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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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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按南菱國律例,擅闖皇宮、盜取皇室財物又企圖篡位的簡興,隨隨便便一條罪行都能讓她死個千百回,可姬遙這個心軟的,又一次頂著全朝的壓力把事情壓下來,力保了簡興的命。

有大臣在朝上直接摔了官帽憤然離席,姬遙端坐在龍椅上沈著臉默然不語。

“朕不能不保她。”

吳申兌好一碗綠豆沙,輕放在姬遙面前。今日姬遙在朝上又把大臣們折騰了一遍,這事兒太大,吳申早早就收到了消息。“我知道,從你用綠珠救葉兒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保簡興。”

葉兒身體才好一半,要是姬遙再不表態,她遲早要沖過來,學馮清河那家夥一樣,在她殿外長跪不起。姬遙受不起這個,她最討厭的就是受別人的求情。她自認耳根子軟,也始終覺得自己這樣心軟不適合坐這把龍椅。

與其讓葉兒跑來這裏對她又是哭又是跪的,還不如在這之前,早一些把簡興的事情處理了,不用再聽到葉兒的哀求。

但簡興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的北蕭王位被直接革除,身份貶為庶民,逐出南菱,永不得入境。由於簡興為北蕭王室嫡親獨女,是以新的王位人選由簡興的母親,仁順王太後,親自在王室旁支裏挑選優秀的人才,上報姬皇,並將其作為王位儲君培養。

能保住命,葉兒和簡興已是不敢再有多求,仁順王太後在閔樹青被捕那日便被吳申派遣的精兵連找到並安全護送回北蕭國了,在北蕭王宮接到姬遙的旨意,仁順王太後流著淚,雙手捧著聖旨,朝南邊叩拜三次。

簡興有仁順王太後的扶持,即使不能再重登王位,生活仍然是不用擔憂的。葉兒的身體養得也差不多了,姬遙的聖旨一下,她倆也連夜收拾好行李,叩謝姬遙後趕緊離開。伴君如伴虎,姬遙再好,也是有個限度的,朝中臣子大多不滿皇上對簡興的處理,雖然耍脾氣摔帽子直接走的就只有一個,可底下心裏不滿卻沒吭聲的也不在少數。早點回北蕭國,一是能早日回去看看仁順王太後,二是生怕姬遙因為朝中給的壓力而收回成命,那樣便是再想走也走不了了。

簡興靠在馬車壁上,將葉兒摟在懷裏,替她做了軟墊。如今她已不是北蕭國的王了,在南菱皇宮被羈押的時候把人也折磨得沒了什麽氣力精神,身上的錢財也所剩不多,雖說姬遙真心疼愛葉兒,可也不能在她們臨走前還賜錢財給逐放的罪犯,是以她們只買得起一輛架構小,坐著不甚舒服的小馬車。葉兒身體才剛好一點兒,還受不了馬車的顛簸,停停走走的讓駕車的車夫早就心生不滿,簡興只能用自己的身體最大限度地減輕葉兒受顛簸的狀況。

“葉兒,我對不起你。”簡興眼神有些失焦,前些日子為了葉兒的身體,眼淚早已哭完,現在眼眶幹澀得酸疼。

葉兒靠在她胸口,嬌小的身體蜷起來窩在簡興的懷裏,“你別這樣說,我沒有怪你。”

“我把你送到南菱,你......不怪我?”

葉兒輕輕搖頭,“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需要我,我就心甘情願地去做。”

簡興眼眶裏泛起淚,避開葉兒的傷口,雙手緊緊地抱住她的腰,痛哭道,“你太傻了,太傻了!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把你送去南菱,我不該!我不是人!”

葉兒輕輕笑著,跪坐起來,反倒摟住簡興的頭,“現在這樣就很好了,你別這樣說自己,你有沒有想過我會心疼啊?”

簡興埋在葉兒胸前,嗚嗚地悶聲哭,肩膀強烈顫抖著。

“現在這樣挺好的,我們這不是回來了嘛。”

“嗯!”

姬遙收起手裏由北蕭簡興寄來報平安的信紙,舒心地嘆了口氣,“她們安全抵達了。”

吳申微笑道,“那便好。”

北蕭王簡興,雖在姬皇力保之下免了死罪,卻被革除王位貶為庶民,簡興知錯能改,不敢再犯,安安穩穩地與葉兒一同,居住在北蕭一座偏遠的行宮裏,精兵連已去了又返,並沒有什麽異狀,姬遙安心了,朝中大臣們也大多安心了。那位耍性子摔官帽的臣子到沒有被姬遙責罰,他雖然沖動,卻是實實在在為朝廷考量,雖然也不至於得到獎賞,但姬遙確實對他的膽氣有些刮目相看,明著暗著都有點兒提拔的意思,這倒也促發了朝中臣子們都有心學習。

姬遙的心多有寬慰。

只是馮元及其黨羽仍羈押在天牢之處,這麽一位原來的朝中元老,姬遙著實頭疼,得抽空立了判書出來才是。

吳申觀察了一下姬遙的臉色,見她毫無形象地翹起二郎腿靠在軟榻之上,手裏握著羽扇的玉質扇骨,一搖一搖地好生愉快的模樣,便稍微放下心來,側身坐在了姬遙身邊,替她面前的茶杯中添上熱水,“景檀。”

“嗯?”姬遙有些敷衍地應了一句,她的眼睛正專註地盯著奶娘懷裏,兩個正鼓著腮幫子使勁兒吸奶的小家夥,覺得十分有趣又可愛。

吳申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嘆了口氣,擺擺手讓兩位奶娘退下,去隔壁房間餵。

姬遙有些茫然地扭頭看著吳申,她奇怪著為什麽吳申不讓她看女兒們。目光在吳申臉上打了兩轉兒,姬遙突然神色緊張起來,渾身汗毛戰栗,捏著扇骨的手微微發抖,“申,申兒....我,我沒,沒看奶娘!”

吳申真是想翻一個白眼。

“你看了?看什麽了?”

“我沒看!”姬遙忙擺著手,“我真沒看!”她頓了頓,有些心虛地弱下來聲音,“好吧,其實....看,看到了。”畢竟奶娘就在那兒撩開了前襟餵,想不看到也是難。

吳申這次是真的翻了個白眼,“自己招供幹什麽?”

姬遙的身子裹在龍袍裏抖成糠篩。

“沒問你這個。”吳申無奈地嘆了口氣,

姬遙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了出來,把心安在了肚子裏。

吳申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猶豫了一會兒,道,“我今日下午見了馮清河。”

姬遙皺起了眉頭,“馮清河?你何時出去的?”外臣不得隨意出入後宮,如果不是吳申出來,馮清河倒也見不到她。這個馮清河,大概是知道自己要準備處置他爹了,這下子竟想來求情?倒也不看看到底是誰把他爹給弄了進來的,這女人善變也就罷了,馮清河一個男人還如此別扭,讓人難受。姬遙挑起眉頭,馮清河遞狀紙時在宮門外跪了那麽幾天幾夜的,傷了身子不說還被姬遙一通臭罵,這下子再也不敢跪宮門了,又怕直接找姬遙求情,竟打起了吳申的主意。

“我想你也知道他找我是為的什麽事情。”吳申遞了茶杯給姬遙。

姬遙飲了一口,“知道。讓他死心吧,天牢又不是景點,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成?朕這個皇帝也不是做來當慈善的,人人都來求個情便能免死,這南菱大律便可以廢除了!”姬遙說到後頭有些激動,處理簡興之事已是讓她費勁心思,不過那是因為她心疼葉兒,但馮元和馮清河這倆父子,姬遙可是一點兒同情心也沒有。

吳申替她拍拍背順氣兒,輕瞪了她一眼,“你飲得那麽急做什麽?我又不是來勸你放了馮元的,不過是把這事兒告知你一聲,要怎麽處理,還不是你說了算?”

“嘿嘿。”姬遙傻笑兩聲。吳申第一次對她講這種話,給她一種吳申已然聽從於她的快感。吳申平日裏比她有權威,她雖也甘當妻奴,卻難耐有一點兒想征服吳申的小心思。

吳申仿佛能看得出來她在想什麽,嗔了她一眼,“你在想些什麽?一看表情就知道不是好事兒。”這房子裏現下只剩夫妻二人,講些什麽話都可以,吳申便也稍微放肆了一些。

“嘿嘿,我想什麽你還猜不出來?”

“我才懶得猜你。”

姬遙把茶杯放下,嬉笑著扭過身,把吳申一下子給壓在榻上,“你猜猜,你猜猜!”

吳申推了推她的肩膀,姬遙耍著賴,索性趴在了吳申身上。

“哎呀幹什麽,快起來!”

“你說這馮清河什麽意思?要準備整他老子的時候他比誰都跳得高,這下子終於要整死了,他又來貓哭耗子?”

吳申推了推姬遙,發現根本推不動,只好放棄了,讓姬遙這個臭家夥壓在自己身上,“倒也......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嗎?

姬遙不懂,她欣賞馮清河的才華,卻著實不明白這個人的心思。要說以往,與吳申相比起來,她自詡更加感性,可這些時日,沒了吳申的扶持,在朝中獨自處理著各項事務,倒把她的心磨得要堅硬了許多。在宮裏日日哄孩子的吳申,沒了以往的鋒利,漸漸的柔了起來。真奇怪,這難道是處理政務一定會發生的事情嗎?

就像這馮清河,姬遙對他,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姬遙知道,吳申雖說嘴上講著一切聽姬遙的,實際上心裏也對馮清河的求情有了些偏頗,不然就算馮清河尋了各種手段得以面見皇後殿下,也仍然無法打動吳申來給姬遙吹枕邊風。吳申這是心軟了,才會主動來提起這件事的。

“對了,你怎麽見了馮清河?”

“本來想去乾坤殿外侯你,但今日氣候好,便在前殿多逗留了一會兒,恰巧撞上退朝他出來。”

肯定不是恰巧!姬遙有些不滿地撅撅嘴。雖說馮清河並不是因為對吳申存在什麽情感方面的企圖,但一個男人為了見她的妻子而處心積慮地制造機會,也讓她心生不快。

“醋罐子!”吳申看出了她的心思,笑著輕罵了她一聲。

姬遙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醋罐子,猛地啄了她的唇一口,“酸嗎!”

“酸死了。”吳申輕笑。

“哼!”姬遙別過臉。

吳申兩手撫著她的臉扭過來與她對視著,“小醋罐子,這事兒你得考慮清楚了,馮元是南菱一代元老,馮家地位舉足輕重。”

“知道啦!”姬遙應了一聲,臉色嚴肅起來,“差點兒顛覆南菱,馮元之死,免不得。”

吳申嘆了口氣,知道馮清河的求情這下怕是沒用了,只好點點頭,“我也知道心軟是沒用的,按律例便是。”

姬遙的神思從凝想處置馮元那兒轉了回來,她輕笑著看著吳申,“申兒變回以前那樣溫柔了,又沒了那塊兒冰層,我好高興。”

“不然怎麽樣,都替你帶孩子了,還想天天兒的冷臉對你?”

“嘻嘻。”

吳申白她一眼,“不知好歹!”

“夫人教導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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