道只是朋友背叛,功力盡失,就銷蝕了你的英雄志氣了嗎!如果這樣,獨步尋就不是那個少年成名,憑一身武功,闖龍潭、入虎穴的獨步尋了!總有辦法的,總有辦法的`````我心中默念,穩住心神,閉眼,直待靈臺清明,許久才睜開。一撩簾帳,只見碧空萬裏,瀚海無涯,心中又湧上來一些豪氣。

只是沒想到顧飛白和阿七,似乎早已經勾結在一起了,我卻一直傻傻地被蒙在鼓裏,敵友不分`````

想到此處,心中抽痛,又是黯然,又是難堪,腦中卻是迷惘,空蕩蕩的,不知怎麽的,連和江藍笙告說那日蹊蹺的心思也被沖得一幹二凈。

“尋,你方才想要告訴我的、那首曲子,是什麽?”江藍笙已經站在我身側,聲音清淡。

“只是一首尋常曲子,不說也罷。”呼吸之間,只覺海風撲面,有些鹹濕之意。

“嗯,”江藍笙語氣平平,“雖然我對這醫藥之事,一竅不通,咳咳、但是索性因我的緣故,江府還有些拿得出手的大夫,即使到時候治不了、你身上之毒,我也可以、遍請天下名醫。”

我轉頭看他,只見他臉上帶著微微笑意,只是那雙睫眉濃秀的眼睛,雖然眸光柔和,卻有些哀感。

我心中也有染了些哀意,海風拂面,那鹹腥之中,似乎還帶了一些草藥味道。

腦海中沈重思慮。

“藍笙,有你的護心珠在,又有伯父伯母在天之靈護佑,你一定可以長命百歲。”我笑道,看他似習慣性地右手按著白玉簫,那玉簫下墜著的藍色盤長結,雖然精致,卻是舊物了,心中一動,腦海中浮光掠影般掠過一些記憶。

那舊物不正是多年前我隨手送給他的麽?如今他竟然還帶在身上,心中感動,忍不住便又是柔聲安慰,“再說,還有我送你的盤長結呢,一定佑你福壽安康,兒孫滿堂,直到我老得掉牙了,還要來煩你陪我喝酒呢。”

原來江藍笙天生不足,生產時不足月,據說又打娘胎裏就帶了胎毒出來,兼之心脈孱弱,從小身子骨就奇差,無論怎麽進補,也都無濟於事。若不是上一代江家主人為他不知從何處得了一顆七竅護心珠,怕是剛一出世便死了,之後千金藥方從未斷過,活脫脫就是個藥罐子,也虧得江府幾代經營,財力雄厚,才養得起他。

也因著常常接觸醫藥的緣故,身上便總是帶著股淡淡的藥味了,只是也許接觸太多了,非但沒有久病成醫,反倒諱疾忌醫起來,平生最不喜歡的,也就是醫藥了。

當然,以上這些事,都是江藍笙與我溫酒折梅,雪日對弈,在紛紛揚揚的大雪裏,講給我聽的。

想起來,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想起多年前初見他的時候,似乎那時他的身體比現在孱弱許多,走一步仿佛就要喘三口氣,雖然天資超絕,但礙於先天不足原本不能習武,只是他一身奇詭超絕的輕功,卻不知師承何處。

“生死、有命,我並不為此憂心。”聽到我說的話,江藍笙卻像是楞怔,良久,才這樣說道,爾後卻是釋然一笑。

“那````”我頓了頓,不禁郁郁,他眸中的哀意,並不作假,便柔聲道,“孔家小姐雖然不幸逝去,但佳人已逝,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生者還要背負往者的心意祝願,繼續前路,你若太過傷懷,只怕她若有知,也是不安的。”

原來江藍笙與書香大家山東孔家小姐曾被兩家老人指腹為婚,然而孔家小姐未待及笄便因急病而香消玉殞了,而孔家又無適齡少女,江藍笙的婚事就這樣被耽擱了,雖已及冠,府中卻是冷冷清清,連一個侍妾也無。

“這亦不是、我所掛慮的,我是孤星入命,咳咳、親緣福薄,命中無子嗣,註定孤獨、至死。”江藍笙語氣依舊清淡,一字一字說得十分平常,仿佛不關己事,只是說罷嘆了一口氣,似乎無奈,又似乎因其不可而安之若素。

卻聽得我一陣悵然,凝眸看他,許久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江家人自古精研命理術數、風水堪輿,且他、從不與我說笑。

“我本不是能在世之人,偷了這許多年的壽數,咳咳、又生長在、富貴之家,命中減些福氣、也是應該。”江藍笙卻是溫和一笑,倒是安慰起我來了,這淡淡笑容倒是襯得修眉清目,風度翩然,似乎是煙雨畫卷中的書生,合該與那黃卷中的狐仙,有一段煙花般的舊事。

我一陣恍惚,勉強笑容,“藍笙,雖有天命,卻也要看人為,雖說逆天改命難免狂妄了些,但紅塵即為道場,若有有大毅力、大心志,突破己身命格局限,也並非絕無可能,再說了,你雖然精研命理術數不錯,但是自古精研命理者向來不為自己蔔卦算命,因為事關切身,多有不準。什麽孤星入命,這就不準了!你看,你不是還有我獨步尋嗎,又怎麽會是孤星入命`````”說道此處,我頓了頓,仔細看他,卻見他眸色如水,“尋······”,一聲悵然,猶如嘆息。

我凝眸看著他,只是他卻移開了目光,不禁嘆了嘆,“我們便去你家吧,蘇州`````早就想念那八珍樓師傅做的八珍了。”

“我也、正是此意。”江藍笙擡眼望瀚海波瀾壯闊,遠處一點飛鷗,在海浪間翻飛迅疾,海天一色,那鷗鳥大有搏浪擊空之意。

他立在船板上,也像站在江南煙雨中,面上清淡寧靜,雙目微闔,如水月湛然離塵,虛按著玉簫的右手,卻一直不曾放下。

萬裏晴空,一碧如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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