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安之素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價賣出了那半個包子時，拍賣負責人告訴她，買家對她很感興趣，希望能得緣一見。雖然賣出的錢足夠買下半個西區市場，但對於四翼迪普威安之素來說，那些還根本不夠她上心的。她之所以會答應去，只是純粹無聊，她想看看那個買主待看到自己用半個市場的價錢拍下半個包子時會是什麽表情。

但當她真正坐在那個買家面前時，她卻玩味地開始覺得事態發展仿若更加好玩了。

她被帶到了一個黑暗的密室中。之所以說是黑暗，並不是由於它裏面沒有光線，事實正好相反，在這個約有將近百平的房間裏，左右兩面皆是巨大的落地窗臺。正午的陽光毫不吝嗇地透堂而入，將整個房間照的發亮。房間主人似乎還嫌不夠亮一般，在一條長長紅毯鋪就的過道兩旁，兩排齊整的落地燭臺正靜靜地燃燒。火焰在陽光中鮮活地跳動，像是燃燒的寶石。

在這樣近乎刺眼的房間中，帶來黑暗感的，卻是中間正坐著的那個女人。

她一身純黑套頭衣服，露出的下顎蒼白而尖銳。而在她前方，用一張黑絨布所鋪就的桌子上，正擺著一顆水晶球。

只一眼，安之素就看出了那顆水晶球並非外界無知小姑娘所喜愛的那種裝飾品。那是真正的水晶球，可以用來占蔔未知、預兆未來。那屬於和塔羅師並稱的另一族群，克裏斯坦女巫。

那個女人一動不動地坐在光亮地近乎刺眼的房間裏，卻給整個光明蒙上了一層黑暗。並非是那種來源於邪惡的黑暗，這種黑暗，來源於人類對未知的恐懼與尊崇。

安之素悠然地踏上那兩排燭臺中央的路，向那個女巫走來。她微微一挑唇角，問道：“您找我，是有什麽事？”

那個女人擡頭，開口輕輕道：“四翼迪普威？真奇怪，迪普威人已經這麽缺錢了嗎……”

出乎安之素意外的卻是，那竟是個非常年輕好聽的女聲。

安之素嫣然一笑：“克裏斯坦女巫？真意外，女巫原來是這麽賺錢的麽？”

那個女人淡淡道：“不必意外，有這個財力的人，是我的丈夫，並不是我。”

安之素道：“哦？我曾以為克裏斯坦女巫不會相信，世上除了占蔔還有其他東西。”她微微一笑：“你叫我來，是想看看你買的是什麽東西？”

女巫淡淡道：“不必看，我看不見。”

安之素輕笑：“好在你看不見。”她玩一樣地將之前負責人給她的一整袋金幣扔在了女巫的桌上：“還你吧，我不喜歡和女巫扯上關系。”

女巫微微擡起頭，流露出嘲諷般的笑容：“世上的邪惡之源，迪普威人，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她雙手向前一推水晶球：“我叫你來之前，並不知道你是迪普威人。如果你覺得價碼不夠，我可以再加。我想讓你做一件事。”

安之素微勾唇角：“讓一個四翼迪普威去做事，這個價碼，你付得起？”

“我付得起。”女巫擡起頭，那一刻，安之素看到了她蒼白卻秀麗的容貌：“我可以為你占蔔一件事。”

她這麽一說，安之素倒來了興趣。她微勾唇角：“哦？倒是有點誘人。你要我做什麽事？我倒有點好奇。”

“你的推銷路數，我很感興趣。”女巫淡淡道：“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看到能稍微與他比肩的人。”

“哦？”安之素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卻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女巫，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你在模仿他。”女巫定定看著安之素道：“你在無意識地模仿他。這種模仿，已經滲入你的靈魂……四翼墮天使，你在模仿他。”

安之素扶額：“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你多說幾遍，我也不見得聽得進去。”

“不……你在模仿他……”像是有些疲憊，女巫終於停止了自言自語：“那就用你學來的技巧，把這個，推銷給他。不論你用什麽方式。”

女巫將一個布包，仍在了水晶球面前的臺子上。幽幽水晶球的曲面映照出了那包東西，彎彎曲曲的折光率，像是扭曲的空間。

“給誰？”

“給他……”女巫閉上眼：“米羅安達裏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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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要去哪裏？”

米羅手上拋著一個水晶石，正吹著小調子，半身華服半身休閑裝，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前行。卡妙看著他不著邊的紈絝樣子，重要的是，一個很沒有品位的紈絝的樣子，不由覺得十分丟人，將帽檐拉地更下了一些，低聲問道。

“去拿第一個禮物。”米羅微笑：“卡妙先生，這可是我準備了很久的。”

“你的很久，是指和你大哥討價還價半個小時，終於商定今晚要吃什麽，然後用了三秒鐘拿走水晶石？”

米羅搖了搖手指：“不，不，卡妙先生，你誤解我了，我不是貪戀口腹之欲的人，我這麽做是為了讓敵人放松警惕，那三秒鐘，才是那三十分鐘的精華！”

卡妙唯一挑眉，不說話。

果然，米羅的下一句喃喃道：“紅酒小牛肉……恩，要早一點回去，才不會錯過，七分熟端出來時才最鮮美。”

米約爾守地臨近丹瑪王國，中間僅有一山脈相隔。山脈就如同一條沈睡的臥龍一般，蜿蜒向前，猶如一條鏈帶橫亙大陸。在山脈上，叢林密布，巖石陡峭，除商人開辟出的一條道路外，其餘皆蘊含著不可忽視的危險。故有人曾稱該山脈為“小天塹”，意是它是除分割東西方的天塹外最為危險的一條山脈。

卡妙無奈道：“所以，你大白天的帶我一個吸血鬼過來爬山打獵？”

他指了指自己的滿頭近乎銀色的白發。日光刺目下，罩頭黑袍外的銀絲如此刺眼，幾乎刺痛米羅的眼睛。米羅似乎滿不在意地一笑：“卡妙先生，你要老當益壯。飯後百步走，活到四百九十九。”

陽光下，青年的笑臉英俊迷人，仿若七月陽光正盛，能驅逐所有陰霾。卡妙無奈，想反正也沒事，就跟著他一路向前。

為了米羅的紅酒小牛排七分熟，兩人腳程很快，一路行去，很快就到了山脈腳下。米羅堅持不走尋常路，於是帶他繞開正常人上山的道路，來到山脈背面。卡妙看著嶙峋上千裏完全無支點的峭壁，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米羅。米羅堅定的說：“真的，這裏離米約爾守地是最近的，也是上山最近的路！走這裏我們一定能吃得上紅酒小牛排！”

卡妙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當然近了，這可是將近九十度的峭壁。

“如何上去？等安之素？”

米羅的神色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他嬉皮笑臉道：“不，好不容易甩開她。這裏，我們自己走最快。”他走上前，微瞇了藍紫色的眼，看了看天上的陽光。此時正是午後，赤紅的太陽旁邊亮的似乎有光暈。米羅轉過頭來，神情似笑非笑，目光中卻有什麽漸漸沈澱下來：“卡妙先生。”

“怎麽了？”感覺到米羅似乎有些認真起來的樣子，卡妙微哂：“趕不上吃紅酒小牛排了？”

“在我參加東市賣場之前，我從未學過推銷。”

“哦？”這話題轉得真快，他有些跟不過來：“然後？”

“我只是一直懂得一個道理。”米羅勾唇：“真實重有萬均，所以它一直沈在底部。在它上面可能有無數泡沫，但那都是假的。我不騙人，但是我制造泡沫。”

似乎是訝異於米羅這樣說，卡妙有些微微怔忪。

“所以，卡妙先生，不管遇到什麽事情，刺穿所有泡沫，最後一定是真實。”米羅認真地看著他：“只要知道真實，不管什麽泡沫，都不要去管它。”

“這個道理，我想我懂，安之素也懂，可以前的你直到最後才明白。”米羅半垂了眼，淡淡看著他笑：“你的邏輯能力很強，但是很多時候，真實不在常理。”他的目光漸漸柔和：“記住，我是米羅，你是卡妙。”

他轉身，右手輕輕一揮，萬丈峭壁之下，一個散發著藍色光芒的法柱慢慢燃燒起來。米羅的目光柔和：“卡妙先生，我在終點等你。這裏，你要自己走過去。”

“這是什麽？”卡妙微皺眉：“你要送我的……禮物？”

“不是，它的終點才是。通過它的人，才能見到。”米羅淡淡道：“我本不想這麽快開啟，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

說罷，他率先走向了那個法柱。只是轉眼之間，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法陣之中。卡妙沒有猶豫，下一秒，他也踏入了那個法柱。

記住，我是米羅，你是卡妙。

真實……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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