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羅和卡妙神色頓時凝重下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現在竟然是這種情況。

卡妙：“……”

米羅：“……你覺得，我去勸他們換個地方打，這現實嗎？”

卡妙沒理他，神色凝重地看著上方：“迅速轉移人員，剩下的人同我所述，擺開卍字陣，取來之前安之素留下的防禦卷軸。”他輕輕握住拳頭：“該死，之前以為只有一個……”

米羅微微瞇起眼：“是我太過自以為是了。我去勸加隆過來吧。”

卡妙皺眉：“他是六翼安其拉。六翼安其拉不插手人間事務，你……”、

米羅淡淡地笑了笑：“他不是循規蹈矩的人。”

卡妙淡道：“但也不是好心的人。他要你付出什麽代價？”

米羅沒有接話。

還未等他們交流完，上面的兩人就已交上手。無數的火系小魔法雨一樣的落下來，還未反應過來的士兵們嚇傻了，只見卡妙大吼道：“星銀法師團！你們還楞著做什麽？樹屏障！”

在之前已經看傻了的星銀法師團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按照了他的話語去做，一個個屏障展開，之後，不知是誰先開的頭，第一個屏障豎在了卡妙的頭上。之後，一朵朵屏障再沒有任何顧慮，不分敵我，全部豎起，晾在禁衛軍和貴族私人衛隊的頭上。

卡妙跳下城墻，率先沖到還暴露在外的土地上，將一個還楞在外的丟進了屏障範圍。之後，在他身後，米羅也趕到，把另一個傷兵拖了進去。

在他們兩人的帶領之下，一個貴族軍人拉起了另一個受傷的禁衛軍士兵，將他拖進了屏障的保護範圍，然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於是士兵紛紛將外圍受傷的敵軍或友軍向內圈拖動，屏障越收越小，於是保護的程度越來越大。普通的小魔法幾乎已經不能傷害士兵。

一個個星銀法師臉色慘白，帶著某種呆滯，從隱蔽處站了出來，積聚在了一起。銀色絲袍的法師胸口別著伊特維斯法師最高榮譽——銀色星形標志。

他們手上高舉著法杖，支撐起一個金色的圓形屏障，以最沈默的方式做了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屏障豎起之後，他們將首當其沖地承受那最大的傷害。

他們是想要以自己的生命來贖罪。

淩空而立的兩位教皇此時目光裏只有彼此。最了解自己的自己，最無法看透自己的自己，卻是自己的敵人。

他們手中的光環越來越大。他們的神色肅穆，此時各自都使用了自己最為精深的功力來窺探各自的底線，他們沒有選擇，只能一擊必勝。

一模一樣的能力，一模一樣的過去，一模一樣的虛假的生命，在爭執與不甘中漸漸變得真實。

舊教皇朝著新教皇笑了笑，平靜道：“不如就來一個終結吧。”

新教皇笑了：“是的，誰能活下來，誰就是對的。”

兩人慢慢向天空中舉起手，頓時，無數的火焰向天空中同時迸發，所有的轟鳴聲次第炸開，煙塵揚起，遮天蔽日，所有的人影都瞬間淹沒在了那絢麗到了最為極致的火光之中。

新舊教皇在空中，最後一次地喊出了那一句他們曾無數次為之狂熱、為之戰鬥的那一句話。

“光明無處不在！！！”

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搖晃。落下的大魔法在半扣的圓形金色屏障削落之後，還在地上劃出了無數深深淺淺的坑。米羅一把將卡妙護在身下，後者想強行掙紮而起，卻被擋了回去。整個世界像是碎裂了一般，在無數震耳欲聾的聲音中一片片剝落。

在所有士兵都支撐不住，跌在地上的時候，最為體弱的法師卻始終站在正前方，保持著雙手向天空舉起的動作，猶如最為虔誠的信徒，正在祈禱。

大大小小的碎石從天而降，兩個大法術的迅速沖撞讓整個防護圈搖搖欲墜，無數細小裂紋出現在了防護圈上，猶如水晶上的細紋，在防護圈正中心的三個法師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被術法反噬，頓時面如金紙。正在此時，勤務兵冒死取來的一張卷軸被迅速張開。於是那防護圈迅速亮了一圈，細紋並不在繼續蔓延，但是卻也搖搖欲墜。

還有人在屏障之外！

原先有數十個士兵昏倒在了屍體之下，在被石塊砸下時終歸於蘇醒，但是他們已經沒有力量再爬回防護圈內了，其中一人正是禁衛軍一團長，失去了一臂一腿的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上石塊降下！

卡妙推開米羅，反手抽出劍，躲開下落的石子的勢頭，一躍而起，沖向外去！

“卡妙——”米羅大吼出聲，但是細密的石塊與腳下劇烈晃動的大地讓他甚至無法站立。他目光閃過一絲狠厲，想同卡妙一般，借著下落石子而躍出，但是卻因沒有那般的靈巧而根本無法做到這點，只能在層層落石中狼狽地躲閃。

“該死！怎麽會！”他擡起頭，目光中竟帶了一些驚愕：“是……要……蘇醒了麽……”

在一層一層的金色屏障與外層密密麻麻的落石之間，他根本無法看到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覺得那加固後的屏障也開始在術法沖撞的強大壓力之下開始碎裂，亮的如同旭日初升的光芒在屏障與大法術接壤的邊境炸裂開來，一瞬間那壓力達到了最大值，令人眼睛幾乎失明。

在這炫目到極致的光明之中，米羅只看到有一團亮到極致的光暈在防護圈外炸裂開來——

他失聲大吼：“卡妙——”

同時，一個魅惑女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木系衛——”

之後，整個天地天旋地轉，頃刻之間，有無數木枝從地下冒了出來，相互糾纏相互串連，共同撐起一整片天空。在這最為劇烈的震動之中，米羅無數次地嘗試沖出去，卻無數次地被木枝溫柔地卷了進來。他憤怒到極致，直接拔劍開始砍掉所有擋在他面前的枝條。身後似乎有勸阻他的聲音，但他已經完全聽不進去。

在這劇烈的震動中，又有無數人死去。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響聲，似乎整個世界如球一般被人正隨意地踩踏拋擲。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終於恢覆平靜。

米羅幾乎是拔劍砍光了面前阻擋的所有枝條，才終於可以沖出防護圈，他瘋了一般地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屍體中找尋著卡妙專屬的石青色，卻聽見前方有氣無力的聲音：“米羅，我在這兒。”

他驀然轉過頭去，就看到無數塵煙中，卡妙一身灰黑，駕著一個人向他慢慢走來。光與塵中，他的身影是唯一不被模糊的輪廓。

世界好像瞬間安靜了下來。

米羅看了他很久，直到他終於已經觸手可及。他終於如釋重負，手上的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他想，其他的事情，什麽也都不重要了。

卡妙走近他，微一皺眉：“你的手……”

米羅低下頭去，這才發現自己不常用劍的手因為方才用力太大，此時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本來都還未發現，此時才覺得痛。

米羅微笑：“沒事的。過會就能恢覆。”他嘆氣：“卡妙先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麽沖動……”

卡妙輕咳一聲：“抱歉，我一時沒想太多，下意識就出去了。”

米羅垂下眸子，嘴角輕輕露出一絲苦笑。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他們的註意力就被身後的聲音所吸引過去。

不知何時來的安之素揮手撤掉他們頭上的所有木質屏障。她微微仰頭，眉目疲憊，嘴角含笑：“事情……終於結束了。”

他們一怔，隨即隨著她的目光向上望去。

天空已經去除了所有雜質，藍得澄澈如洗。

而在空中的上方，一新一舊兩個教皇仍保持著他們之前最為虔誠的姿勢，雙臂上揚，像是在祈禱又或是在懺悔。

但是他們的雙目已然失神。那一個法術已經耗去了他們的所有生命。

一陣風吹過，那空中佇立的兩句屍體瞬間化作飛灰，隨風而逝，再不留下一點痕跡。

所有還活著的士兵與法師相互攙扶著擡頭，看向天空。

血與火之後，那裏已然空無一物。

******

駿騎在沙地上揚起一波又一波的土灰，二萬十字軍戰士們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厲兵秣馬，不眠不休，從索維城向桑城趕赴而去。

快到了，快到了！

在軍隊最前的佩裏更是急躁。他終於得安之素幫忙，從地牢裏逃出，與十字軍會和，之後一路殺出貴族軍隊的包圍，來到了這裏。

佩裏高聲道：“士兵們！再努力一下！只有我們到了，卡妙他們才能擁有與教皇一拼之力！在那之前他們苦苦支撐這麽久，我們不能再晚——”

話音剛落，前方的傳令兵就一路飛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陛下！”

佩裏急道：“怎麽了！卡妙他們還或者麽？桑城丟了不要緊，我們——”

傳令兵一臉喜色道：“陛下，不是的！”

佩裏道：“難道他們投降了？你這是什麽表情？”

傳令兵搖搖頭道：“不是的！陛下！我們勝了！”

佩裏一時沒有搞清楚狀況：“勝了？什麽勝了？”

傳令兵道：“兩個教皇同歸於盡，星銀法師團和貴族禁衛軍隊都已降於卡妙殿下，陛下，我們勝了！卡妙殿下是讓我過來問你，慶功宴要在桑城開還是索維城開！”

教宗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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