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情弦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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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節

——感念知遇之恩——

一個周日的上午,潘立人特地帶了喬楚回家拜見父母。

潘媽媽非常喜歡喬楚,她一邊拉住她的手,一邊很感慨的說:“原來小喬都長這麽大了,多久沒見到啦。”

說了,問她老伴:“你還記得小喬嗎?以前經常來我們家玩的,我們立人的同學。”

「老伴」馬上戴起老花眼鏡要把喬楚看得仔細些,喬楚下意識地向他靠近,以便讓他看個究竟。

潘立人就站在一旁朗聲的笑。

潘媽媽兀自拉住喬楚的手,一疊聲的說:“要嫁給我們立人知道嗎?知道嗎?”

她一直的說「知道嗎」三個字,聲音提的很高,好像非得等到喬楚點頭說知道才能罷休似的,而喬楚竟不知道該如何表態才是。

潘立人滿眼期待的凝望著自己的愛人,同時還在朗聲的笑。

潘媽媽突然把聲音放低,她溫柔的說:“爸爸媽媽走得早沒關系啊,以後有我們立人照顧你,知道嗎,知道嗎?”

她說的時候,更是握緊了喬楚的手,然後把她的手塞到潘立人手裏,喬楚頓時熱淚盈眶,潘立人順勢把她擁入懷裏,當著他父母的面前,就親了親她的額頭,他說:“爸爸媽媽,小喬就是你們的媳婦了。”

他父母欣慰的呵呵笑。那一刻喬楚腦海只能想到對她已經很陌生的四個字——家庭溫暖。

她也想起了唯一跟她最親的奶奶。在她有記憶以來,最疼愛她的人,只有奶奶,是奶奶把她帶大。

奶奶只有兩個兒子,爸爸是長子,他和媽媽不在之後,他是跟叔叔一家人過日子的。

奶奶在她大學第一年就走了,而叔叔一家則在她畢業那一年舉家移了民。

家庭的溫暖,在她的字典裏,就是奶奶和叔叔。自此之後,她從不敢奢望著,還會有誰給她這種溫暖。

喬楚能強烈的感覺得到潘立人的父母真的非常疼他。他們總是把「我們立人」掛在嘴邊,非常親昵。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現在算是比較能理解了,這就是他的兄姐不把弟弟車禍的事告訴父母的原因吧。

潘立人跟父母關系很好,但他和他哥哥姐姐們則非常疏遠;

潘立人也非常孝順父母,對老家人總是千依百順,不管父母說了什麽,他認同的、他不認同的,喬楚都沒聽見他有一句頂撞的話。

喬楚知道潘家小孩多,她買了各式各樣的進口巧克力帶來給他們。

圍繞著他們的,都是不超過十歲的侄兒侄女、外甥外甥女,氣氛鬧哄哄的。

潘立人抱住最小的一個,叫潘圓圓,他不停的逗圓圓玩,然後把圓圓交給喬楚,讓她也抱抱。

他牽起小孩的小手,羅裏吧嗦的說:“我們的潘喬就像圓圓。對嗎,圓圓?對不對啦?你說對不對哈”。

喬楚把圓圓放在腿上坐,九個月大的寶寶完全坐不住,一直東扭西歪的把她當樹爬,還不斷的仰起臉盯著她看。

她發現潘家的小孩,每一個都遺傳了大眼睛。潘立人居然說:“圓圓不要認錯人喔,這個人不是你媽咪,這個人是潘喬的媽咪。”

喬楚真的還無法想象將來她和潘立人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婚姻、家庭、孩子,似乎離她還有一段距離。

然而,接受了潘立人,她知道自己必須正視這個現實的事情。

潘立人坐到喬楚和孩子身邊,然後高舉手機,傻乎乎的說:“來!我們一家三口拍一張!”

夜裏,喬楚和潘立人一起睡在他的房間。這間房其實在他搬到城裏後已經讓給他侄兒了。

只要他回家,他就跟侄兒同房,今晚,侄兒只能去跟其他人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早,風塵仆仆從廿公裏外趕下來,喬楚剛剛踏進Realoy,就接到一個消息:周臨珊昨天進院了!

她從小揚那裏獲知周臨珊進院是為了做子宮肌瘤切除手術。

小揚還說她和小組同事打算傍晚下了班結伴到醫院探望她,問喬楚要不要同行。喬楚沒有答應同行,因為她決定自己單獨去看看周臨珊。

來到醫院,她先遇見的人,是周臨珊的丈夫吳家灣。他正在走廊跟醫生談著話,等喬楚快走到他身邊,他和醫生剛好結束了談話。

看見喬楚,吳家灣有些意外,喬楚主動先向他問好。

“喬楚,你好啊。”吳家灣笑不笑眼睛都是彎彎的,他是個敦厚老實的男人,他說:“好久不見你了,這陣子怎麽都不見你到我家裏來玩了啊?過年也不去吃年夜飯,你很忙嗎?”

喬楚有些難為情,只能一笑帶過。她問吳家灣:“Joe的情況還好嗎?”

吳家灣笑瞇瞇的說:“她好,她好。手術很順利。你是來探望她的吧,她就在那間房。”他向前方指去。

周臨珊的私家病房內都是鮮花。看樣子,已經有很多人來探望過她了。

看見喬楚,她顯然比吳家灣意外得多,是意外的驚喜,她誇張的問:“喬楚,我不是在做夢吧?”

喬楚來得倉促,兩手空空。她說:“我什麽也沒帶來。”

周臨珊有些激動的說:“不,我不要那些鮮花和水果,你能來就是最好的禮物了。我真的很高興。”

喬楚沈沈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沒想到自己和周臨珊會在這種場合冰釋前嫌。

這些日子,她慢慢的想通了,人生若只如初見,顧念著初見時所有的美好,人就會分外珍惜另一個人。

她理應一直保持著這種心境。何況周臨珊沒有對不起她。過去的那些日子,她也一直的善待她。不管發生什麽事,她都應該感念她對她的知遇之恩。

周臨珊還在感動的情緒中,她說:“喬楚,謝謝你願意來看我。”

喬楚看著她,說:“一直沒聽你說過身體有事。”

周臨珊有點委屈的說:“你都不理我,我怎麽說呢,這是最近才發生的事。”

喬楚嘆氣一聲,看著面色慘白的她,問:“剛動完手術,覺得怎麽樣?”

周臨珊說:“還好。也不是什麽大手術,麻醉藥還沒過,我已經想出院了。小潘呢?他恢覆得如何?”

喬楚告訴她潘立人已經如常上下班,恢覆狀況比預期中好得多。

然而她並沒有告訴她,她和他已經在一起的事。她覺得,現在談這個並不恰當。

兩個人一時找不到其他話題。周臨珊突然取過自己的手機弄了一會,然後對喬楚說:“你看你的whatsapp,我給你發了一個東西。”

喬楚把手機打開,她看見周臨珊給她發來的,是一個地址。

喬楚的腦筋還沒轉過來,周臨珊已經說了:“這是若水家的地址。”

喬楚非常的詫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時隔一年多,周臨珊會在這一刻突然給她有關若水的消息。

為什麽呢,就在她決定放下若水、放下她和周臨珊之間種種的糾葛後,這個信息反而不期而至。

周臨珊不敢正視喬楚的眼睛,她只是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她說:“也許她換手機號碼了,但我沒有她的新號碼。其實她的舊手機已經還給我了,連號碼也一起還了……”

喬楚疑惑的看著她,她問:“你是說,她離開之前還你了?”

周臨珊點點頭,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說:“對不起,喬楚,現在才告訴你。”

她停頓了片刻,才接下去說:“主要是,你也從來沒問起……”

的確,喬楚從來沒有向她詢問過任何有關若水的消息,那是因為她認定周臨珊是不會告訴她的,她不想自討沒趣、自討苦吃,繼而加深自己對她的怨懟。她很感慨,女人,估計都是心思覆雜又小心眼的動物吧。

周臨珊進一步重覆自己剛才的話:“你去找她吧,我知道你很重視她這個新朋友,她住的地方沒有地址的話,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沒有她家裏的電話,有的也是舊的,兩年前號碼換過,我也沒去跟她要,你知道我們的情況的……”

喬楚只是輕輕的說:“謝謝。”

喬楚離開的時候,周臨珊突然叫住她,喬楚轉過身看著她,她卻欲言又止。

“沒事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開車……”周臨珊始終沒有勇氣告訴喬楚,關於若水那封信的事。

她只能把一切交給老天,等老天來決定她的命運。她現在能做到的,僅僅是這樣。

就在拿到若水地址的那晚,喬楚內心起了一些掙紮,她不知道這時候到底還該不該去見這個女孩。

三天後,正好是公共假期,喬楚經過一番思慮還是下定決心飛到她住的城鎮去一趟。

雖然,這個行程真的來得太突然。然而,過去一年的時間,她不是一直等著有這麽一天嗎?她根本無法辜負自己長久的期盼。

這一天,下了飛機,她叫了一輛Uber,依著周臨珊給她的地址,坐了一個小時車,終於找到了若水家。

也許跟假期有關,桑陽街的上午十點,非常安靜,喬楚下車的地方,就是《老字號》的店門口。

若水媽媽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喬楚。她一看她,就知道她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到店裏買東西的。

首先是她臉孔陌生,再來是她打扮入時,並且背著旅行背包。

“請問,若水住這裏嗎?”喬楚站在店門口,探頭往裏頭問了一聲。

若水媽媽剛剛站起來,還來不及答應,後面探出另外一個人臉,是若山,他提高聲調說:“找我妹妹喔,她幾個月前離開這裏嘍!”

就他這一句話,讓喬楚的一顆心馬上又重新掉入谷底。

若水媽媽一臉和藹可親笑呵呵的迎了出來,說:“你找若水啊,我是她媽媽,你是哪一位找她呢?”

喬楚向店裏走了進去,禮貌的說:“阿姨您好,我是喬楚,是若水城裏認識的朋友。”

若水媽媽說:“我猜想若水是去找周小姐了。”

喬楚非常詫異,她問:“周小姐?是哪一位周小姐?”

若山插嘴,說:“周小姐周臨珊。”

喬楚非常困惑。這怎麽可能呢?地址是周臨珊兩天前才給她的,若水要真的去找她,她理應就不會讓她到這裏來了。

事實上,若水只要飛去周臨珊的城市,家裏人就認定她是去找周臨珊,多年來皆如此。

家裏人其實不知道她們之間的事,若水也沒有向媽媽明確交代自己的去向。

若水媽媽問喬楚:“你怎麽不先通知她你要來呢?”

喬楚有些無奈的說:“我沒有她的聯絡電話。”

“這麽看,你們失聯很久了吧?”

喬楚點點頭,她只能說是。

若山突然在那裏笑,說:“若水不玩手機的,她現在也沒有手機,她沒有帶電話的習慣,她說她不當城市人。”

這年代居然還有人沒有手機,不習慣帶電話?喬楚聽了不禁眉頭深鎖。

若水媽媽提到自己女兒就一臉嗔怪,她笑著對喬楚說:“我這個女兒就是這樣,她哥哥常說她是個怪胎。”

那天,若水媽媽很熱情的把喬楚招呼到樓上吃午飯,她還說,既然她難得一場來到,就在家裏住一兩宿再走,晚上還可以睡在若水的房間。

若山也極力挽留她,母子倆都是熱情好客之人,喬楚在盛情難卻下就答應了。

見不著若水,喬楚一開始非常失望,可是慢慢的她就釋然了。

思念了這個女孩那麽久,好不容易來到她的地方,即使她不在,能逗留幾天,接觸她的家人,看看她成長的環境,感受她所在的地方,不也是一件美事嗎?

吃飯的時候,喬楚少不了問起若水到城市去的動態。若水媽媽把女兒當初說的話轉述給喬楚聽,“她說等她在那裏安定下來,就會給我們消息。可是離開了三個月,她只打過一次電話回來。那一次,就只說她找到住的地方了,讓我們放心。”

三個月。原來若水已經離開城鎮三個月。換句話說,她們已經在同一座城市的天空底下生活了三個月!

喬楚急迫的問:“那她住在哪呢?”

若山說:“住哪不曉得,但好像說在一間什麽游戲公司做兼職。”

喬楚又問:“是哪間游戲公司?公司什麽名字?”

結果是一問三不知。

一頓飯下來,若水媽媽對喬楚說得最多的,就是若水的前途問題。

她重覆了三遍「動漫沒有出路」這句話。喬楚看得出,她對若水的前景很憂心。

她問起喬楚的職業,喬楚如實告訴了她。若山一聽,眼睛閃閃發亮,他覺得喬楚做的是一份收入高、前途無量的工作。

午飯過後,若水媽媽把喬楚帶到若水的房間來。“累了就睡一下。把這裏當自己家就好。”她親切的對喬楚說。

喬楚站在房門口,欣喜中帶著好奇,她環顧著室內的每一個角落、每一件家具。

迎面一陣涼風吹來,她突然有些恍惚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麽,眼前所在之地的那一種氛圍,竟然讓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好感。

她擡起眼,赫然發現墻頭一幅字畫,上面只有一個字——緣。

房間收拾得非常整齊,地板一塵不染。這個在日本生活了幾年的女孩,把自己的房間也布置得非常日式。

喬楚把背包放在地板上,然後坐在若水的榻榻米上。她忍不住扭過身,目光落在墻頭上那一幅「緣」字畫上。

若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悄站在房門口,他依著喬楚的目光看過去,笑嘻嘻的說自己常說的那句:“我妹妹是個相信緣分的傻女孩。”

緣分。緣分。喬楚來了,若水走了。她們是否無緣呢?喬楚不禁這麽想。

若山接著說:“這是小孟師傅送她的字畫。”

“小孟師傅是誰?”

“是妹妹學茶道的師傅。”

那天下午她隨意的在桑陽街逛逛。走進《延香》,完全是靈機一動。

或許,這也是一種緣分。她想送點什麽給若水的家人,也順道帶點茶葉回去送人。

店裏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人——小孟。他正在專心的寫書法。見到喬楚進來,他朝她微微一笑。

喬楚在古色古香、擺著各種茶葉的貨架上搜索了一遍,然後她問:“請問,這裏有沒有黃玫瑰這種茶葉?”

黃玫瑰,是她第一次喝若水沏的茶。她到現在還記得那個茶香,是非常特別的一種氣味。

就在她轉過身去的一剎那,她在墻上看到了一幅和若水房裏風格統一的字畫,上面寫著: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喬楚一直凝神的看著那頗有深意的字畫,等她回過神,小孟已經把黃玫瑰包裝好,放在一個精致的紙袋中交給她。

傍晚,喬楚回到若水的房間,發現紙袋裏多了一個精致的結緣小本,她取出一看,封面上寫著:《感恩有緣人》。喬楚笑了。她覺得這個城鎮,真的是一個充滿「緣」的好地方。

她打開這個帶著茶花香的小本子,細細的去讀、去玩味裏面優美的詩詞。

天色不知不覺就這樣黑透了。

夜裏,她躺在窗戶下的榻榻米上,突然聞到一股很好聞的花香味。她忍不住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著。

其實,這就是雞蛋花的花香了。喬楚又怎麽知曉,雞蛋花的花期就在眼前。若水在花期結束後離開,而她,卻在花季的時候來了。

她在花香中反反覆覆的想著黃昏在那本結緣本子上讀到的一行句子:

——前世,你是我親手種下的一株碗蓮,別的蓮都開了,只有你,直到枯萎,也沒能把你清麗的容顏展現在我眼前。

喬楚翻了一個身,最後還是去把燈開了。她根本睡不下。她在榻榻米上坐著發了一會呆。

這個夜晚沒有月亮,也沒有半顆星,墨藍色的天空一片明凈,她終於知道了什麽叫思念。

她站了起來,走到房裏唯一的書櫃前,那裏有不少的藏書:有動漫制作的、有地理常識的、有哲學宗教的,有茶藝園藝蛋糕制作的……

書櫃下面有一排抽屜,喬楚輕輕拉開,她看見裏頭整齊排列著的,是各種筆記本和日記本。

喬楚知道,如果要探索這個女孩的內心世界,這裏就是一個最豐富的探索地,可是她真的不想通過這種方式去探索她。

她覺得自己不是想來探索她的,她只是思念她,想來看看她。

所以,她無法抽取任何一本她的筆記本來看,她更不能去看她的日記。

於是,她輕輕把抽屜關上,退到窗戶前的一張書桌前坐下來。

桌面同樣收拾得很整潔,上面有一個蓮花蠟燭,蠟燭臺下壓住一疊紙張,紙張上有隨意的塗鴉,就在紙張的最下端,她看到一行整齊的字跡寫著:

【雞蛋花的花期已經過去,它的香味還在,等你沒等著,我決定去找你了……11.22】

喬楚抽起這一張,下面還有一張,寫著:【塵緣未了,我該去了緣嗎……10.20】

這張下面,居然還有一張,寫著:【你是誰?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小喬,小喬……8.15】

喬楚看到這裏,不禁有些呆住了。她頓時像是明白了一些什麽。可是,再往深處想,還是覺得不很究竟。

無疑這只是若水寫給她自己的紙條,那麽這裏的「你」,指的是誰呢?

是她嗎?喬楚感覺自己的心跳忽地有些快了起來。可是,很快的,她又為此感到非常惆悵。

18、第2節

——若水喬楚重逢——

從城鎮回去之後,喬楚的情緒一直有點低落,潘立人怎麽逗她,她都笑不出來。

比較值得安慰的是,現在若水的家人成了她們之間的重要紐帶。

喬楚有了若水家的電話號碼,至少以後她可以不時打電話過去,這樣或許就能得到她的消息了。

那是三天後的傍晚。下班時間一到,她就準備離開公司。

才步出公司大堂,後面有人追出來,她調頭看,是Sophia,她氣急敗壞的,直喊她:“小喬,小喬,等等我!”

喬楚停下來等她。

她氣喘籲籲的,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對喬楚說:“對不起,小喬,我忘了告訴你,有個女孩曾找過你。”

“哪個女孩?”

“一個叫若水的女孩。”

喬楚又驚又喜,她問:“她什麽時候找過我?”

Sophia還在喘氣,她斷斷續續的說:“對不起,小喬,真的對不起,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對不起,我忘了通知你啊。”

喬楚驚詫不已。幾個月前的事,Sophia居然到現在才通知她?!

“那她人在哪裏呢?她到底對你說了什麽?”喬楚連珠帶炮迫切的問。

Sophia還在設法為自己解釋:“對不起啊,她找你那天,剛好就在你男朋友發生車禍那時期,你沒到公司上班,後來我不是請了無薪長假嗎,就忘了把事情交代其他人。”

喬楚簡直不能不責怪她,“你怎麽就不用手機通知我呢?你又不是沒有我的手機號!”

她垂頭喪氣的直道歉。“對不起,我家裏當時有事,我真的忘了。”

“那她交代了什麽?Sophia連忙把一張名片交給她,說:“她說她在這上面的地址,讓你有時間到那裏喝咖啡。”

“喝咖啡?”喬楚突然覺得,整件事情好像沒那麽嚴重了。

Sophia被喬楚的反應弄得禁不住笑了,她說:“你朋友是這麽說的,她說你有空就去她那裏坐坐,她要請你喝咖啡。”

名片的設計非常簡約,左上角三個藝術體的字形:《小木屋》,右下角有一行地址。喬楚竟然不知道這地方坐落何處,馬上上網谷歌查詢,才曉得就在距離陶樂園約莫五公裏外的地方。

那是一個還沒有被發展的舊地段,喬楚幾乎沒到過,連經過也很少。

她跳上車,一心只想迅速飛趕到《小木屋》去。畢竟,這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她心急火燎的,深怕那個女孩已經不在那裏,又或者發生了其他她預想不到的狀況。反正,十萬火急,她立刻就要過去。

偏偏,路上大堵車,還下起暴雨。

車子在路上掙紮了一個小時半,總算開到名片上的那個地址。

原來,《小木屋》不僅僅是一家咖啡店的名字,它真的是由一間木屋改裝而成,是一間外表看上去已經很陳舊、甚至好像隨時會在風雨中坍塌卻又有點風味的木屋。

喬楚闖進《小木屋》的時候,把風雨都一並帶了進去,地板隨著她的每一個腳步留下了斑斑水跡,裏頭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註視著她。

《小木屋》的客人都因為這一場暴雨而滯留室內,她倒是暴雨無阻地堅持從停車場直奔《小木屋》而來。

喬楚也無暇理會別人奇異的眼光,雨傘扔在一邊,就直接沖到櫃臺,抓住一個人就問:“請問這裏有沒有一個叫若水的女孩?”

那個人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拉開嗓門朝自己身後喊了兩聲:“若水,有人找!”

就在這一天,喬楚終於看見了恍如隔世的若水。

若水穿著《小木屋》裏的白褐色格子制服,頭上戴一頂同樣白褐色相間的系帶帽,這裏的男女員工都這麽穿戴。

喬楚可以清清楚楚的聽見自己胸口打鼓一般的心跳聲,她對若水說:“若水,我來了。對不起,我來遲了……”

一場大雨把她的發梢和衣角都打濕了。盡管如此,她依然還是若水印象中的那個樣子。

若水曾經幻想過一百種她可能見到喬楚出現時的模樣,她想過最多最多的,是當初在機場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她,神態自若的、風姿卓越的、爽朗大方的,她萬萬沒想過,會是一個把暴風雨帶來、同時還被大雨打濕後無比狼狽的她。

若水什麽也沒說,只是快速地把她帶到角落的座位去坐,然後給她抽了七八張面積很大的紙巾,一邊遞給她,一邊不安的囑咐她說:“快擦幹水,快擦幹,別著涼了。”

就在這時,有人在喊她,她對喬楚說:“我先去忙,你自己坐一會。”

她走開兩步,又調回頭說:“我給你準備一杯咖啡。”

喬楚還來不及把自己擦幹,若水已經把咖啡端到她面前,她眨眨眼睛說:“這是店裏最好喝的黑咖啡,我請你喝的,還有這個抹茶蛋糕,是店裏最出名的,也是我請你吃的。”

若水說完就匆匆走了。等她好不容易又經過,喬楚拉住她說:“若水,我等你下班。”

“好。”若水比了一個六字。

喬楚點點頭,她明白,是六點鐘下班的意思。

喬楚端起咖啡,心不在焉的喝兩口,抹茶蛋糕還沒吃,手機響了。

是潘立人打來的,他說:“親愛的,你是不是把我忘記啦?”

喬楚差點把咖啡弄翻了。她真的暫時把他忘記了,忘得一幹二凈。

“你在哪裏呢?”潘立人說:“今天我做了三道你最愛吃的菜,你快到家了嗎?”

喬楚內疚的說:“對不起,我忘了通知你,我聯系到若水了,現在等著她下班。”

潘立人知道她重視若水,終於聯系到這個女孩,他也替她感到高興,他善解人意的說:“皇天不負有心人,那你別太遲回家,開車小心。”

店裏此刻喧囂一片,那些滯留的客人因為外頭一場暴雨都紛紛要了第二、第三杯飲料。

喬楚知道若水完全無暇分身。她還發現領班對她的態度和語氣不是很友好,總是橫眉豎眼對她呼來喚去的,因此她只能埋頭忙碌,不敢怠慢。

那天喬楚在《小木屋》一等就等到晚上七點半。

外面的大雨總算慢慢歇了下來,屋頂滴滴答答的響。喬楚往外一看,夜幕低垂,街燈都已經亮起。

《小木屋》還沒有打烊,而是換了另外一批員工來接班。若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制服換了。

她依然穿白色的衣裳,身後背著一個橘色的背包,她向喬楚示意她們可以離開了。

喬楚站起來,跟著她走出了《小木屋》。

空氣被一場風雨洗滌了,此時的晚風是冰涼的。若水走前,喬楚走後。

喬楚不知道若水要帶她往哪裏去,她只是默默的緊隨著她的腳步。

離開了《小木屋》,她們就沿著它後面的小路走著去。一路上,處處是積水的小水窪,若水左閃右避,喬楚也跟著她左閃右避的。

若水拐進一條巷子,就在巷子裏,她突然就停了下來。她轉過身去,面向喬楚,垂著頭,低聲說:“小喬,你怎麽現在才來看我呢?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對不起,若水,我知道你很早以前就到我的公司找過我。可是,前臺的同事今天才通知我。

如果我早在幾個月前就接到消息,我會馬上到這裏看你,就像今天這樣……三天前,我還曾飛到你的城鎮找過你……”喬楚一股腦的說。

若水盯著喬楚的臉,她盯了她五秒鐘,喬楚被她盯得心裏分外焦慮和不安,她說:“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若水卻一下笑開了,一種了然的笑意。仿佛,她只是要聽一個解釋,不管這個解釋合不合理,只要是從喬楚嘴裏說出來的就可以了。

喬楚卻皺著眉,問她:“你這個表情,到底是表示你相信我,還是你不相信我?”

若水由衷的說:“如果我說,任何時候,任何情況,我總是願意相信你,你相信我嗎?”

喬楚依然皺著眉頭,她真的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若水指著她的額頭,然後用手指輕輕在她的眉宇間掃了一下,說:“這樣皺眉印堂容易會有川字紋,你不要變成周臨珊,你不能變成周臨珊。”

喬楚覺得她變壞了,還來不及笑,若水就有點調皮的連跑帶跳往前奔去,一下把她拋在後頭。

“等我!你去哪兒呢?餵!周臨珊有川字紋嗎?我怎麽沒發現?”喬楚努力追上去。

若水居然更調皮的說:“你明天留意一下,好大一個川。”

來到一排很殘舊的店屋前,她在第二個樓梯口停下來,等喬楚趕上來。

喬楚走上來的時候,說:“若水,自從你離開了之後,我一直都等你的消息,我也打過你的電話,但周臨珊後來告訴我,你把手機和號碼都還了給她。”

若水輕聲說:“今天看見你來找我,還被大雨淋成了落湯雞,我還是很感動的。小喬,你好嗎?”

喬楚凝視著她,只覺得一言難盡。

“其實……”若水遲疑著,還是一鼓作氣的問了:“其實,你到底有沒有收到我寫給你的信?”這是她內心深處對她最大的疑問。

喬楚一臉迷惑的看著這女孩,“信?什麽信?我沒有收過信。”

若水一聽,又盯著喬楚。這一次,她盯了她七秒鐘。

然後,她臉上又出現上一刻那種很了然的笑容,喬楚還在無辜的追問:“告訴我,什麽信?你說什麽呢?”

若水居然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她扭過身,連跑帶跳、很輕盈的奔上樓去了。

喬楚卻一臉迷茫的在她身後拾級而上,她還在追問:“你說清楚點,什麽信?我沒有收到信,你怎麽反而那麽開心啊?你這是帶我上哪兒去呢?”

若水停在三樓一個單位,她喘著氣說:“帶你到我住的地方啊。”

她從背包裏掏鑰匙,先把外面一層推拉鐵閘門上的鎖頭打開,然後再把裏面的木門打開。

房門打開之後,她伸手把屋內的燈開了。

一室昏黃色的燈光馬上流瀉在每一個角落,是一種讓人昏昏欲睡、非常暗沈的昏黃色。

喬楚又看見榻榻米了,她問她:“幾個月下來,你都住在這裏嗎?”

“嗯。”

這竟然又是另外一間布置得很日式的小蝸居,與其說很日式,不如說很若水式。

喬楚不經意的想起若水在桑陽街的小房間。只不過,這裏少了一幅字畫,倒是,她又在角落看見那個播放黑膠唱片的古老唱機了。

失去了周臨珊,從陶樂園的場景轉移過來,喬楚覺得這樣的若水才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

若水用介紹的口吻對她說:“小喬,我就住在這裏,地方很小,租金貴的租不起,這裏地方舊,便宜。樓下那個招租廣告要不是我,恐怕掛上千年萬年都拆不下來。”她說了自己笑起來。

喬楚說:“這裏很偏僻,你一個女孩子,安全嗎?”

若水說:“小喬,你相信好人頭頂上有一道光嗎?”

喬楚居然下意識往她頭頂看去,惹得若水哈哈大笑,覺得她太可愛,她說:“有些東西,是你肉眼看不到的。”

“你放心吧,我好人有好報,我的師傅曾經教我一個當我感覺不安全、可以讓自己全身發光、夜叉和壞人都會遠離我的殊勝方法。”

喬楚將信將疑的說:“你這麽說,我就比較放心了。”

若水靜了一靜,說:“小喬,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喬楚深深的看著她,說:“你倒是變了不少。”

“你說,我是變得好了,還是變得不好了?”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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