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飄零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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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幾乎昏睡了過去。

那一哭,終於把她給徹底哭醒了。

這件事情能有多覆雜呢?她心裏已經明明白白了——若水愛她,而她卻無法還她以同等的愛,所以她不想繼續留她在身邊了,她選擇了離開。

她平時再笨,腦筋轉得再慢,這一次也聰明了一回。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終究只能以淚洗臉。

就在第一抹斜陽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接到周臨珊打來的電話,約她到繞佛山。

周臨珊聽出她聲音裏的不對勁,關切的問她:“喬楚,沒事吧?啊?”

喬楚哭著對她說:“Joe,你相信朋友之間也有分手的嗎?”

周臨珊震驚不已,她敏感的問:“若水和你分手了?”

“我現在的心很亂。”喬楚說。

她們放下電話之後,周臨珊不超一個小時就出現在她的家。

看見失魂落魄的喬楚,她知道事態嚴重。沒想到自己昨晚的無心之說竟一語成讖。

喬楚看見她,劈頭便失意的問她:“Joe,你告訴我,昨晚你跟她,都說了些什麽?為什麽一夜之間,她就變了另外一個人?”

周臨珊以為喬楚看出了什麽端倪,她本能按住自己的心臟以便穩住那種慌亂的心跳,努力保持鎮靜的說:“喬楚,你覺得我還能跟她說什麽呢?不外就是她家裏的事,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閑事,我倒是想知道,她都告訴了你什麽呢?”

喬楚低頭不語。她只是落寞的搖頭。

周臨珊的驚慌顫栗還沒完全過去,沒一會就聽見喬楚開始自我譴責:“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周臨珊稍稍放下心頭石了。

她不想喬楚一直沈溺在低落的情緒中,她到廚房打開她的冰箱,看看有什麽可吃可喝的,也許飲食能暫時分散她的註意力。

最後,她只能給她倒來一杯白開水,她把水遞給她,看著她仰起頭一口氣喝下去。

她好像忘了自己需要水分。周臨珊問她:“午飯到底有沒有吃?”

喬楚說:“吃不下。”

這跟失戀還有分別嗎?周臨珊嘆息不已。她坐到她身邊,安慰的說:“喬楚,你別怪自己,這不是你的錯好嗎。”

喬楚抱住自己的頭。

周臨珊說:“不過話說回來,我確實挺意外你跟小潘的,覺得發生的很突然。我猜想,如果不是因為他發生了那場車禍,或許你們就不會在一起了吧?”

喬楚還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彎著身抱著頭,她的十根手指插進自己的發間,頭發也是亂蓬蓬的,這是心煩到極點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周臨珊的問題讓她掉入在回憶裏。過了好一會子她才說:“那陣子,我就是覺得我需要一個人在我身邊,我很想有那麽一個人可以給我溫暖,而他就是那個可以帶給我溫暖的人,而且他能給我的比我一開始想象中的多太多了……”

周臨珊表示理解的說:“大部分女人都會這樣,選擇被愛,那你愛不愛他呢?”

“我覺得我同樣能把溫暖帶給他,我們互相需要……”

周臨珊突然幽幽的說了一句:“如果你要的只是溫暖,我同樣可以把溫暖帶給你,不是嗎?”

喬楚擡起頭看著周臨珊,她由衷的說:“我知道,所以我感激。”

周臨珊低聲的問:“難道這種溫暖會輸給小潘嗎?”

喬楚說:“我對你的感情始終是不一樣的。”

周臨珊從來不敢去碰這個問題,因為她一早就知道了真相。

女人是敏感的動物,這種事只需要憑感覺,根本無需說出口。

明明已經知道真相,真正從喬楚口中道出,她仍然難受的有些承受不住。

話題開始了,她控制不住往下問:“是因為我是個已婚的女人,不是你原則性會選擇的對象,還是不管我是什麽情況你都不會選擇我?”

“Joe,我對你不是那回事。這種事情,你叫我怎麽說得清楚呢。”

這種答案也早在她預料之中,她忍不住再往下問:“那若水呢,如果你沒有小潘,你跟若水又會怎麽樣?”

喬楚毫不猶豫的說:“我會把我最好的一切,所有的我自己都給她。”

周臨珊做夢也沒想到喬楚居然會那麽坦白,她更沒想過自己的問題會得來如此撼動人心的答案,這遠遠出乎她的預料之外!

她究竟是應該高興喬楚終於能夠放下對她的提防而敞開心扉,還是該氣恨她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

她內心深處那一團無明的妒火又開始熊熊的燃燒,她分明就在喬楚的眼睛裏看見了兩簇深情的小火焰!

周臨珊絲毫無悔於自己昨晚對若水的所作所為,她絲毫不內疚,她嫉妒她,一發不可收拾的嫉妒這個女孩。

如果她還能夠再狠一點,她希望她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小潘真的很幸運。他可以得到最好的你。”周臨珊非常勉強擠出這一句話。

喬楚重新回到之前的坐姿,她說:“我已經沒有條件再愛若水。”

這句話倒是令周臨珊心裏感到快慰不已,她有些幸災樂禍的說:“若水終究只是你生命中的匆匆過客。”

“不是,不是這樣的。”她有些激動起來。她最反感的莫過於周臨珊用這些陳腔濫調去形容若水和她之間的關系。什麽萍水相逢,什麽匆匆過客,她覺得統統都不是。

周臨珊突然有點落井下石的說:“現在看起來,你給她註冊的那個手機號碼並不是一個吉祥號。”

“什麽意思呢?”喬楚看她一眼,一時沒聽出什麽端倪來。

周臨珊有些惡毒的笑了笑說:“1314,可以是一生一世,也可以是一傷一死。”

喬楚不禁苦笑起來,她指向櫃子上的一個白色小盒,對周臨珊說:“所以她把手機還給我了……”

周臨珊心裏也就更涼快了,卻虛情假意的說:“喬楚,人都應該忠於自己的心,其實你還是有權利選擇的啊。”

喬楚直視著周臨珊,困惑的問:“人為了忠於自己,就該自私的傷害他人?人與人是該這麽相處的麽?人與人之間的承諾,就這麽脆弱經不起考驗嗎?”

周臨珊語塞。她看著喬楚的眼睛,眼淚一直在她的眼眶裏打轉,看得她心中很不忍,她捧著她的臉說:“喬楚,我不想看見你這樣。”

“他是無辜的,他又沒有逼我跟他在一起,那麽長的時間我不接受他,他都尊重我,我接受他,是我心甘情願的,我們之間已經有了承諾的,他對我,已經投入了所有的他自己……”

周臨珊從來沒有那麽恨過喬楚,她現在恨她骨子裏的那種真、那種正、各種好,然而也因為這樣,她更加的愛她,她對她簡直是又愛又恨。

那晚一塊晚餐之後,喬楚突然說想小酌兩杯,讓周臨珊陪陪她。

她喝得微醺,心情就更加放松了,她對周臨珊剖白自己,說:“若水是我遇見過……唯一能讓我……讓我……”

周臨珊木無表情的盯著她看,等她說,但她終究沒說不下去。

沒過一會,她倒是質問起她來了:“Joe,為什麽你要傷害她?為什麽你那麽的無情?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對了,讓我看看你額頭上的川字紋……”

她說著,竟然從沙發另一端爬到周臨珊身邊,一把抓住她的兩邊胳膊,想讓她固定在那個位置,以便讓自己觀察她的眉宇間有沒有若水所說的「好大一個川」。

喬楚從來沒有主動的靠近過周臨珊,距離近到令周臨珊心跳加速,她向她湊前去時溫熱的鼻息沖到她的臉上,有那麽一刻,周臨珊真的很想吻她,可是她始終沒有勇氣。

原來,面對喬楚,她也有非常膽怯的時候,這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愛她,這麽做的結果只有讓她離她更遠。

周臨珊知道喬楚醉了,否則以她的性格,她不會舊事重提,也不至於如此失態。

此刻她竟然堅持要知道答案,她還在問:“你為什麽要傷害她?為什麽要傷害她?”

周臨珊讓她坐好,說:“喬楚,你別這樣,都過去了,提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喬楚卻暗自銷魂,“你過去了,我還沒有過去,現在傷害著她的人,是我。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是傷害她的那個人,我真的一直這麽以為,可是為什麽偏偏又是我?”

問世間情為何物?周臨珊難免也深深嘆息起來。她呆呆望著流淚的喬楚,聽她喃喃自語的說:“而她,她就這樣離開我了,我還能說什麽呢?我什麽也不能做……”

周臨珊說:“喬楚,你忘了她吧。既然要離開的人是她,你應該果斷把自己的手放開,這也是成全她。過一段日子,你們都會好起來的。”

喬楚根本不能喝酒,她說她頭痛的就像快要爆裂開來,她把自己摔到沙發上,說:“Joe,你知道嗎,她是唯一,唯一可以讓我的心在瞬息間融化的人……”

周臨珊終於清清楚楚聽見她說了剛才沒有說完的話。

“可是,她又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她離開我了……”

23、第3節

——多情總被無情惱——

那天喬楚離去之後,若水無法繼續待在住處,她去了三樓的辦公室,一頭埋進各種的電腦繪圖中。

這或許是她第一次那麽堅決、義無反顧的為自己作一次主,也是她第一次忘了流淚。

胡諾羽中午從外面回來,他給自己打包了一個盒飯,也給若水打包了一份,他還告訴她,剛才自己在電梯內遇見了她的朋友。

“你的朋友應該上過八樓找過你喔。”看若水只是出神的盯著電腦屏幕沒有反應,胡諾羽摸摸她的頭,說:“餵!聽到嗎?聽到嗎?你不告訴她你在三樓辦公室嗎?”

若水猛地一搖頭,說:“不用了。”

胡諾羽非常好奇的問:“她是誰?叫什麽名字,是做什麽的啊?”

若水說:“她叫喬楚,是軟件工程師。”

“噢,好酷。那你是怎麽認識她的,你們,很好的朋友?”

若水答非所問的說:“她是我遇見過最好的人。”

胡諾羽很驚艷的哇了一聲說:“可是,她好像很難過的樣子。你欺負人家了?”

若水把一張畫稿打印出來交給胡諾羽過目,胡諾羽打開另一部電腦,重覆剛才的問題:“你們是很好的朋友吧?”

“以後不再是朋友。”

胡諾羽忍不住豪邁的大笑起來,“你好無情啊,說這種話。”

等他笑完,扭過身一看,若水卻落下兩行淚,胡諾羽嚇一跳,忙說:“啊!怎麽哭了,對不起啊。”

若水已經離開座位去了洗手間。

那天中午,她獨個兒走在Blooming大廈前的那一排風鈴木下,筆直的行人道上鋪滿了細碎的落花。

猛烈的太陽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這種天氣,很少人願意走在路上,因為整個大氣層就是一個大烤爐。

她沒有目的地,只想這麽一直一直的往前走去。也許走到路的盡頭,她的心情就平覆了。她想把自己走得筋疲力盡了,晚上或許就能一覺到天明。

胡諾羽目前正在創作一個穿越的愛情故事,就在剛才,她無意間在他的草稿中讀到他引用的一個句子:多情總被無情惱,道是無情卻有情。

多情總被無情惱,道是無情卻有情。

若水真的希望喬楚能明白她。

不知道走了多遠,胡諾羽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他三步並做兩步趕到她身邊,一頭一臉的汗看著她說:“人白不怕曬,這樣曬法小心把你曬焦。”

他手上拿著一個文件夾,他把文件夾高高舉起來,為她擋住了頭頂上的烈陽。若水動容的看他一眼,說了聲謝謝。

“你去哪裏啊?”

她突然有目的地了,她說:“我想去買一部手機。”

胡諾羽說:“這個我在行,你要安卓系統的還是IOS的?”

就從這一天開始,胡諾羽正式成為了若水在這座城,除了喬楚以外的第一個朋友!

那一天,是他陪她去買了手機,一部跟喬楚送她一模一樣的手機。也在這一天,若水才真真正正的看清了胡諾羽的樣子——

知道若水喜歡傳統的東西,同個下午胡諾羽特地帶他去一個三十公裏外的地方請她吃傳統搖搖冰,一個小小的檔口,圍繞著舊舊的座椅,卻是擠滿了人,搖搖冰的老板和老板娘熱絡的招呼著高朋滿座的食客。

胡諾羽似乎跟老板很熟,他拉了兩張凳子給他們,扭過頭打量了一下若水,笑著對胡諾羽說:“這個好,這個比以前的任何一個都好,呵呵。”

若水若無其事的坐下來,胡諾羽就朝她尷尬一笑。她從來沒見過他有那種表情,很窘。因為皮膚白,所以他的臉紅絲毫藏不住。

陽光下看人總是特別真實,若水取笑他的皮膚怎麽白得跟女人一樣。他洋洋得意的說:“我們就是天生一對。”

然後,他笑嘻嘻的把自己的手放到她手邊,比較到底誰比較白。

若水出於她的本能留意起他的手。是的。手。可是,很快的,她就收回自己的目光,興致缺缺。她想起了喬楚的手,在這個世界上,她只喜歡喬楚的手。

胡諾羽有所發現,調皮了一句:“你為什麽偷看我的手?”

若水也對他調皮了一回,說:“我有戀手癖。不過,我不戀你的手。”

胡諾羽有點不服氣,“那你又偷看?”

若水不甘示弱,“我看的光明正大。”

後來,她為他的故事設計了一個長得又白又壯的動漫人物,就是模擬胡諾羽來的。

他的臉孔在若水眼中還是稱得上是好看的,套用辦公室女同事對他的形容是:一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他的眉眼是若水相對比較欣賞的,是那種武俠片裏的人物才有的劍眉星目,聽說有這種眉目的人,鬼見了也要躲;

他還有一個又直又挺的鼻子,就這眉眼配上這個鼻,把他那原本帶著嬰兒肥的臉給立體化了。否則,像他那麽白的一個男人,怎麽看都會有點娘。

Blooming的人都說胡諾羽不好,除了脾氣大、不好相處,還用情不專。

若水知道他有女人緣。來了Blooming上班以後,三天兩頭都會看見有不同類型的女孩子上來找他,而這些女孩的共同點是:都漂亮柔順乖巧聽話。

同事還說,他沒有固定的女朋友,總是在「拍散拖」,但胡諾羽在若水面前卻一直以單身人士自居。

若水其實沒有在意這些。朋友就是朋友。不管他有沒有女朋友,用情專不專一,這都無礙於她把他當成朋友和最好的工作拍檔。

那陣子,她最常發的一個夢就是喬楚用風衣為她遮陽。每次只要夢見這一幕,她都會哭著醒過來。

也許,她根本就是自己曾經發過的一個美夢,美到她漸漸否定了它的真實性。

要放下一個愛的人,就像戒毒一樣,首先就是忍痛不再見她,再來就是不碰凡是會牽動情緒有關她的事物,三個月,六個月,一年,兩年,總有一天,慢慢的,這個人就會住到心靈深處一個最深最隱秘的角落去。

風鈴木盛開的季節就快過去了。

若水習慣了傍晚時分在風鈴木下的人行道上跑步,跑累了晚上特別容易入睡。

胡諾羽有時候也會跟著她去跑步,他說自己最近有了肚腩,需要減肥。

可是他這個人改不了嘴饞的壞習慣,沿途有賣冰淇淋的,他就停下吃冰淇淋,沿途有賣烤雞翅的,他又停下來吃雞翅。這樣沿途的吃吃喝喝,根本就不志在減肥,而是增肥。

接下去的日子都過得淡如白開水,但心裏少了許多波瀾,這就是若水要的生活,她覺得這樣實在沒什麽不好。

她會在周末給家裏打電話,簡單匯報自己的生活。媽媽說,有假期就要回家看看,她還說,不要忘了帶喬楚和周臨珊一起回去玩。

若水只是害怕獨處,只要獨處她就隨時可能陷入在一種讓自己窒息的氛圍中。

所以,她寧願跟胡諾羽待在一起,白天工作,夜裏也工作,只要工作,就有他同在,只要身邊有人在,她就不會出現那種將她陷於恐慌不安的情緒中。

她漸漸愛上了自己的工作。胡諾羽給她很大的創作空間。也許,是若水作畫的風格是他所欣賞的,也許,僅僅是因為她性情柔順乖巧,完全符合他的口味,所以他真的沒有如若水聽來的那些讒言,說他難搞不好相處脾氣大。

人跟人的鏈帶,不就是依賴著緣嗎?她依然深深相信緣,她跟胡諾羽是有點緣。

但現在她知道緣分也分善緣和惡緣,按照她的人生軌跡,周臨珊理應就是一段惡緣,自從那個中秋晚飯之後,她也問過自己恨不恨這個女人,也許,恨是在的,但那不也是一種激發她成長的元素嗎。

她想起小孟師傅曾告訴過她,有些人就是生命中的一個逆增上緣。

如果不是她,或許她到現在還在自我沈淪中也不一定。人,總要適當的受點傷害,才得以成長。

如果周臨珊是她的逆增上緣,那喬楚呢?

這是一個她無法忘記,不會忘記,每天都在心底想千遍萬遍的人。

她怕是不可能忘記她的了。有些人是深植在內心深處的。她會在心裏留一個位置給她,一個時間和空間都奪不走的位置,那裏,屬於永恒。

然而,有時候若水想到她,心還是會痛。她深知喬楚對她的真心,她的真心從來只換來她更多的真心。

她真心祝福她得到最好最大的幸福,就像自己對她的初衷一樣。

她不能、也不想去染指她人生中應有的、屬於常態的幸福。

漸漸的,若水也會開始迷信的認為:所有美好的人與事都只能與她擦肩而過,它們永遠不會屬於她,而一個不被公認為很好的人反而能與她相配。

師傅說,人都是隨業而生的,福大福小,怨不得人,一切都在於自己的修為。

一個不願意把自己認清的人,每天只懂得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最後也只能隨業流轉,是最為悲痛的命運。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經常把楚楚抱到五樓胡諾羽的家去。

楚楚和他那只愛撒嬌的波斯貓現在已經成為很好的朋友。它們會互相交纏的躺在一起,玩在一起。

若水會把自己的感情經歷告訴胡諾羽完全是出於偶然。

那天晚上若水到五樓他的工作室去借用他的電腦完成一幅作品。

胡諾羽的穿越故事已經寫完,現在人物、場景開始由若水著手編制。

通宵達旦的開會討論和投入制作之後,兩個人都餓了,胡諾羽煮了兩碗加了火腿和太陽蛋的面,和若水就開始在地氈的茶幾邊聊起天來。

胡諾羽讓她看一個新故事的初稿,他說:“我的新故事,是一個三生三世的故事,說一個今生為情所困的女孩,回到前世改變自己的修行,又從今生改變修為從而在後世和她愛的人重逢相愛,這是一個很治愈的故事。”

這個主題深深的吸引了若水,她一口氣貪婪地把胡諾羽這個新故事洋洋灑灑的幾大章讀完。

然後,胡諾羽看著她,關切的問:“為什麽你總是為情所困,可以告訴我嗎?”

就一個提問,若水開始了整夜不眠不休的述說。她說著自己的故事,卻又像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她的故事其實很普通,但也許是因為夜裏的氣氛太好,也許只因為她真的思念喬楚,她想借著這種說故事的過程抒發自己的情懷。於是,她說得特別投入、特別的動容。

她從子夜開始說,一直說到淩晨三點多,四點快敲的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而胡諾羽已經把她深深擁在懷中。

只是,為了方便自己敘述,她把故事中的女人都以一個英文字母取代,這樣一來也省去胡諾羽可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又或者省去她需要去為自己解釋一些什麽。同性相戀,畢竟還是不被廣大群眾接受的一件事,不是嗎。

除了父親,若水從來沒有被男人擁抱過,男人的懷抱於她完全陌生,而胡諾羽讓她想起了父親。

父親的懷抱跟胡諾羽一樣,非常的強壯結實寬闊,就像一座推不倒的山,任由她躺在那裏,安全又舒服。

只是,當胡諾羽吻她的時候,她只想逃之夭夭。男人的吻,和女人的吻,差異真的太大了,她簡直無法適應。

這種差異在她的標準裏無非就是那相差著零點零零幾毫米嘴巴的大小和柔軟度的落差。單單這零點零零幾毫米,就已經是兩個世界,兩種體驗。

然而,從那晚開始,若水發現自己開始依賴胡諾羽,也有點喜歡上這個男人。

也許是因為他們一起走路的時候,他總是習慣性的用手上的一個什麽東西來為她遮擋陽光、會買臟臟包期待她吃到一臉的臟、會用很詼諧的口吻說出很貼心很溫柔的話,這些細微體貼的動作和話語總是輕易的打動她。

他們比以前走得更近了,他們也相處得比前更親密了,他們之間沒有了距離。

半年後某一天,若水沒想到自己會在一次偶然的機緣下遇見喬楚。

那天,她跟胡諾羽代表公司成為一個新軟件發布會的座上賓。

五星級的酒店,兩個人在櫃臺簽到後,獲派一份產品發布會的詳細資料和議程表,若水隨手翻開那本設計精美的資料小冊子,才看第一頁,意外發現這原來是周臨珊和喬楚聯袂開發的最新軟件——

一個被推廣為超越美術界、使用起來快捷、效果立體的美工圖像軟件。

她們以師徒的關系出席了這發布會。周臨珊還是這個發布會的主講人。

胡諾羽拖著若水進場時,一眼就看到了喬楚,雖然那天只匆匆兩眼,但他輕易的認出了她,她就坐在臺下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胡諾羽對身邊的若水奴奴嘴,說:“你的朋友,喬楚,就在那。”

若水看過去,只見喬楚和周臨珊坐在一起,正交頭接耳的談話,沒有發現她。

和她們同排的,都是網絡和紙媒記者。有關單位的工作人員把他們安排到來賓席上坐,那個座位和喬楚只隔區區三排。

之後,她們是在洗手間碰頭的。若水從洗手間裏走出來,門一拉開,喬楚正好要走進來,兩個人見到對方都不禁一呆,短短數秒鐘,卻漫長的像半個世紀。

跟著,若水把門的幅度開大,讓喬楚進來,她一番遲疑,還是輕聲的對她說:“喬楚,我先回去了。”

喬楚卻在她身後叫住她。若水回頭看著她。喬楚知道Blooming是主辦單位邀請的嘉賓之一,她在名單裏早已經看到,所以會遇見她,她並不太意外。

她隨若水來到洗手間外的長廊,問她:“最近你好嗎?”

若水點了點頭,說:“我挺好的。你呢?”

喬楚並不說話,只是有點勉強的點點頭。若水看見她的胸口別著胸卡和麥克風,而她就垂著眼看著它們。她知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喬楚比從前清瘦了一些,但精神還是不錯的。跟周臨珊一樣,她的頭發燙卷了,卷卷的發角像芭比娃娃披在肩膀上,然而在若水眼裏,周臨珊所謂的嫵媚根本就不及喬楚,喬楚的柔媚是真的媚,那是從她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而周臨珊只不過是硬生生包裝出來的。

她們,一個那麽真,一個多麽假,卻又在IT行業裏相得益彰,私下,若水相信她們的友好程度就像姐妹一樣。

喬楚能發展到軟件開發這個領域來,若水很替她感到高興。

若水真心實意的說:“我來之前,不知道這個發布會跟你有關。恭喜你,小喬,你在事業上更上一層樓了。”

喬楚謙虛一笑,“我在軟件開發上,只是個初出茅廬,那不算什麽。”

對若水,喬楚有很多話想說,最後還是把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說什麽才好呢。什麽都想說,卻什麽都不能說。想見她,卻又沒有見她的理由。

她其實最想說的話都在那天被若水堵死了出口。她深怕一出口,在若水眼裏又淪為同情與施舍。

或許,給予一個人信心最好的方式,就是放手一搏,百分百份願意相信她真的好!沈默,有時候也是最大的鼓勵吧?

若水終於說:“我回去了。”

喬楚沈默的轉身,推開洗手間的門進去了。

軟件發布會辦得有聲有色,非常成功,舉辦單位的主持人和周臨珊簡直配合的天衣無縫,對於來賓的各種提問,周臨珊的回答更是妙語如珠、游刃有餘。

在若水眼中,這個女人辯才無礙。區區一封被她毀滅掉的信,她要為自己圓場有什麽不可能的,但若水知道,周臨珊根本不屑在她身上花一分力,她連掩飾都懶;

現在,她以自己的專業精神、高超的技術含量,幽默誇張的言談,成功推展了這次的新產品;

下半場接受來賓提問的是喬楚。喬楚的每一個回答都是沈穩中肯的,沒有周臨珊表現的誇張。

連胡諾羽也懂得閱人,他說:“喬楚比那個Joe Zhou穩重多了。”

發布會散場後,胡諾羽精神振奮的說:“我們公司很快就能用得上那個新軟件。”他提議到底樓的西餐廳喝下午茶。

兩個人才坐下不超過廿分鐘,喬楚和周臨珊也出現在門口,還坐在他們不遠的座位上。

喬楚看見若水,朝她微微一笑。胡諾羽用一種既欣賞又欽佩善意的眼神看著喬楚,她卻不看他一眼。

周臨珊這才發現到若水,她有些愕然,坐下來的時候,她對喬楚說:“你可以放心了吧,若水還是混得不錯的。她對面那個,是blooming的紅人。能在紅人身邊,她差不到哪裏。”

喬楚自嘲:“你也是在說我嗎?”

周臨珊突然語重心長的說:“喬楚,你應該在軟件開發這個部分更積極一點,我們幹這一行能真正賺錢的是開發和創造產品,不能原地踏步。”

周臨珊完全延續著剛才發布會高昂興奮的情緒,開始對喬楚的前途大事部署一番,侃侃而談。

喬楚知道她真心為她著想,她當然有用心在聆聽。一杯咖啡喝完,她扭過頭,發現若水和胡諾羽已經不在那裏了。

那晚回家,心裏又起波瀾,她又失眠了。

她簡直不敢回顧這半年的日子自己是怎麽走過來的。失去了若水,她的日子已經回不到最初的平靜。

那是單調又蒼白的重覆。除了工作,還是工作。軟件開發就是在這時候做起來的。

今天會在那麽正規又嚴肅的場合上再見若水,內心雖然跌宕起伏,但若水看上去還是過得不錯的。也許,她已經尋獲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潘立人時不時問起若水,有一次他說:“你們都不聯絡了嗎?女人的感情怎麽那麽化學,好的時候可以黏在一起,突然有一天又老死不相往來了。”

24、第4節

——生命魔術師——

時光流逝的太匆匆,那是半個月後一個星期六的上午,喬楚去參加了一個和科技多媒體相關的研討會。冗長的研討會結束後,她乘坐電梯從頂樓下到酒店大堂。

就在她從電梯出來沒多遠,有人突然在她身後吹了一聲十分響亮的口哨,說:“美女,你的東西掉啦。”

喬楚下意識往地上搜索了一番,那個人已經很好心的替她把東西撿起來。

是剛才在研討會取的一張名片。她接過名片,擡眼一看,對面的人,不是別人,居然是胡諾羽!

胡諾羽發現是喬楚,尷尬的滿臉通紅,他口吃起來:“怎麽……是你啊。”

喬楚把名片收進文件夾裏,淡漠的說:“謝了。”

一個女孩子就在這時從餐廳迎著胡諾羽小跑了過來,親熱的挽住他的手,胡諾羽倒是有幾分忌諱地跟她保持一段距離,他舉起手朝喬楚揮一揮,說再見。

喬楚也就在這一天決定去找若水。

勇氣,真的不是時時刻刻都有。勇氣來的時候,她不想讓它溜走。

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那麽久,若水是否願意見見她,但無論怎麽樣都好,她已經做好隨時可能被她驅逐門外的心理準備。

若水來應門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睡衣。依然是那套白色的睡衣。那套和今天依然留在她家裏一模一樣的白色睡衣。

看見喬楚,她有些意外,說:“小喬。”

喬楚說:“我可以進去坐坐嗎?”

若水讓她進來。喬楚坐在上次坐過的雙人沙發上。今天的室內,依然陽光充沛。若水已經進房間換過了一件衣服,在她對面坐下。

喬楚看著她說:“你知道我們多久不見了嗎。”

若水說:“最後一次就是發布會的時候,是半個月前。”

喬楚說:“那次不算。”

若水說:“那就真的好久了……你怎麽突然就來了?”

喬楚說:“我想你。”

若水低下頭,死死的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冷不防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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