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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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宮姮娥應長見,似夢似幻亦是真。】

“阿七。”

春光明媚,十分耀目,竟好似讓人睜不開眼般,只是那暖意熨帖在身上,令人舒暢得想要嘆息。

劍光動、桃花舞,攬月摘星劍法變化萬端,一路下來,酣暢淋漓,我收了劍,桃花瓣瓣飛落,伸手欲要將那落英留住,然而桃花卻從指尖滑落,如指尖流霞。

“師兄!”遠遠處好像有人在呼喚我,聲音十分清亮,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濃稠花霧中向這邊跑來,跑的急,看上去跌跌撞撞的。

是誰?這樣慌張。待得近了,才看清楚,一張稚嫩臉龐臉,一雙大大的、眼角染著嫣然花枝的桃花眼,不正是阿七嘛!

看他身子小小的,模樣稚嫩可愛,心中有些愛憐,卻又莫名湧上來一些怒火,想要叱喝,又有些悲哀之意,如此情緒反覆,覺得自己甚是奇怪,於是便靜靜站著,任阿七跑到我跟前,“師兄不要離開無名島,不要離開阿七,就算要離開無名島,也要帶阿七一起走,好嗎?”阿七的小手緊緊捏著我的衣袖。

我掰開他的手,“阿七還有師父啊。”

小小的阿七卻是抓住我的手,聲音軟糯,似乎張嘴還帶著些奶味兒,大大的眼中蓄滿淚光,好像揉碎了星,“師父不喜歡阿七。對師父來說,阿七原本就只是一個牽絆住師兄,讓師兄留在島上的東西罷了,如果這個東西起不了他該起的作用,那就要被扔掉了。”

我摸摸阿七頭上的軟發,心中有些意外,心想果然是個孩子,說的都是糊塗話。

只是一個孩子,又怎麽可能會平白無故有這樣的心思和言語,如果是被誰唆使?不知誰這樣大膽,又心懷叵測?想要挑撥我們師徒三人的關系嗎?想到此處,心中有些怒意,語氣卻是溫和,“是誰這樣和你說的?”

“沒有誰和阿七說,是阿七自己想的。”阿七緊抓著我的手,低眉斂目,卻讓我更加訝異了。

“阿七怎麽可以這樣想?你我皆是生來孤苦,如果不是師父收留,還不知在何處飄零,甚至早就在一個無人知的角落裏死去了,師父對我們有教養之恩,如父如母,並且對你我二人,從來都是一樣悉心。”

“師兄`````”

“阿七不可多想。”

“只要師兄不離開阿七身邊,師兄說什麽,就是什麽。”阿七仰起臉,一雙大大眼睛清澈如許。

“好啊,師兄答應阿七,不離阿七身邊,阿七也要乖乖的、不要多想。”我看著阿七的眼睛,這樣笑道。

“師兄,這可是你說的!咱們要拉勾勾,一百年,不許騙!誰騙人誰就是小狗!”小小臉龐,旋然破涕為笑,童音清泠泠,霎時人面如桃花,仿佛暖春三月春暉照人。

“小孩子玩意兒。”我輕嗤一聲,轉而失笑。

“那、好吧。但是師兄答應了阿七,不離開阿七哦!”小小孩童,仰著臉,滿滿的信任與希冀。

“阿七。”我心中卻是十分清楚明白,等河洛刀練好了便偷偷出島去,自然是不會帶上阿七的,阿七年紀這樣小,又懂什麽所謂誓言呢?恐怕轉身就會忘了,只是突然間有些酸澀,不禁出聲。

“師兄。”這一聲低沈纏綿,暗含笑意,卻不覆孩童的清亮,“師兄怎麽這麽嗜睡呢?”

我慢慢睜開了眼睛。原來又是夢啊`````

心中有些悲涼意味,似乎越來越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往昔與今日的區別了。

“阿七,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睜著眼睛,夢中景象,倒是如掌中雪花,轉瞬消逝了,就連數日來所發生的事情,也十分模糊,想要細想,便是一陣倦意襲人。

略略掙動身體,發現自己側躺在床上,正被阿七抱在懷中,臉貼在他的胸膛上,繚繞在鼻尖的,是他身上特有的桃花香氣,餘光瞥到錦被,上面也是童子嬉游圖的一角。

心間微微疼痛,又有些倦怠。

“已經酉時了。”阿七覆在我背上的一只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聲音溫柔似水,他將下巴抵在我的發頂上,熱息近在咫尺,“師兄餓不餓?要不要命人將飯食送進來。”

“嗯,我要吃你做的松仁鵝肝、不,我要吃蘇州八珍樓廚師做的爆炒雞胗、醬釀鴨朜,京城吉祥軒的鹽爆雙脆。”只是腦中像是有些混沌,想了好久才明白他說什麽。

“師兄真是會為難人。”阿七的話中笑意更甚。

臉貼在他的身上,只覺得十分舒服,溫暖熨帖,像氤氳在夢中的春光裏,忘記了前塵往事,忍不住蹭了蹭,又伸手摟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體一陣僵硬。

半晌。“師兄、我們、來做吧。”

頭頂傳來的聲音喑啞炙熱,他的手已經探入我的衣衫,揉捏著胸前乳珠,唇也靠了過來。

“嗯````”只覺一陣酸軟無力`````倦怠之意又起。

什麽?

``````

我忍不住掙動。

“我、餓了。”我腦中仿佛迷霧繚繞,不解他話中意思,只是擡起頭,凝眸看他。

卻不想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已經被他壓在身下。我手腳發軟,有些喘不上氣,睜著眼,眼中卻是湧上熱意,浮上一層水汽,一切景象,如霧裏看花一般,就阿七連近在咫尺的臉龐,也看不分明了。

“師兄,我的好師兄。你告訴我,這是不是、只是一場美夢。”阿七與我鼻尖相觸,抱著我,輕輕脫了我身上衣裳,眸中卻是有淚光。

眼淚?心中一陣酸楚。

我忍不住擡手去拂他眼角淚痕。

卻被他一只手輕握在手裏,牽到唇邊,細細啄吻。

“永遠不要離開我身邊。”阿七放下我的手,湊到我唇邊,斂眸,喃喃低語,那眸中晶瑩淚水,卻是滾落了下來。

我看著他,想了想,“我``````唔。”雙唇卻被他溫軟的唇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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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昏聵茫然,像與外界隔著一層紙,不知今夕是何年。

只知這幾日,不論吃飯睡覺,甚至沐浴如廁,都被阿七牽引著,阿七攥著我的手,在夢中也不曾放開過。

有時情動,便滾在一起歡好,不論晨昏晝夜,不論身處何地。

而我也只覺得全身綿軟,一時清明、一時糊塗,莫名總是泛上來陣陣倦意,有時白日裏靠在他身上,不知何時就已經睡去了,再睜開眼時,日已西沈。

阿七一手摟著我脊背,一手探入衣襟之中,附在我耳邊,輕咬我的耳朵,帶來一陣癢意:“今日是中秋。”

哦。中秋,中秋``````也是師父的忌日。師父`````

“師父`````”我喃喃出聲,腦中似乎恢覆一瞬清明,卻見自己倚在阿七身上,不禁掙紮,只是周身酸軟,“阿七!”轉瞬又覺這懷抱如此溫暖怡人,不知自己掙紮為何。

“師兄。”阿七卻是將手掌覆在我眼上,“今夜晴朗圓月正好,月圓人團圓,不如一起賞月。”

“嗯。”我聞著熟悉的桃花香氣,昏昏欲睡。

一條玉帶般的小河從溫泉處起,將無名島一分為二,溪水蜿蜒盤繞如銀蛟,其上依勢建了廊橋水榭亭臺,水榭四面臨風,下臨清溪,人在其上,便聽淙淙流水聲響,水中巧妙安置著長短不一的銅管,水流相擊,潺緩流淌,十二律呂之音,便傍水聲叮咚響起,聲音或清圓嘹亮,或嗚咽悠遠,不讓絲竹之音,令人恍恍然,如聞仙樂。水榭之內垂地紗帳層層疊疊,在風中舞動十分飄渺,然而今晚既然賞月,那水綠色薄紗帳便被銅勾層層挽起,流蘇曳地。

水榭之內,擺著矮桌,地上鋪著軟榻。

桌上,珍饈佳肴成列,皆是十分精致,只有一壇烈雲燒,仿佛在一桌鮮果佳肴中,格格不入。

一輪玉盤高懸天際,傾灑銀光泠泠,竟是難得的霽月清光,襯著島上輝煌燈火,玲瓏燈盞,五色流光。

浪濤拍岸,蟲鳴入耳。

我環顧四周,心中有些空落,見灰衣仆從們垂手侍立,白老也在,卻只是指揮仆從們張羅飯食,並不擡眼看向這邊。

“師兄,你慢些吃,這可是你點的爆炒雞胗,”阿七伸筷夾了一塊湊到我唇邊,吟吟笑道,“時間倉促,蘇州八珍樓的師父是請不來的,但是‘須彌袖手’作的,也不差啊。”

我不管他說什麽,將那雞胗吃了。

“師兄,來吃月餅。”阿七又拿起一塊月餅,湊到我的嘴邊,“這塊月餅是我命人從西南邊快馬帶來的,其中的陷仁於中原不同,是鮮花。”頓了頓,又聽他說,“月餅,據說這是天上嫦娥所做的罷。不過唐人有詩說的話好,‘嬋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姮娥棄了後羿,卻只得在孤寂清冷的廣寒宮中寂寞千年,所謂成仙成佛,在我看來,也不若與君執手,相伴一生的好,師兄,你覺得呢?”

我口中咀嚼著鮮花月餅,凝目望他,耳中似有嗡嗡聲響,不甚明白他在說什麽,又不知向他說什麽好,便只好朝他微笑。

“沒想到師兄竟然如此、惹人憐愛。”阿七聲音低沈,用小指擦去我嘴角的餅屑。

“嗯。對了,今日還是師父的忌日。如此良夜,定當盡興才好!師父生前最愛烈雲燒,我這便為他斟上。”阿七終於放開我的手,斟滿杯中酒。

師父`````

我搖搖頭,腦中似乎恢覆稍許清明。

“哈哈!獨步勿念!你看,師兄今年終於肯回來看你了!以前你留他不住,現在師兄卻是深愛我,寸步不肯離我左右,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這杯烈雲燒,就當是對你的祭奠。”阿七說罷,翻腕,傾了杯中烈酒,那酒灑在地面上,揚起一陣濃郁綿醇的香氣。

我心中一驚,阿七竟然直呼師父名諱。

“阿七!你怎可對師父不敬!”我腦中又是清明不少,眼睛瞪視著他,想要起身,行動幾步,卻覺得周身乏力,忍不住驚呼。

“你````”阿七放了酒杯,回轉身看著我,微皺眉,“為何你好像屢次````”說道此處,又不再多言。

抓住那一絲清明,我神思急轉,一些零碎的片段便湧入腦海,“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何我終日神思混沌!唔````”我喝道,卻只覺得心痛如絞,急忙蜷起身體,伸手捂住胸口,不支倒在了軟榻上面。

“師兄!”阿七兀地跪坐在我身邊,伸手捉住我的手腕,臉色竟一瞬間蒼白,“你怎的竟會心痛!這癥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我還要說話,卻是嘴唇哆嗦,吐不出一個字來。

“難道是那物發作?但是`````怎麽可能?!”阿七急忙抱起我,附在我耳邊溫柔說道,“師兄,夜涼如水,雖是夏日,島上屋外也是海風不絕,我這便帶你回屋。”說罷往大步走去。

我在他的懷中,那溫熱的桃花香氣仿佛繚繞周身,馥郁甜香````意識再次沈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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