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沈知安從殷家離開，在晨光微熹中，背著一個登山包離開了清水莊園。

轉了兩趟車，他坐上了開往北巷河的大巴，一上車就挑了個位置，插上耳機，全程睡到了終點。

北巷河離帝都並不遠，全程大巴只要三個多小時，從大巴車上下來後，他又打了輛的士，來到了距離市區有二十公裏的墓園。

今天是他的母親陳安心的忌日，每年的這天，他都會一個人驅車來到這裏的墓園，帶上一束雛菊，而雛菊是陳安心最喜歡的花。

因為不是掃墓的季節，整個墓地來祭掃的人不多，沈知安摘下口罩和墨鏡，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裏面的人笑靨如花，可惜永遠只能停留在記憶裏。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靜靜的坐在一旁。

這塊墓地建在一個半山腰上，呈高低走勢，陳安心的墓地在上方，視野不錯，沈知安這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偶有鳥兒驚掠而過，他眺望著遠方，臉上表情淡淡，似在回憶往事又似在發呆，很長時間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低頭輕聲說：“以後我再來看您。”

離墓地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不是特別高，平時周末當地的人也會來這邊爬山，沈知安從墓地上下來後，便徒步過去，每次來祭拜完後，他都會去爬山，然後在山底下的一座寺廟裏吃齋飯，下午的時候返程，這是他一貫的行程。

爬山不方便帶口罩，他摘下口罩和大衣，塞進背包裏，隨著一部分游客，一同往山頂爬，順便欣賞沿途的風景。

有兩個看著還是學生模樣的小姑娘，似乎是結伴游玩，一路上打打鬧鬧，沈知安一路爬山的時候前後遇到過好幾次，小姑娘們看她一個人，也會時不時的和他搭兩句話，中途還分享自己帶的食物給他。

“你一個人呀？”其中有小姑娘問。

“嗯”，沈知安點點頭，又爬上了一層臺階，現在爬的這段比較陡，不過等過了這段，上面的路就好走了。

問話的小姑娘跟在後頭哼哧哼哧往上爬，“你怎麽一個人過來的，一個人爬山可太無聊了”，說完喘著粗氣，“哎，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長的像明星呀。”

小姑娘的同行人一聽也附和起來：“對，你是不是也覺得她長得像殷素素。”

小姑娘猛點頭：“對，對，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原來你也覺得她和殷素素長得像。”

沈知安沒回頭，繼續往上爬，兩個小姑娘聽見對方的聲音從前頭傳過來：“是嗎？是有很多人說我長得挺像她的。”

兩個小姑娘心想，可不是嘛，剛開始差點認錯，都打算跑上去要簽名了，回頭一想，殷素素怎麽可能一個人出現在這種地方爬山，這個世界，撞臉可真是越來越多了，該不會這個人就是照著殷素素的樣子整容的吧。

兩個小姑娘到底是體力不行，沈知安一鼓作氣的爬到了山頂，望著群山環繞的自然景色，休息半晌，心中的郁結也消散了不少。

下山則自然快了很多，等在山腳下的寺廟裏吃完齋飯，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原路返回帝都，月亮也悄然的掛上了樹梢。

今天這一天，他都沒有開手機，直到進了清水莊園的大門，才發現今天殷素素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他。

怕對方有急事，他還是回撥了過去，漫不經心的問：“怎麽了？”

殷素素看電話接通，呼出一口氣：“你去哪裏了？今天發消息你不回，打電話你不接。”

“出什麽事情了？”沈知安將電話從右耳換到左耳。

殷素素：“沒出什麽事情，就是我有事情要同你商量，你等會可不可以過來，過來的時候提前告訴我一下。”

沈知安沈默了幾秒：“我十分鐘後過來。”

“十分鐘？那我得搞快點”，殷素素掛了電話，將手機給甩到沙發上，開始在屋內忙活起來。

沈知安走到自家門前，從外面看著屋內漆黑一片，像是沒有人，他按了密碼鎖，剛打開燈，一個人影就躥了出來，手裏拿著噴雪罐對著他襲來，瞬間他的身上就飄滿了彩色絲帶和閃閃亮片。

“surprise，生日快樂！”殷素素笑瞇瞇的從角落裏跑出來，一出來就給他戴上了一個生日帽。

說著把他往屋裏領，“快來，快來，許願吹蠟燭。”

沈知安一只手還扶在歪歪倒倒的生日帽上，有點猝不及防，往前面走了幾步，才發現客廳裏已經被簡單的布置了一番，墻上粘著“happy brithday”兩個英文詞以及五彩斑斕的彩帶流蘇，桌子上放著一個蛋糕與一束鮮花。

殷素素早就跑到了桌子旁，忙不疊的點蠟燭，等弄完發現人站在那裏沒有動，招招手，“快過來呀，在那裏楞著幹什麽。”

沈知安的眼神晦暗未明：“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從江淵那裏知道的，話說，原來你生日和身份證上的日期不一樣呀。”

今天早上江淵離開以後，殷素素一個人收拾打掃衛生，沒多久就收到了江淵發的祝福生日快樂的微信消息。

微信上是這樣說的：“雖然知道你從來不過生日，但還是和你說一聲，生日快樂，你也知道當面說顯得我很基佬，趕明個有空了我請你吃飯喝酒。”

所以，殷素素就偶然間知道了沈知安的生日，趁著有空，就出去買了蛋糕鮮花和禮物，回來裝扮了一番，直到晚上，才等到沈知安回來。

相比於殷素素的熱情，沈知安卻表現得過於平淡，他把生日帽拿下來握在手裏，“我不過生日，你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吧。”

殷素素一楞，不明就裏：“為什麽呀。”

“不為什麽”，沈知安突然覺得有點煩躁。

殷素素盯著客廳裏自己布置的東西，桌上準備的蛋糕和鮮花，嘟嘟囔囔：“這都是我花了好幾個小時布置的，就打那個氣球，我都打了一個多小時，派不上用場太可惜了...”

“我有說我要過生日嗎？這些東西是我讓你準備的嗎？”沈知安的脾氣爆發，眼神陰鷙，盯著殷素素問。

沈知安雖然經常不言茍笑，有時候也會對殷素素的表現無語，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殷素素被嚇了一跳，心都跟著抖了一抖。

寂靜的空間，瞬間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殷素素的嘴巴動了動，卻發現聲帶仿佛被無形的東西遏制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她的手蜷縮著揪著牛仔褲的下擺，覺得自己也沒有做錯什麽，委屈從胸中升起，幻化成眼淚蓄在眼眶裏打轉，囁嚅著道:“對..對不起..”

說完沒忍住，摸了把臉，跑上了樓。

客廳裏只剩下沈知安一個人，他垂頭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似有捶敗的走到沙發上坐下，雙手抱著頭，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後仰面倒在了沙發背上。

樓上的主臥裏，殷素素正撲倒在床上泣不成聲，一只手被枕在臉龐下，一只手時不時的拳成小拳頭敲打床面，心裏面還要罵上幾句，委屈的不行。

知道沈知安今天過生日，她忙前忙後的布置，還去買了禮物，為的是什麽，還不是為了對方高興，可結果呢，對方不領情就算了，還把她吼了一頓。

嗚嗚嗚，憑什麽呀...

胖墩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不太好，從外面跑進來，喵了兩聲，靈活的小身子一躍而起，跳到了床上，聞聞嗅嗅，在殷素素的身邊趴了下來。

倒在床上的殷素素越想越氣，決定不受這個委屈，從床上翻身而起，一揩臉，拿起桌上的包就沖下了樓。

聽見樓上傳來噠噠的聲音，由遠及近，沈知安知道這是殷素素下了樓，剛扭過頭，就看見對方已經沖到了大門口。

“你這是做什麽？”他開口問。

“我回我自己的家”，說話的瞬間，殷素素已經打開大門，沖了出去。

沈知安趕緊跑過去，在門外的小花園裏攔住了殷素素，“你別鬧了。”

殷素素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他無理在先，怎麽還倒打一耙，“我怎麽鬧了？我走了不是正和你的意，免得我又不曉得做了什麽事情，讓你生厭，我又不是沒有地方住。”

沈知安知道這是因為剛才的事情生氣了，殷素素說完繞開他就要走，沈知安拉住對方的手，“...剛才的事情，對不起，是我沒有控制好情緒。”

殷素素氣勢洶洶的要走，結果，這是道歉了？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沈知安放開對方的手，繼續說道：“謝謝你今天為我準備的一切，我做事不對，我道歉，我只是一時間沒有整理好心情，現在這麽晚了，外面也不安全，你不用為了置氣跑出去，要是你實在生氣，那我可以離開。”

對方都這樣說了，殷素素也不好再板著臉，可如果自己就這樣原諒了，會不會顯示自己太好說話了？

她正在思考是繼續端著還是就坡下驢，一陣冷風吹來，脖子裏面都在灌風，沖動之下跑出來，家裏回不去，這會子還真不知道往哪裏去...她縮著脖子問，“那你為什麽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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