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關燈
第七十六章

趁著旁人都側了身避嫌,吳申又閉著眼睛這種放過了就是對不起自己的大好機會,蹲在吳申身邊的姬遙,連眉黛還未放下,就仰著頭含住了吳申的唇。

吳申還在想著這人怎麽突然不畫了,便感到嘴角被輕輕咬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睛,果然見到姬遙放大的臉龐貼著自己。大冷的天兒裏,姬遙的舌頭便顯得特別燙,溜進吳申唇裏時激得她渾身一緊,她也知道現在沒有人敢轉過身來看她們倆,心下念著姬遙這小混蛋真的是會鉆空隙,卻也忍不住兩只手不受控制地搭上了姬遙的肩膀。

姬遙微瞇著眼,瞥見阿朝側了側身,大概是餘光看到她家這兩位主子在做什麽,又趕緊倒吸一口氣扭了回去。

不過姬遙也不敢再放肆下去,因為這旁邊兒就是床鋪,她真是害怕自己一個把控不住,得把這房裏的人全給屏退了下去。

姬遙松開了吳申,瞧見她雙唇微腫,還透著自然的紅,便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笑得有些憨憨的,“申兒,不用點唇了。”

吳申沒好氣地嗔她一眼。

阿朝聽了兩人的對話,才敢緩緩地轉過身來,瞇著一只眼睛,閉著一只眼睛,一副害怕又撞見什麽事兒的模樣,“皇上,這事兒該下人們來做,您還是別給娘娘上妝了吧。”她可不能讓她倆再這樣膩歪著耽誤下去了。

“那你來啊?”經過昨日一戰,姬遙顯然不相信阿朝的上妝水平了。

阿朝哼了一聲,“阿朝不行,還有其他人行嘛。”她招了招手,一個個頭比她還要嬌小的小宮女便上了前來,對著姬遙和吳申行禮。

姬遙雖說不相信阿朝,可看這小宮女臉上精致的妝容,還是點頭允了她為吳申上妝。她站起身,叫了阿朝隨在身邊,對著吳申笑得溫柔,“一會兒在未央宮用膳,朕先過去等你。”

吳申站起身來深蹲下去,在外人面前,她仍是持著一份對姬遙的尊禮,“是,皇上。”

看著梓善殿在身後越來越小,阿朝仰起頭看著端坐在皇攆上的姬遙,“皇上,馮清河又一大早就跑到安定門跪著,您真的不接見他嗎?”

“幾天了?”

阿朝掰掰手指,“得有個三四天了吧。”

姬遙思索了一會兒,“去乾坤殿。”

皇攆改了方向,轉了個彎兒擡去了乾坤殿,阿朝扶著姬遙下來,夏公公迎了上來,對著姬遙行了禮,“皇上,前戶部馮書令史求見。”

“朕知道了。”

提起裙擺跨進殿裏,果然見到馮清河正坐在裏頭,見姬遙進來了,他趕忙站起身來想行禮,可惜膝蓋似乎不聽使喚,一使力就直接五體投地地趴倒在姬遙腳旁。

姬遙皺著眉頭退了一步。

馮清河爬起身來,重新行了禮。姬遙擰著眉許久,卻還是不忍心地招了夏公公進來賜座,“起來吧。”

“謝皇上。”馮清河在阿朝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又坐在了椅子上。

姬遙瞥了瞥他膝蓋處有些灰塵的褲腿,聲音嚴肅而冷冽,“怎麽,聽說你這幾日都跪在門口,你想幹什麽啊?”

“回皇上,草民是來遞告狀的。”

姬遙微微一楞,又想起馮清河早被自己在冊後那日革了官職,“告狀?你跑到朕面前來告個什麽,以後全國百姓要遞狀子都跑到朕的宮門前跪個幾天幾夜,那還要不要規矩了?!”

馮清河馬上從椅子上下來,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姬遙瞧見他擡起頭來時臉頰的凹陷,瞇起了眼睛。明明是禮部侍郎馮元的長子,就算被革了官,想必日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可看馮清河今日這身打頭,雖不至於說破破爛爛,但也是樸素到至極的布衫。可能是這幾日天天都在宮門外久跪,身子也有些受不了。

姬遙擺擺手,“行了快起來。”她看見馮清河袖口裏露出一截白色的狀紙,“把你的狀子拿來,朕瞧瞧。”

“是,皇上。”馮清河雙手呈上狀紙,夏公公接過後再呈給了坐在龍案旁的姬遙。

姬遙將狀紙放在龍案上鋪展開來,一字一句地認真讀了,眉頭卻越皺越緊,“大膽!”她怒地一拍桌子,“來人啊!”

外頭迅速跨進來兩個帶刀的原是精兵連的禁軍侍衛,跪在姬遙面前拱手行禮。

姬遙臉色氣得發紅,手指著外頭,“著人去侍郎府把馮元那個老賊給朕抓起來,押進大牢!”

“是!”兩個侍衛齊聲應道,並一閃就不見了人影。

姬遙親自下了椅子,去把馮清河扶起來。馮清河曉得姬遙是看懂了他的狀紙,一擡頭,望著姬遙的眼睛裏一片模糊,臉頰上已是布滿了淚痕,“皇上!”

“你受委屈了。”姬遙緩下聲線,“馮元這等老賊,竟如此對待你,你不認這個父親也罷!”

馮清河邊流淚邊搖頭,“皇上,就因草民不是嫡親,便和母親在府中處處受制、受欺負!望皇上明察,替草民伸冤啊!”

姬遙皺起了眉頭,又是嫡親一套的破規矩!

“朕看了你的狀紙,已經都清楚了,你不必擔心。”姬遙安撫他。

夏公公上前了一步,在姬遙耳邊悄悄提醒,“皇上,娘娘已到了未央宮後殿了,正等著您呢。”

姬遙一拍額頭,對著馮清河道,“你先回去吧,這事兒朕會馬上處理的。”看了看馮清河站起來顫顫巍巍的樣子,“回去把腳看看,以後別再幹這種跪宮門的蠢事了。”

“是,皇上。”馮清河用袖子胡亂擦擦眼淚,隨著宮女退了下去。

姬遙拉上阿朝,“趕緊的趕緊的!申兒肯定等急了!”

阿朝隨在她身後,扶著她上了皇攆。

姬遙一催再催,攆子都快要趕上騎馬的速度了,終於是趕回了未央宮,姬遙小跑著進去,心裏開心得不得了,又瞧見吳申穿著那身她喜歡的常服,外袍掛在一旁,大紅色的帶有白色絨毛邊的夾襖特別貼合吳申的身體曲線。

吳申回眸瞧她,站起身來扶著她落座,“跑這麽急做什麽?”

朵兒今日也進了宮來,正站在吳申身邊,方才姬遙沒來時,想必兩人是談天說地了一番,也是一臉笑意盈盈。

“哎呀,還說是朕等你,結果你比朕還先到。”姬遙坐了下來,揚著大大地小臉看著吳申。雖說她有些餓了,可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還是比不上吳申的臉來得好看。

“哪知道你跑哪兒去了。”吳申提起筷子替她夾了肉放進碗裏,“快點兒吃吧。”早上起得晚,又什麽都沒吃的到了現在,早過了平常用早膳的時候,再不吃就要腹痛了。

姬遙瞧著吳申頭上以珠結相銜的鳳翎冠,趕緊塞了一口肉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頭冠重嗎?”實際上姬遙也有龍冠,只是她嫌太重了,不是重大典禮或是早朝時,總是不肯戴,一般只是插著一支垂珠雕龍的簪子便罷了。一介帝皇,頭上的裝飾竟素的很,是以她十分好奇吳申的鳳冠是否很沈重,會不會壓著她的脖子呢?

“很輕。”

“真的嗎?”

吳申又夾了一筷子菜填補進姬遙的碗裏,“你對這個這麽好奇做什麽?”

姬遙摸摸後腦勺傻笑。

“這梓善殿離未央宮不過一刻就能到,你這是跑哪兒玩兒去了,竟連早膳也懶得用。”吳申是怎麽也想不到姬遙竟是在新婚第一日上午便跑去處理政事的。

“朕見了馮清河。”姬遙又含了一筷子的菜。

一直低著頭親自替姬遙布菜的吳申一下子擡起頭,她心下覺得不對勁,眼神環視了一圈周邊的太監宮女們,將他們都屏退了去,這才問姬遙,“馮清河不是早也被革官了麽,你見他做什麽?”

姬遙笑得神秘,邊把口中的飯菜咽了下去,邊沖著吳申搖頭,“這申兒你就不知道了吧!”

吳申這段時日,一是剛剛才從榮昊回來,二是立刻馬不停蹄地準備大婚,竟什麽朝政大事兒都沒有去參與,最近一次上朝也是姬遙跟全體大臣對著幹,非要冊後那次。也許,她以後也不能上朝了。畢竟已是皇後,若是再參政,總會引來非議,看來她得找個時間跟姬遙請辭那些個官位了。

“朕就是一直等著馮清河呢。”

“那你還讓他在外頭跪了那麽久。”馮清河在宮門口跪了幾天的消息早也傳遍,吳申也是知道的,她白了姬遙一眼,卻仍是細致地在挑選著菜給她添上。

“我那不是想看看他的耐力嘛!”姬遙放下筷子,“你猜馮清河來跟我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

姬遙笑得瞇起了眼睛,“他是來我這兒狀告他老子一發的!”看著吳申吃了一驚的表情,姬遙繼續道,“他把他老子這些年來一大摞罪狀一條一條的列了出來,並且還給了證據。”

吳申思索了一會兒,“我不懂,既然你等著他來狀告,又為何要革他的官?”

“這一來嘛,是為了讓他們瞧瞧我非要冊後不可的魄力,二來嘛,若不是革官,他可能還不會被刺激地來遞狀紙。至於這三嘛,是為了安撫馮元。”

“安撫馮元?”吳申更加不解了。

姬遙瞧著吳申的表情覺得可愛,捏捏她的下巴,“你可還記得,我在那次朝上,把讓阿蒙查來的名單上的大臣們全都給降了級?”

吳申點點頭。她記得這事兒跟自己還有很大關系,差點兒就攤上了個受賄的大罪。

“實際上,馮清河那日根本就沒有犯什麽錯,那上面之所以有馮清河的名字,都是他老子在我這兒告發的。”

吳申被姬遙說得越來越亂,她靜下來理了理思緒,“所以,你在看他們父子鶩蚌相爭,而你只需坐收漁翁之利?”

姬遙笑著湊上去親了親她的臉,“申兒真聰明。”

吳申推開她的油嘴,用手帕擦了擦臉,“景檀,你是為了我嗎?”吳家和馮家在朝中一直是對立僵持的,現在一冊了吳後,皇帝便著手除去馮家,難免招惹外戚入室的閑言。

“不是,”姬遙搖頭,“哎呀,你別想這麽多,真不是為了你,你別這麽憂心忡忡的好嘛?”

“那你這是......”

姬遙正了正色,“申兒,馮家有閔樹青的人,所以我得先把馮元給整了。”

吳申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姬遙先前雖說抓了閔樹青,卻一直沒動他的緣故。大概是怕一動了閔樹青,馮元這邊的勢力會亂。

“那馮清河會官覆原職嗎?”

姬遙點點頭,“不但官覆原職,還會提到戶部主事。”

“皇上這是要重視他?”

姬遙搖頭,“雖說提官,可他也只能在這個位置了。他既能被激得狀告親父,朕也不能倚重他。”

吳申明白了。心下也為馮清河感到一絲惋惜,他也算是個遠近聞名的才子了,只可惜身份緣故,不是馮元的嫡親子,是個沒正名的侍妾所出,便在馮元的兒子之中處處受限,得不到發展,據說這戶部的書令史還是全靠他自身努力一級一級爬上來的。父親馮元似乎也並不重視他,反而因為政見不一,總是對他有所忌憚,這下子竟還在姬遙面前誣告了自己的兒子,又反而被兒子再舉報,這父子之間,關系至此,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馮清河的狀紙裏有馮元和閔樹青交流的書信,這下子真是好辦了。”姬遙笑得舒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