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繾綣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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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店的前一晚都會預先做幾個她獨家自創的蛋糕,切片後再完整的放在玻璃櫃裏出售。

她每天上午十點開店,一直到咖啡和蛋糕賣完就打烊。當然,如果賣不完,傍晚六點前,她還是會照樣打烊。

一開始,每天來的人並不多,十之八九都是旅客。若水一個人可以應付。

她家裏是做生意的,所以她也有做生意的頭腦,她同時也從網上以批發價搜購了不少的書籍裝飾品和紀念品放在店裏出售。

Blooming那邊和胡諾羽的合作隨著《若喬》的開業已經宣告終止,胡諾羽也已經聘請到自己理想中的人。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店裏來了一群年輕人。男男女女一共十幾個人,他們嘻嘻哈哈的占據了三張座椅,那是若水開業以來最忙的一天。

他們一坐就坐了三個小時,談笑聲此起彼落。店面朝西,太陽下山之前,室內被夕陽籠罩的一片昏黃,若水在擦咖啡機和收拾櫃臺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張朝氣蓬勃年輕男孩的臉,正禮貌地問她要紙巾,若水快捷的轉身去拿了一小沓給他。

年輕男孩把紙巾拿回到座位之後又走前去,搭訕的對她說:“你的咖啡做得很好喝。我朋友還讓我轉告你,說你這裏的蛋糕也很好吃。”

若水微笑說:“謝謝,以後要常來。”

他露出潔白又整齊的牙齒在笑,笑的有些放肆,他說:“只要我回國,一定常來,這家店是你自己開的嗎?”

若水說:“是跟我的女朋友一起開的。”

他緊接著探頭探腦的在櫃臺上搜尋了一番,問:“你的店裏怎麽沒有名片啊?”

若水說:“店還新著,名片還沒出爐呢。”

他問:“那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若水大方的說:“我姓尚,名若水,我叫尚若水。”

年輕的男孩模仿起她的口吻,調皮的說:“我姓吳,名沖鋒,我叫吳沖鋒。”

31、第3節

——你快樂我快樂——

吳沖鋒靠在《若喬咖啡館》那個設計的像貨箱一樣的櫃臺上,開始誇誇其談。

他告訴若水,他在澳洲讀的是金融,明年是他在澳洲的最後一年,畢業後計劃回國發展,他還說了很多目前金融界面臨的難題,一套一套的理論,就像匯報一大篇的畢業論文。

若水只是禮貌的聆聽著、微笑著,不時點個頭。吳沖鋒見情勢不太對,話鋒一轉,投其所好,大談咖啡。

“我會咖啡拉花。”他突然說。

果然,若水的興趣來了。吳沖鋒發現她的眼睛亮了。

“真的嗎?你會的拉花是哪一種?”若水禁不住好奇的問他。

拉花,是若水目前孜孜不倦學習中的一種咖啡藝術。拉花的若幹種技巧中她只掌握了比較簡單的手繪圖畫,直接倒入法是最需要一氣呵成去完成的高超技巧,也是目前她最想掌握卻還不得法的。

“就是時下最酷的那種。”他得意的說。

“你能不能示範給我看?我可以馬上沖一杯濃縮咖啡和打一杯奶泡給你。”

吳沖鋒面有難色,說:“啊,這樣啊,這個嘛。”

他的朋友隨著他的支吾以對開始在他背後起哄。起哄聲跟他們之前的笑聲一樣,此起彼落。

若水有點失望的問他:“你是在開玩笑吧?”

吳沖鋒面紅耳赤的說:“我沒有開玩笑,也沒有車大炮,我真的會咖啡拉花。拉花這件事就是要勤練,但我好久沒拉了。

我是在墨爾本的時候跟一個咖啡愛好者學的。這樣吧,你讓我回家彩排一下,過幾天我再來給你示範。”

若水一聽「彩排」二字,有點哭笑不得,但她還是說:“沒問題,隨時歡迎你來表演。”

吳沖鋒得到鼓勵,免不了洋洋得意,連忙轉身對他那群朋友做了一V勝利手勢。

回頭見若水長得靈氣逼人,忍不住一手支頭,用一種極其天真可愛的表情凝望著她,說:“我怎麽覺得你好面善,我們是在哪裏見過嗎?”

後面他的朋友又起哄,這次的起哄聲很整齊,幾乎是所有人一起發聲。

有人催促他趕緊回到座位,其中三三兩兩的人已經起身去到門口,準備離開《若喬》。

吳沖鋒最後是被朋友拉走的,他在門口還不忘回頭,對若水說:“一言為定,咖啡拉花。”

吳沖鋒那晚回到家,真的開始把廚房裏那部冷落了很久的咖啡機重新搬出來洗洗擦擦,然後接上電源操作了一番。

周臨珊一身睡衣迤迤然來到廚房,好奇的問他:“今天吹什麽風,會搞這個?”

他興致勃勃的說:“三天後,我要大顯身手。”

“表演什麽?你參加咖啡拉花大賽?”

“今天在咖啡店認識了一個女孩子,談起咖啡拉花,誰知道她馬上要我表演,我現在要溫習一下。”

周臨珊笑罵他:“沒出息。什麽女孩值得你這樣大張旗鼓的?”吳沖鋒神秘的嘻嘻笑,不回答。

周臨珊吐槽他:“就憑你那三腳貓功夫,你去給一個專業的咖啡師傅拉花?”

吳沖鋒說:“她很年輕,不像是師傅級人馬,她目前也在學拉花。”

周臨珊當時還不曉得,若水和喬楚開了一家咖啡館。等她終於知道的時候,她的兒子已經表演完畢回家讓她看照片。

那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大頭合照,周臨珊看見照片中的人是若水,免不了受到驚嚇。

“她就是你說的那個開咖啡館的女孩?”

“很可愛,right?”他喜洋洋的問他母親。

“可愛是可愛,但你不能喜歡她。”周臨珊嚴肅的說。

吳沖鋒瞪大眼睛,一臉迷惑的問:“Oh why not……”

周臨珊不知道該怎麽措詞,她只能說:“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吳沖鋒問她:“媽媽,你認識她?”

“是。我認識她,同時也認識她的另外一半。”周臨珊說。

吳沖鋒張大了眼睛,“她有男朋友了?”

“她有女朋友了。”

“她是Lebsian?”

“所以你不能喜歡她。”周臨珊態度堅決。

然而,吳沖鋒根本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說:e on,做個朋友而已。而且,我不相信她是Lesbian,她不像是。”

周臨珊苦惱的說:“這個沒有像不像的。表面上你不會看得出來。”

那天之後,吳沖鋒幾乎天天都到《若喬》來報到。若水對他的拉花技術出乎意料的表示欣賞和滿意。

得到了認可,吳沖鋒越發的精益求精,每天下午都在店裏忙的團團轉,不亦樂乎,他還主動請纓要替客人做咖啡拉花,若水並不反對。

那幾天,吳沖鋒全心全意的投入在咖啡拉花中,冷落在旁的手機響了也不顧不理,最後還是若水讓他停下來接接電話他才接。

她聽見吳沖鋒跟對方表示自己在咖啡館裏「友情客串」,叫他們別再煩他。

就這樣,若水從他那裏意外地掌握到拉花技巧的要訣,他們還一起去選購了拉花鋼杯,為了更好的發揮,吳沖鋒還鼓勵她盡可能把店裏的杯子都換過一批。

“為什麽?”若水不解的問他。

“要用寬口的杯子比較能發揮,你店裏的杯子口太窄了。”他頗有專業精神的發表意見。

後來,若水當真嘗試用了寬口杯來作試驗,發現吳沖鋒所言不虛。

那是吳沖鋒在《若喬》的第四天。

黃昏時分,門口已經掛上休息的牌子。

若水在閣樓,吳沖鋒獨自留在櫃臺。沒一會,他聽見門口有動靜,有人推門而入。

地板上出現一個被斜陽拖得瘦瘦長長的影子,吳沖鋒擡起頭定神一看,竟然是他熟悉的喬楚,他又驚又喜,說:“喬楚姐姐,好巧呀,你怎麽會來這裏?”

喬楚看見吳沖鋒,不禁一怔,說:“吳沖鋒,怎麽是你?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吳沖鋒咧開嘴,活潑的說:“Surprise!”他從櫃臺繞出來,迎著喬楚,伸出一只手臂熱情地一把將她緊緊箍住,那個姿勢就跟挾持人質沒有分別,是他獨家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喬楚任由他把自己箍住,說:“別告訴我你就是那個來表演咖啡拉花的人!?”

“是我是我就是我。”他放開喬楚,淘氣的問:“咦,你是怎麽知道的?是Joe告訴你的吧?”

前幾天聽見若水說有人要來店裏表演拉花,喬楚怎麽也料不到,這個人原來就是吳沖鋒!世界真是小!

吳沖鋒故作老成的問喬楚:“好久不見,你好嗎?”

喬楚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時日不見周臨珊的兒子。她忍不住打量起他,發現他不但長高了,也長壯了,現在已經是個小小男子漢了。

若水從閣樓下來,發現他們有說有笑,訝異得很,她問:“你們是認識的?”

喬楚指著吳沖鋒,說:“周臨珊的兒子吳沖鋒。”

若水呆住。周臨珊的丈夫她在中秋節第一次見,周臨珊的兒子她卻是從未見過。

臉上還來不及出現更多驚訝的表情,吳沖鋒已經轉過頭去看著若水,指著喬楚問她:“她,就是和你一起開店的那個女朋友?”

若水「哎」了一聲表示答應,吳沖鋒因此而顯得更興奮了。

喬楚提著自己的公事包和背包走上閣樓,吳沖鋒緊隨著她。

出國前的那段日子,喬楚常常到周臨珊家玩,那時候的吳沖鋒還是個少年郎,偶爾,他喜歡纏住她,在她身後問長問短。

那時候,他最喜歡請教她有關電腦上的各種知識,他們還一起打游戲機、一起游泳。

吳沖鋒老實不客氣的跟上了閣樓,四下張望,無比好奇的問喬楚:“嘿,你住在這裏嗎?為什麽你住在這裏?”

喬楚提醒他:“吳沖鋒,這是女生的房間。”

吳沖鋒於是禮貌的盤腿靜坐在地板上,停止自己的東張西望,他只是老老實實的看著喬楚。

“別看我,把頭轉過去,我要換衣服。”她命令他。

他乖乖轉過頭面對墻壁,一動也不動,他問:“我聽我媽媽說你離開公司了,你為什麽要離開去另外一間公司?”

“離開總有理由,很難說得清楚。”

“你說得清楚的,你只是不對我說清楚而已。”他說。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會比較好。你會出現在這裏,讓我感到很意外。”

“我教若水做Latte Art,這是第四天啦。”

喬楚斜眼看他:“若水是你叫的嗎,還叫的那麽熟口,你是不是看她長得漂亮才想認識她的?”

吳沖鋒故作成熟的說:“任何來這裏的人都可以認識她啊,她是開咖啡館做生意的。”

喬楚把外套掛起來,吳沖鋒好奇的問她:“她到底幾歲啊?”

喬楚走到他面前坐下來,嚴肅的說:“我告訴你,她不是你這個年齡層的人。”

他竟然說:“Who cares?現在流行姐弟戀。王菲就比謝霆鋒大11歲。”

喬楚睜大眼睛嚴厲的瞪著他:“我是很認真的在說話,你別不當真才好。”

“噢!你嚴肅起來真的像我媽。”他說。

喬楚覺得自己上一刻的態度還不夠嚴肅,她加重了自己的語氣說:“你當然可以喜歡比你大的女生,但你不能喜歡她。”

e on 你真的不能像我媽媽。為了不讓我喜歡她,又想說她是Lesbian?”他抗議的說。

“你媽媽真的這麽說?”

“是這麽說的。”

喬楚說:“她跟我一樣,只能是你的姐姐。”

吳沖鋒沈默了一會,好像有些開悟了,他說:“可是,她那麽小,我怎麽可能叫她姐姐?不過,別緊張,我們就是朋友,交朋友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喬楚滿意的說:“如果你真的這麽想就對了。”

兩個人東拉西扯的聊了好一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突然多了一把聲音,一把性感的聲音,是周臨珊的聲音。

“吳沖鋒!”她簡直是在怒吼。

“Oh My God 我媽媽怎麽也來了,今天什麽日子?”

喬楚背著她偷笑。消息是她悄悄發給周臨珊的,地址也是她發給她的。人生第一回,她希望周臨珊能及時出現。

周臨珊站在樓梯口,擡頭往閣樓望去,說:“吳沖鋒,你在人家女孩子的地方幹嘛,你給我下來!”

“Hey Joe!”吳沖鋒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闊步從樓梯一躍而下,就像孫悟空翻筋鬥一樣的輕松敏捷。

周臨珊嗔怪的瞪著他,繼續責備他:“你到底搞什麽鬼?”

吳沖鋒不理她母親,徑自走到咖啡櫃臺若水的身邊,以介紹的口吻、無比驕傲的對她媽媽說:“這是若水,我的新朋友。”

周臨珊看著若水,若水不想直視她臉上的那種窘迫,只能低著頭鼓搗著她的咖啡機。

然後,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周臨珊,正想說點什麽,吳沖鋒已經推著周臨珊,把她按坐在靠近樓梯口的座位上,看見喬楚此刻從閣樓下來,也把喬楚按坐下來。

然後她向若水提出建議,讓她來沖濃縮咖啡,再由他來為眼前兩個女人表演咖啡拉花。

若水當然非常願意配合他。在咖啡機面前,她永不言倦。何況,現在有人可現場驗收她沖的咖啡,同時驗收吳沖鋒的拉花技術。她們的意見現在對她很重要。

就這樣,周臨珊和喬楚被迫面對面坐,面對面雖然不是首次。但此時此刻,兩人一臉無奈、啞然失笑的場面卻是首次。

周臨珊有點不自在的問喬楚:“這裏到底開多久了?如果不是吳沖鋒,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知道,聽都沒聽你提起過。”

“也不久而已。臨時決定要的。搞裝修那些前後不到半年的時間就開始了。”

“是若水的意思吧?她的咖啡和茶一直沖調得很好。可是你早該告訴我啊,我可以幫你們做宣傳,打打廣告,讓更多的人來這裏捧場。”周臨珊仍然在埋怨她。

然後,她有點心不在焉,忍不住扭過身看了看吳沖鋒和若水,對喬楚說:“我從沒見過吳沖鋒那麽認真,還咖啡拉花,氣死我。”

喬楚望向若水,她也適時把目光投向她。

周臨珊環顧了一下四周圍的裝飾,說:“這裏還可以弄得更好一點。裝修花了多少錢?需不需我註資參與一份?”

喬楚沒有正面回答她,只說:“若水喜歡自然一點,傳統一點。”

周臨珊淡淡一笑,說:“你現在應該什麽都聽她的了吧。”

喬楚問她:“江泇嬰還好嗎?”

周臨珊說:“這段日子她搬回她姑姑家去了。”

“為什麽?因為你的兒子回來了嗎?”

周臨珊有點難堪的點點頭,說:“是她不願意留下來的,我沒讓她走。”

喬楚看著櫃臺後面的吳沖鋒說:“以後,你怎麽跟你兒子說這件事呢?”

周臨珊好一陣不說話,只是呆呆的註視著自己交握著的雙手,然後她說:“喬楚,還是你好。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我現在真羨慕你的這種狀態、這種活法。

我早在廿年前就該選擇像你這樣的活法。其實我從來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我比自己想象的懦弱太多了。

以前孩子小,我在感情上總是有點胡作非為,先發生了再說,不顧後果,現在他成年了,我開始會在意他怎麽看我,我也開始會想,不知道他會怎麽看我。”

喬楚有些訝異。她一直以為周臨珊天不怕地不怕,什麽道德倫理家庭觀念她都不會有,現在她才曉得,原來面對兒子,她存在著許多顧慮。「胡作非為」的周臨珊,兒子竟然成了她最大的克星。

喬楚問:“其實,你是真的喜歡江泇嬰嗎?”

“我真的挺喜歡她的,因為看見她就像看到剛剛到Realoy的你,那時候的你,就像她現在那麽的純真,我真的很懷念那時候的你,那段日子的我們。但她並不很喜歡我,我感覺得到。”

喬楚看見她臉上浮現出一絲從未出現過的落寞:“喬楚,除了你,我一直以為沒有我周臨珊想得到卻得不到的人,只不過這些年是我不要而已,我真的這麽以為的,但這次經過了江泇嬰,我總算是明白了。也許,這就是一種報應吧。”說了這話,她下意識扭過身看了看咖啡櫃臺後面的若水。

周臨珊嘆了一口氣,說:“我兒子竟然還那麽喜歡她。從小到大,這家夥從沒讓我看見過他像今天那麽投入幹過一件正經事!”

“喬楚,我漸漸會覺得,其實我根本就不了解自己在感情上要什麽,我只清楚一件事,就是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你,在意你……”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喬楚也嘆了一口氣。

周臨珊苦笑,“我知道你肯定會這麽想。我不怪你會這麽想,因為永遠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麽。像我這麽科學的人,現在也開始相信命運了。”

若水把兩杯意式咖啡端到吳沖鋒面前,再把打好的奶泡倒在鋼杯裏遞給他。

眼前的這兩杯拉花咖啡,是若水覺得吳沖鋒這幾天發揮的最好的兩次。

得到若水的大力表揚,吳沖鋒又變得志氣滿懷和自鳴得意了。

他小心翼翼把咖啡端到那兩個女人面前,說:“咖啡請慢用。為了表示尊敬,請先拍照。”

咖啡上安安靜靜鋪著一朵煞是好看的心形蔥花,喬楚說:“吳沖鋒,你不賴嘛。”

周臨珊看也不看,直接端起杯子就大口大口的喝。

吳沖鋒抗議的說:“哎,你看一眼啊!”

周臨珊說:“看過了。”

“噢,沒有人這樣喝咖啡的。喝咖啡的文化你懂嗎Joe,要慢慢品嘗,就像你品酒那樣。”

周臨珊擡頭看兒子,他卻看著遠處的若水,還朝她擠眉弄眼的。

她拉他坐下來,好像準備訓話,但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對。

她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不對勁在哪。心裏非常氣惱,又理不清楚氣惱些什麽。

若水安安靜靜站在櫃臺後面笑。喬楚招手讓她也過來坐。四個人就這樣圍在一起。

吳沖鋒看著若水說:“若水,你記得我今天說的那些話了嗎?”

若水很有默契的回應他,“都記下來了,我明天拉的應該會比今天好。”

吳沖鋒孩子氣的笑了笑,他的眼神一下變得很溫柔。周臨珊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一扇,打斷他深情凝視著若水的目光。

咖啡好不容易喝完了,周臨珊迫不可待地把兒子帶走,他依依不舍的對若水說:“若水,我們明天見。”

周臨珊對兒子說:“明天你沒空。”

他表示的很驚訝,問:“明天我要做什麽?”

周臨珊提高嗓門的說:“你要幫老娘辦事,老娘現在還沒想到是什麽事。”

“What!?”

母子倆離開後,若水喬楚忍不住相視而笑。

外頭的天空早已換上了夜幕,若水去把鐵閘門拉下來。

喬楚說:“從來沒看過周臨珊那麽緊張,那麽尷尬。”

那晚她們準備在閣樓過夜。這已經不是她們第一回在店裏留宿。

老街的夜可不像在家裏,老街的夜有鬧哄哄的夜市,那些一個挨著一個的攤子早就在黃昏時分忙不疊地把帳篷都在半空中撐了開來。老街的夜,是另外一個世界。

若水打開閣樓的小窗戶往樓下看,只見形形色色的帳篷已經從街頭搭到街尾:尖頂的、圓頂的、平頂的、參差不齊,卻又錯落有致。

她回頭問喬楚:“小喬,我們要不要下去湊熱鬧?喬楚沒回應。她已經仰臥在床,閉著雙眼,很疲倦的樣子。

若水挨到她身邊,也跟著她躺下來,依偎著她,牽住她的手在玩。

喬楚說她不舒服,生理痛,頭也痛,渾身乏力,今晚想早點睡。

若水立刻坐起身,搓熱了自己的雙手,把手伸到她的下腹替她按摩。

約莫是按摩了兩分鐘之後,她開始埋怨起自己,說:“剛才不該讓你喝咖啡,我下樓去給你沖一杯熱的紅糖水。”

喬楚卻把她拉住,問她:“若水,現在的你快樂嗎?”

若水由衷的說:“我快樂,你呢?”

喬楚寬慰一笑,說:“你快樂,我就快樂了。”

她撫摸著她的臉,看著她說:“那個吳沖鋒,怎麽可以喜歡你?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首先是他還那麽小,再來是,她是周臨珊的兒子,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的……”最後四個字,她模仿著若水的口吻說出來。

若水笑了,從容的說:“你看不出來嗎,他就是愛表現而已,我想學拉花,碰巧他又會。如果我們沒有共同的興趣,他對我就沒有興趣了。”

喬楚說:“傻瓜,愛表現就是喜歡的一種表達方式。”

若水說:“是嗎?那讓我想想我有沒有對你愛表現過。”

喬楚安靜的、微笑的等待著她的答案,卻是沒有,她又開始出現奇奇怪怪的邏輯思維,說:“愛表現,恐怕只是雄性動物對雌性動物的行為,不存在於雌性動物之間。”

喬楚把她拉到自己懷裏,說:“我告訴你,我趁你不在家,偷偷把床單換過新的了。”

“可是,現在你睡的這個,又快兩個月了。”

“真的假的啊……”喬楚做了一個暈倒狀。

若水從她身上起來,說:“我現在下樓,你等我,很快回來。”

若水把溫熱的紅糖水端上閣樓的時候,喬楚卻已經睡著了。

若水這才意識到她著實累了。自從跳槽到新公司之後,她的工作量比從前繁重得多,她的壓力也比從前大得多,她經常熬不到晚上十點就睡著了。

若水把閣樓的燈關了,剩下樓梯口一盞棗紅色的吊燈還亮著,照著一小方塊的地板。

她重新躺下來,依偎著喬楚,偶爾靜靜的凝視著她的側臉,聽著她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入夜的老街終於恢覆了一片死寂。她從床上爬起來,緩緩挨到小窗戶前,望著落在對面屋頂上清冷的月光,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過著最近所發生的一幕幕。

原來,時間的手,不知不覺已經幻化成一張溫柔的網,把她的過去和現在明顯的分隔著。

時間很長,長到她對過去的那個自己已經不覆記憶,時間也很短,短到就像今天和昨天是銜接在一起的,一些事情明明發生過,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世界可以很大,世界也可以很小。

在她現在的生活裏,只有滿懷的愛,絲毫沒有夾雜其他任何的東西。

32、第4節

——痛並快樂著——

周末,喬楚很願意陪著若水一起開店。《若喬》就像她們共同擁有的孩子一樣。

開店對她來說,絕對是一件新鮮又好玩的事。她不會沖咖啡,也不會拉花藝術,一個終日與電腦為伍的人,自嘲也只善於守在收銀機前收收錢和端咖啡。為了若水,她倒是願意惡補那麽一招半式。

美化室內,恐怕是她能做得比較好的工作了。最近,她買了兩株常春藤盆栽,把它們分別吊在進門的左右兩側,一來覺得它們養眼,可以美化咖啡館,二來是覺得綠色植物可凈化室內空氣。

若水對咖啡的品質隨著時日越來越講究,喬楚就成了她背後的支援。

咖啡館很快就為下榻在附近民宿的游客所熟知。生意日漸好起來之後,店裏請來一個女幫手——

一個自詡是「咖啡能手」的咖啡熱愛者,叫彭敏,32歲,懂得沖咖啡,也懂得咖啡拉花。

她告訴若水,之前她曾經和一個朋友在臺灣聯合經營過一家小規模的咖啡座,三年後隨著兩人各自回國就把生意結束了。

吳沖鋒趁著自己回到澳洲以前,隔三岔五還是到《若喬》去客串。

他甚至告訴他母親,萬一今後他沒有很好的發展,就要朝著「咖啡師傅」這個專業的方向去發展。

這麽一來,周臨珊漸漸就成了《若喬》的常客。她來的目的有兩個,一來是變相的監視著兒子,二來是來看看喬楚。

只要有若水在地方,必然能見到喬楚。現在大家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她再也無法隨心所欲的見到她。

也因為吳沖鋒的緣故,周臨珊和若水漸漸也建立起另一段嶄新的關系。

那期間,喬楚常常要出差,周臨珊和兒子會在若水店裏打烊後約她一塊出去吃晚餐。

以前,周臨珊帶著兒子是跟喬楚在一起,她從沒想過,有這麽一天,卻換成了若水。

她倒是十分願意透過兒子的眼光和角度重新去欣賞若水,聽聽他們似模似樣的大談咖啡、感染著年輕人對這個新興行業所擁有的那種情懷。

喬楚剛剛從臨近的城市出差回來,不超過一周的時間,上頭再度安排她到另外一個城市去。

這一次因為要洽談的是VanGuard年度重要的工程項目,江泇嬰被委派隨行協助她。

江泇嬰對這次的行程抱著十分雀躍的心情。酒店是她預先在網上訂的,夜晚是自由時間,行程她也仔細的安排了一下,無非就是希望能把握住三天兩夜的時間跟喬楚相處在一起。

出發啟程的這一天清晨,若水送喬楚出門口。

江泇嬰叫了一部Grab到家門口。她上了車之後讓司機兜到喬楚的家門口接她,再一起去機場。

“我不在的這幾天,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別造反。”喬楚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去把若水那頭因為早起還來不及打理的亂發梳理好。

“我會很想你的。”她說。

“你現在終於有枕頭和不換的床單可以想我了。”喬楚壞笑著,然後捧住她的臉,用一種愛心泛濫蹂……躪的方式去吻了她。

到達那個不算很陌生的城是下午三點鐘。這是一個淫雨不斷、分外擾人的季節。

幸好兩人的行李都很簡便。喬楚沒有帶雨傘的習慣,江泇嬰倒是帶上了。

一支布滿藍色精靈圖案的小雨傘,充其量也只是一支小陽傘,此刻要用它來遮風擋雨還真的有點勉強。

下了德士之後,江泇嬰很自然的挽住喬楚的手以便和她能更緊密的挨在一起不讓雨淋濕。

就這樣,兩個人很有默契的邁著大步,橫越兩條街道,來到會見客戶的一棟大廈前。

辦好了該辦的事,見了該見的人,談了該談的事,時間已經來到傍晚時分。一行五個人一塊吃了一頓晚飯才散去。

接近晚上快八點,喬楚和江泇嬰才風塵仆仆來到酒店辦理入住手續。

江泇嬰訂的是雙人床的商務間,喬楚臨時想換過兩張單人床的商務間。

櫃臺服務生查詢了一下,表示她們訂的房已經是最後一間,要換過是沒有了。

“沒關系,由得它吧。”喬楚若無其事的說。

接過門卡,她們去乘坐電梯。

到了酒店房間,門卡才刷亮了室內的燈,江泇嬰問她:“喬楚,你是不是害怕要跟我同床睡?”

喬楚微微一怔。她沒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會傷害到她。她隨手把背包放到地板上,換過拖鞋,看著她說:“你別太多心,我只是不習慣和人同床睡而已。兩個人分開睡,會睡得比較好。”

江泇嬰用一種很受傷卻又一心只想識破她的語氣說:“你只是不習慣和你愛人以外的人同床!”

喬楚有點無奈的說:“就算是,應該也沒大錯吧?”

真相是她硬硬要去說破的,換來喬楚的這句話,她卻又生了悶氣。她把自己的雙肩包扔下,然後關到浴室裏,久久不出來。

喬楚非常困惑。她呆坐在床上唉聲嘆息,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場面才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起身去把江泇嬰隨手扔在走廊的背包提進來和自己的並排在一起。繼續又等了約莫有五分鐘之久,竟還不見她出來。

喬楚越發感到無奈。她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下午的一場雨總算歇了,夜空灰蒙蒙的,就像人的心,莫名其妙的就蒙上了一層灰。

她把手提電腦從背包裏取出,放到桌子上啟動,然後一邊草草過目著明天的工作和行程表,一邊留意著浴室裏的動靜。

她突然覺得,周臨珊還是比較好相處的。這些年來,周臨珊雖然一直的在心裏喜歡她,可是她從沒有在重要時刻對她為難和表現的情緒化過。

她對她的喜歡,總是適可而止、不露痕跡。因此,她也可以裝作自己不知情,完全無傷二人的交情,也不影響二人在工作上的配合。然而,江泇嬰卻完全相反。

喬楚把電腦蓋上,轉身去打開背包,取出一套衣服,想洗個澡振奮一下精神,也正好敲門把江泇嬰叫出來。

來到浴室門口,門卻適時打開了,她發現江泇嬰明顯是哭過的,她的眼睛裏有紅紅的血絲。

喬楚呆呆的看著她,才想說話,解除二人的尷尬,江泇嬰卻撲進她的懷裏,說:“對不起,喬楚,是我的錯,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對不起,我不該說剛才的那些話。”

喬楚伸出雙手拍拍她的背,想說一些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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