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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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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皇上,咱們今日....不練武了嗎?”閔黎好奇地發問。

一大早上的,下了朝她便被姬遙叫住了,原以為是按照日程,該是練武的時候,可姬遙卻帶著她往非校場的地方走,這不,都已經坐在馬車上了,姬遙還是不告訴她。

姬遙用手指揉揉耳垂,瞇著一只眼睛,“一會兒到了你便知道了,哪兒來這麽多問題。”閔黎一副怕被她拐賣走的模樣,一直捂著胸縮在馬車邊角處。一上車便嘰裏呱啦地問了一堆,問得她耳朵都起繭子了。

閔黎正要再問之時,馬車籲的一聲停了下來,車簾被掀開來,阿蒙搬了一個墊腳放在馬車旁,挺直了背脊,半擡起胳膊來。姬遙這時候才下了早朝,頭上頂著高高的紫金皇冠,為了不撞頭,不得不彎著腰從馬車裏出來,搭著阿蒙的手踏上了墊腳。

“天牢?”閔黎也出了來,站立在姬遙身側,看著這戒備森嚴的灰色城墻,她雖然從來沒有來過天牢,但這壓抑灰霾的氣氛也讓她感覺到了。

姬遙回過頭望著她,“是,天牢。今日想讓你來見一個人。”

閔黎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麽,不再詢問要見的是誰,面上的神情也嚴肅起來,默然地跟在姬遙身後。

阿朝提了一件厚致的金黃色袍子披在姬遙身上,“皇上,裏頭冷。”姬遙抖了抖肩,裹好了袍子。

閔黎身邊沒帶任何婢女、侍衛,她緊了緊身上的外衣領子,跟在姬遙身後,往天牢裏鉆。

這天牢叫是叫做天牢,其實改稱做地牢才是合適,因為它實際是處於地底下的。阿蒙領著一路皇家侍衛,打著火把在前頭開路,閔黎則跟著姬遙被前後的侍衛保護在中間,穿過了一條長長的,直通地下的甬道,看到了一間間被嬰兒臂粗的鐵欄死死困住的牢房。

這接近大年三十兒的時候,氣候本就十分寒冷,再往地下走,這寒氣愈加,浸透了閔黎的腿骨頭裏。閔黎倒吸一口冷氣,咬著牙運氣,將內力註在自己身上,繼續邁步往前進。

姬遙走在她前頭,一直沒有回頭,直到到了一間獨立的牢房內,她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這間牢房外觀上來看與其他的沒什麽不同,只是位置極其靠裏面,愈是罪責重,鎖得便愈靠裏頭,看來這個犯人是個重犯。牢房不大,中央有個仰躺在稻草堆裏,身上僅一件長袖囚衣的男人。他的頭發雜亂,一手搭在臉上,似乎是在睡覺。白色的囚衣上盡是汙臟,手腕和腳腕上也都是鐐銬勒出的血痕。

“叔叔!”閔黎仔細辨認了一下,驚呼出聲。

男人稍微動了動,有些遲疑地移開手,微微擡起頭,不確定地問了聲,“黎兒?”待看清了閔黎的臉,他臉上的胡子抖了抖,“我的侄女!”

原來這男人便是閔樹青。只是他挨了許久的牢獄之刑,滿面的胡子拉雜,看起來十分狼狽。見到閔黎,他內心有些激動,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的情緒。雖然她現在仍是光鮮亮麗地站在狼狽的他面前,雖然她曾經也是扳倒他的其中一員,雖然他現在會這樣也是拜她所賜,但這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一個親人了,就是不知道閔黎還認不認他。

“閔樹青,朕真是被你這突破天際的厚臉皮給驚呆了。”說白了,她一直沒有完全地信任閔黎,這到底還是拜閔樹青所賜。拖著自己侄女兒下了水,現下還敢來認,真是不要臉。

閔樹青垂下了頭,語氣低沈,“罪民參見皇上。”

姬遙冷哼一聲,“哼,朕看你根本是不想見到朕。”

閔樹青沒有回話,現在身陷囹圄,姬遙就是主宰他命運的判官,他知道自己冒了多大的危險,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對於他來說,見到姬遙,就如同看到了死神。

“看來你仍舊不知悔改。”姬遙瞇了瞇眼,“閔樹青,朕今日帶了閔黎前來,想必你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閔樹青撐著身子坐起來,見到姬遙也並不下跪,“皇上高估罪民了,我不知,真不知。”

姬遙哼笑一聲,“也罷,反正石頭也被朕打開了。”

聞言,閔樹青從地上騰起,想爬過來,但腳上扣了沈重的鐐銬,他被卡到了半路中,他伏趴在地上,用手拽住姬遙的裙擺,被姬遙皺著眉扯開,“你打開了石頭?!你打開了!?”

姬遙面色不悅,“是,朕打開了。”

閔樹青一怔,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看來,今日你是來對我炫耀的?炫耀你可以一舉滅了榮昊,是不是?”

閔樹青雖是在笑,卻面目猙獰得可怕,一旁的閔黎皺著眉別過臉。姬遙沒有被他嚇到,反而扯起一邊嘴角哼笑,“閔樹青,朕不是來炫耀的,榮昊?不過是一個小山莊,朕遲早要除了,與那塊兒石頭半點兒關系也無。”她側頭看了看微楞住的閔黎,“朕只是來看你笑話的。”

“笑話?”閔樹青一頓,忽又大笑,“是啊,是笑話!”想他區區庶子,只是個父親一晌貪歡,與婢女所出的產物,但憑著自己的辛苦努力,一步一步攀上了山莊的主持位置上,如今卻又被這小皇帝給絆了一跤,怎麽不是笑話。

“閔樹青,你還真以為那塊兒破石頭裏頭,有給皇室可以毀滅榮昊的方法?”

“你什麽意思!?”

“哈,閔樹青,你這個大蠢豬!”姬遙輕笑了兩聲,“朕是笑你蠢,沒腦子!竟被白白騙了那麽久!”

閔樹青撐起身子,瞪大眼睛盯著姬遙,“姬景檀!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放肆!皇上的名諱也是你可以直呼的?”一旁的阿朝怒瞪他一眼。

“哼,反正不過將死之人,膽子最是猖狂。”閔樹青又趴在了地上,臉貼在冰冷而黑臟的地下。

“你就不想知道,石頭裏面有什麽?”姬遙拋出話頭來引誘他。

這是他數十年的追求,如今竟被姬遙破了,說不在意又怎麽可能。閔樹青咬著牙,“現在知道,又有何用。”

姬遙扯起嘴角,笑容裏沒有一絲同情,“也好了卻你一個心願,不是?”

像是吞了一個棗核在喉嚨裏上下不得一般難受,閔樹青梗著脖子子,“是.......我想聽。”

姬遙仿佛早就知道他會這般說一樣笑了笑,“那麽我告訴你,石頭裏面,什麽都沒有。”

閔樹青擡起頭,瞪著姬遙,拳頭捏得發抖,“你胡說!你胡說!姬景檀,你別想騙我!”

姬遙背著手在牢房前來回緩慢地走著,“雖說這破石頭裏什麽都沒有,朕也得不到祖上給的所謂榮昊的把柄。不過嘛,真是托了你閔樹青的福,引著朕往禹走了一趟,這一路,朕真是收獲頗豐啊!”姬遙側目一旁一直埋著頭不出聲的閔黎,“今日特地喊你過來,便是想讓你們叔侄倆一起來對對證。”

閔黎額上冒了汗,突然被點名,有些慌神,“皇上,微臣一心專註著撫臺的工作,著實不清楚山莊的事。”

“是麽,榮昊山莊的偽賬,你不清楚?”姬遙靠近了閔黎一些,“榮昊在全國各地買通了縣官,搜尋了皮相漂亮的孩子,運向禹城,你也不清楚?”

閔黎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張著。

閔樹青打斷了姬遙,他沈著臉色,放低聲線,“她確實不知。”

姬遙怒擰著眉,“閔黎,你乃榮昊山莊的少主,怎會對山莊事務毫不知曉!”

閔黎不敢回話。

閔樹青又開了口,“皇上,她確實毫不知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為。”

“閔樹青,你不必為她說話。即使她不被定罪,榮昊山莊也難逃責罰,你還真以為她能為你護住榮昊山莊?”

閔樹青曲起身子跪趴在地上,“皇上,閔黎對此確實毫不知情,非罪民的刻意偏袒!”

姬遙冷哼一聲,“閔樹青,你還好意思為別人說話,先想想自己吧!那些個孩童被強壓著送往禹城,途中傷了病了死了的一條條人命!朕看你如何償還!就是砍你一百個腦袋也不夠!”

閔樹青埋著頭,讓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那些都是未足十四的孩子啊!”姬遙的喉頭哽咽得難受,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你有爹有娘,他們便沒有嗎!?”姬遙咬著牙,怒哼了一聲,甩開袍子扭頭走了。阿朝與阿蒙,帶著兩隊侍衛緊緊跟隨在她身旁保護著。

閔黎將目光緩緩移到閔樹青身上,瞧見了他也微微擡起頭望著自己,“叔父,謝謝你。”閔黎的喉頭有些哽咽,她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才好,唯有感謝閔樹青臨死了還為她力證清白。實際上,她也說不清自己對於閔樹青是個什麽態度。父母親都早亡,她也不過是一個孩童的年齡,就因為一個少主的身份,便要承擔起一個巨大山莊的責任。身旁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只有作為二叔的閔樹青,一直在身旁教導她,關照她,雖說後來長大了,清楚了他一切行為的真實目的,但兒時的那些暖暖的關懷,卻讓她不想去相信都是虛情假意的。

小時候如此天真,她是怎麽也想不到慈愛的叔父竟是步步為營,想要奪取山莊的主權的。倒是多虧了閔樹青細致地教導她,讓她終於也成為了一個可以與他抗衡的對手。真是諷刺。

“黎兒,其實.......叔叔知道你安插了眼線在我的別院。”

閔黎微微一楞,“嗯。”

“其實,叔叔倒不是光為了自己,雖然現在再說這話已是沒有意思了。但叔叔是真心想讓祖上留下來的山莊繼續發揚光大,讓你能夠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人才。”閔樹青娶妻卻無後,要說這努力爭來的山莊,最後到底了,也不過還是會給閔黎,或是閔黎的孩子。“那小皇帝,還是太嫩,她口口聲聲說石頭裏沒有東西,還是騙不了我。”

閔黎閉上眼搖搖頭,她不清楚石頭的事情,也不想去了解。如果皇帝非要這麽處理,她也只能按照聖意不得違抗。

“黎兒,你要護好山莊,護好祖上的心血。”

閔黎嘆了一口氣,“叔父,路上保重好自己吧。”

“閔黎,你!”

“叔父,皇上已經說過了,石頭裏頭什麽也沒有,你便別再浪費心機了。”

“閔黎!你!你難道要讓你祖爺爺的心血全部敗掉嗎!”

閔黎轉身背對著他,“叔父,別了。到時閔黎會派人來送您的。”閔黎閉上眼嘆了口氣,跟隨著姬遙的步伐也離去了。

這一別,便是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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