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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 教宗 THE HIEROPH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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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再一次睜開眼,已經到了一個殿堂中。

他迅速敲昏兩個還在愕然狀態的守衛,心裏大呼一口氣,掏出了加隆所繪的地形圖。

此處是光明教皇的行宮。他與卡妙私下商議,認為那場戰役中,光明騎士必定傾巢而出,是故教皇一定會至前方壓陣。所以,此時看似保衛甚嚴的教皇行宮,其實卻是防守最為松懈的地方。

據加隆所言,教皇並未將兵符隨身攜帶。因為教皇甚至從未在他人面前現出兵符。他的推測是,要麽教皇將它藏在一個很為隱蔽的地方,要麽,便是教皇根本沒有兵符。

根據他對加隆的了解,若沒有事實根據,他是不會下如此決斷的。

所以這個行宮裏一定藏著什麽,讓加隆能下如此決斷。

米羅斂了周身氣息,慢慢沿著行宮移動。

在小心翼翼地繞了整個行宮之後,米羅終於發現,誠實說來,教皇本人確實沒有什麽缺點,身居高位,他卻從不鋪張浪費,甚至還艱苦樸素到極致。就如他的行宮。逛了一整圈之後,米羅發現,教皇的行宮裏房間很多,但裏面所有的陳設都只有三張鐵絲床加三床薄被。也就是說,教皇和光明騎士都睡的這種東西。他不由地開始同情教皇起來。好好當一個教皇,弄得跟受酷刑一樣,難為那些光明騎士竟還能以睡這種鬼一樣的床為榮。

據說光明教皇沒有固定的房間,他的晚上隨機至幾個光明騎士的房間裏同他們秉燭夜談,傳播光明之神的教義。也正是因此,光明騎士大多和教皇的關系相當良好。

在這樣的條件限制之下,米羅推斷教皇不可能把兵符放在這千篇一律的房間裏。先不論這裏的擺設有多麽地雷同,並且根本沒有任何藏物的空間。若有朝一日他老人家忘了,那要把這些房間一一翻過去也是一項大工程。

所以,能藏物的地方,只剩下一個。

教皇的行宮整體色調低調樸素,唯有一個例外,便是盛放光明神像的殿堂。殿堂十分金碧輝煌,挑高的殿頂懸垂巨大螺旋式水晶燈,碩大的大堂纖塵畢現。而在大堂正中墻上,光明之神巨大的鍍金浮雕帶著不怒自威的顏容,俯視著座下的蕓蕓眾生。

打昏了幾個看守後,米羅低頭看了看行宮地圖,再仔細測算了一下大堂的長寬比,確定沒有少空間。

那麽……會藏在哪裏?

走進大堂,米羅冷冷挑起唇角,直視著那光明之神的眼睛。

藍寶石所鑄的眼睛裏,唯有被無數折射的光芒困在裏面出不去,來回游蕩。

他的時間不多,卡妙那裏不知能撐多久。他也沒有閑心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去探尋。沒有關系,什麽機關都無所謂,直接毀掉這個建築,我還真不怕沒有東西。

“說是光明之神——”米羅冷笑,眼裏閃過不明的光暈:“又誰來給你光明呢!”

他毫不猶豫,一揚手,數十張塔羅牌分為不同的方向,分別向光明之神的雕像襲去。塔羅牌觸動了光明之神雕像上的魔法防護,一時間,光芒像炸開了一般,呈球狀向米羅追來。

米羅反身,不躲不避,又從身上掏出一疊塔羅牌,兩指夾一張,左右手各八張塔羅又一次向光明之神的雕像擲去。

方才被塔羅牌所擲出的裂痕還未修覆完畢,此時米羅的塔羅又一次擲向了同一部分,那防護魔法不由一震,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是在這裏。

米羅暗哼兩聲,忍住被防護魔法炸到時身體的疼痛。這裏是光明殿堂,一般來說,不可能有人能闖入這裏,更罔論如此大搖大擺地炸雕像,再加上每一個光明騎士都經常來這裏禱告,所以這裏的防護不可能太過厲害,不然若容易自傷。

米羅就是賭上這一點,在下一輪光芒來襲之前,忍痛,又是八張塔羅牌向前扔去。

也、就、在、此、時!

光明之神的防護瞬間破開,那被炸裂開來的光明之神神像就像觸碰到了什麽一般,瞬間開始移位。米羅還未反應過來,就只覺得那裂開的地方像是有強大的吸力一般,他只來得及用手護住重要部位,之後就被莫名地扯進了神像中的密室中。

在身體重重砸到地上的時候,米羅只聽到頭上傳來“砰”地一聲巨響,隨即,所有的光明又重歸於黑暗。

他摸索著站起身,掰正自己的手臂,隨即便在手上點了一個火系小魔法。搖搖晃晃的火光映出密室下相交搖晃的陰影,仔細看來,卻是無數的枯骨。

他踏著枯骨向裏走。腳下的白骨被他踩過,發出哧哧的聲響,如同碎掉的落葉。

地下安靜若死,所以將每一個零星的聲音無限放大。米羅只覺得自己落進了一個回聲的牢獄中,滿滿的回音讓他無法分辨出究竟哪一聲,才是他所踏下的腳步。

一個蒼老地如同他踏碎的枯葉的聲音突然響起:“竟然是你……想不到,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的竟是這麽一個討厭的人啊……”

米羅一怔,隨即慢慢走進聲源,直到手上小魔法的光源照亮了那個人。

他的全身已經被各種法陣與符石所掩蓋。蒼老地幾乎看不出面容的臉在火光明滅下一閃一閃。他靜靜地躺在白骨堆中,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米羅勾起唇角,笑的邪魅:“挺好,我也不想在這裏遇到你。哦,我們偉大的教皇,你不在戰場上叱咤風雲,竟被人關到這個地方來等死?”

他們的判斷應該不會有錯。真正的教皇應該會在戰場上。並且就按照光明騎士的強悍程度與他們對光明教皇的尊敬程度,不應該出現教皇被關在地底的事情。

但是……

米羅手上的燭光照到了那個老人身上。那重重疊疊的皺紋與褶子,以及那渾濁狂熱的目光,都確確實實揭露了老人便是教皇的事實。

並且,他在伊特維斯皇城見過的、交手過的,就是這個老人。作為塔羅師,米羅相信自己的直覺。

“你們兩個教皇,倒真是分工的好,一個人上戰場為光明之神爭奪領地,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禱告神明——”

那個老人渾身一震,震驚地擡起頭來,定定地望著米羅:“你——”

米羅抄著手,閑閑道:“哦,不應該這麽說。畢竟你們兩個都不是人。是初代教皇不知幾代的覆制品。”他冷冷一笑,不知想到了什麽:“哈迪斯把你們弄出來的吧?這種東西,真惡心。”

話說到這裏,教皇卻已經不覆最初時的驚愕。他平靜下來,看米羅時,渾濁的目光裏露出一絲常有的傲然。

米羅冷笑:“收起你的驕傲和自負。說吧,你是他的覆制品,還是他是你的覆制品?”

“迷途的孩子啊……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教皇的聲音裏充滿了憐憫,他的目光裏充滿了慈愛:“生命是多麽短暫的事情,但若你有信仰——”

米羅沒有理他。他的眼睛呈現出了一種很奇怪的光芒,再配上地下的黑暗若死,讓他整個人宛若鬼魅:“你的神難道沒有告訴你——”他低下頭來,狠狠一腳踩在了教皇的胸膛上,只見那老人猛地咳出來,吐出一大口鮮血。米羅笑得邪魅:“我的年齡比你的神還有你那無數個覆制品加起來都要大,我摒棄信仰的時候,你的神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教皇猛烈地咳嗽,渾濁的目光裏看米羅的時候,都充滿了震驚。

米羅淡淡地俯下身,平視教皇,微笑道:“在我看來,浮塵就要遵循浮塵的命運。明明是那麽渺小,卻還要依賴於邪術茍延殘喘。你們一個覆制品的生命有多長?二十年?三十年?一代一代地繼承原代的記憶和信仰,在新的覆制品出來後,舊的就被丟到這裏殘渣一樣地等待消亡?真可笑。”

“你——不懂。”教皇努力撐起身子,蒼老的面容上猛然閃動起炫目的光芒,竟讓那張將死的面容瞬間栩栩如生:“生死算什麽?是,我是覆制品,是浮沈,是微不足道的,一代一代,我們都為了信仰!我們要將伊特維斯構建成一個信仰光明的國度。在這樣的國度裏,人人安居樂業,人人謙恭有禮,互敬互愛,沒有邪惡,沒有罪惡,人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用什麽構建,你們懂嗎?用法律?法律再全面,都會有漏洞!用武力?那就是給人以機會以戈止戈!這些都不行!一個沒有信仰的國度是很可怕的,甚至沒有一個東西能讓他們敬畏,沒有一個東西能來在惡念形成之前用來規勸!”

蒼老的身軀似是無法承受他這般的狂信一般,開始如風中枯葉般猛烈地顫抖。

“沒有人來相信善良與光明,沒有人來敬畏光明……這樣的國度,又能走多遠?”

米羅打斷他,慢慢道:“那麽,你要讓他們盲信?讓所有人都去為了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戰鬥?犧牲?”

教皇慢慢冷笑道:“卡妙教給你的,就是這些?”他擡起眼,一時眼光亮得逼人:“一時的生命又算什麽,若能換來後世永遠的安樂,這些小痛算得了什麽!卡妙沒有遠見,只為了一些小小的犧牲就畏手畏腳,把國家交給佩裏那種人管理,只為了一些蠅頭小利就寧願犧牲信仰,去迎合——”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因為下一秒,米羅的腳就踏在了他的胸口。米羅冷冷地碾著:“你說卡妙沒有遠見?”他突然哈哈大笑:“告訴你吧,對於卡妙來說,有伊特維斯,沒有伊特維斯,都無所謂——對於他來說,只要他的民眾活得好,他不在乎這個國度究竟走多遠。”

他繼續冷冷地看著教皇,慢慢道:“我活了這麽久,還真沒有見過所謂的信仰要靠無數次的戰爭維持下去。若你的民眾不是真的去信,而是因為大環境迫他們不得不信,這有意義嗎?你覺得,用戰役構築起的這種脆弱的信仰,可以長久麽?你要維持的,只是一個假象。”

教皇瞇起眼,強忍著喉口中的血不噴出。他啞聲道:“你知道麽……我從第一眼見你起,就厭惡你。”

米羅微笑:“真巧,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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