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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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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夏公公手捧著一件貂絨的厚外袍,抖開來給姬遙披上,金黃色的龍袍被嚴實地裹在裏面。阿朝與夏公公一路隨行,陪著姬遙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

雖說把龍袍遮住了,但姬遙身上的衣袍都是上等的華貴料子,頂著一張白嫩又俊秀的小臉兒,走在街上仍是十分引人矚目。換了便裝的夏公公滿腦子都是小皇帝的安全問題,看著一旁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心裏又是一陣急。皇上也是,帶這麽個小丫頭出來又有何用,精兵連現下都被調遣到宇王殿下那兒去做事了,也沒個保護的。真是糟心。

又逛了好一會兒,夏公公實在忍不住開了口,“皇....小姐,大冷天兒的,別凍了身子,要不咱們回去吧?”跟在身後小心地詢問。

姬遙在一個賣吃食的小鋪子面前停了一下,聽他這話頓時有些不愉快,瞪他一眼,“你要是嫌煩了就回去。”

夏公公埋下臉,“奴才不敢。”

阿朝著了一身官家小姐....貼身奴婢的標準配置,她有些不習慣地用手指饒了繞紮成兩個小包子的頭發,“小姐,這樣穿好難受。”

姬遙瞧了她一眼,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仔細地瞧上了幾眼,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挺可愛的。”為了出任務便利,阿朝平日裏要不易容變裝成一個彪形大漢,要不就隨便一件粗衣套在身上,女裝的時候也只是簡單地綁一根緞帶束成一綹,今日這樣精致一打扮,恢覆了該是她年紀的可人。

阿朝撅了撅嘴,還是有些別扭。皇上自己倒是舒服了,裹了件袍子便把身份掩了,卻偏偏要自己換上普通的婢女服,也不知什麽惡趣味。

姬遙在小吃鋪拿了個小豬樣子的吹糖人兒,擡起頭的瞬間呆呆地定住了,目光全數被另一間店鋪給吸引去了,她有些發楞地往那兒走去,夏公公喊了她幾聲也沒有反應,阿朝趕緊掏出錢袋砸在老板的桌子上跟著姬遙跑去。

“小姐,不過是一件銀器鋪,有什麽奇怪的嗎?”阿朝望了望姬遙。

姬遙搖搖頭,掀開了鋪簾進去。

在晉城城中的時候阿朝沒有同行,對城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自然不清楚姬遙在銀器鋪買了件銀鎖送吳申的事兒。

這間店鋪格局與晉城那間差別很大,晉城的銀器鋪是閔樹青的手下偽造而成,處處都在故意而為之地隱蔽殺氣,只擺一些普通的銀飾,看起來反倒是容易引人懷疑。而這間銀器鋪,一是面積要大上許多,二是銀器種類也齊全,不光有普通用於裝飾的耳環、鐲子、項鏈,還有一些銀質的小匕首小飛鏢,這才是一間銀器鋪該有的樣子啊。

姬遙隨手拿起一把匕首,被夏公公從後頭一下子奪了下來,“小姐!在外頭可別亂摸亂碰!”雖然這只是用來裝飾的玩意兒,但它好歹是個匕首,總是有危險性的。在宮裏還能保證安全,在外頭可就得多註意點兒,不能讓這小祖宗隨性而來了。

姬遙撇撇嘴,夏公公從小就愛對她操心,母皇去世之後,更是不得了,簡直成了她的老媽子,一天到晚就在旁邊擔憂這兒擔憂那兒的。心裏抱怨著,她手上卻也沒有再碰店裏的任何一樣東西,只是東張西望著。她也曉得夏公公是擔心她,是為她好,往大點兒說更是為了整個南菱好。畢竟她是南菱的皇帝啊。

姬遙想起吳申,她也是這樣在自己耳邊千叮萬囑的,可惜自己還是辜負了她。這間銀器鋪雖然也是賣銀器,卻比不上晉城那間布滿了機關險阻的假店鋪。

大概是這身邊的人不在了吧......

姬遙搓了搓鼻尖又哈了一口氣。

“小姐,冷了嗎?”

“有點兒。”姬遙回道。

夏公公自小看著姬遙長大,又哪兒能看不懂她的心思,這些天吳申一直沒有回來,老人精一下子就瞧出了端倪。夏公公有些心疼得拉著她,“咱們回宮吧。”

姬遙猶豫了一下,“好吧,回宮。”轉身出了店門。

阿朝在後頭嘆息一聲,撇撇嘴角趕緊跟了上去。

果然帶了夏公公就不能好好玩兒一下,早知道便自己溜出來,可惜宮裏又怎麽會允許呢。姬遙嘆了口氣,,最近太多事情擠在一起,憋得她沒辦法發洩,再加上為了葉兒去不問自取了吳申家祖傳的名貴藥丸,心慌得懸在半空,難受死了。宮裏能給她玩兒的東西基本也都被她折騰了個遍,這次本來想出來吹個風散散心,順便瞧瞧皇城下的百姓,可被夏公公這個護主的給跟著,連裝憂傷都裝不起來。

姬遙悠悠嘆口氣,結束了今日的出行,不甚愉快地回了宮。

連續顛簸了半個月,吳申可算見著了皇城的城門,心裏頭油然而生一種熟悉而陌生的矛盾感。她掀開馬車簾,周邊都是或避開或跪了一地的百姓,她的馬車走在官道上,車型是一品大臣的專駕,百姓看了都得行禮。比起對外謊稱生病所以得偷偷摸摸回來的姬遙,說是外出公辦的吳申,回來時的場面顯然要壯觀許多。

路途遙遠,顛簸了許久,吳申的面色不是特別好,但她仍然撐起笑容,對外頭的百姓揮了揮手。

朵兒將車簾放下,拉了她回來坐著,“主子,您就歇歇吧,不必非要跟百姓一一問候啊。”這外頭風大,凍人得很,吳申身子那禁得住這樣一直吹著回到府上。

吳二出面拒絕了一眾迎接的大臣,將送來的禮品也都一一退了。馬車駕著回了賢王府,朵兒扶著吳申下車,猶豫了許久才小心地問道,“主子,不去通知皇上嗎?”

吳申一路走回房子,一路都奇怪著下人們盯著她的眼神,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這麽一幫大臣都知道,她又怎麽會不知。”來不來見自己,完全是取決於姬遙自己的意志。不過說到底,待她整頓完畢,還是得換上官服回宮覲見,可這是因公,姬遙會不會提前來府上看她,這可是兩個人的私事兒。

吳申苦笑一聲搖搖頭,“她來不來又怎麽樣呢。”

整頓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吳申去親自處理,她在府上歇了歇,在朵兒的服侍下換上幹凈的衣物。

“主子,穿哪套?”

擺在床頭的,一套是象征賢王身份的蟒袍裙,一套是南菱皇後的簡裝裙。

吳申的眼神在兩套衣裙之間巡回了好久,終於有些無力地道,“官服吧。”姬遙既然已說出廢後的話,自己又哪有臉面再穿著屬於她的皇後的衣裙去見她呢?萬一,萬一她還記著這事兒,那不是會惹得她生氣嗎。

朵兒嘆了口氣,無奈她的主子如此固執。雖說心裏這樣想,手上卻還是麻利地替吳申換上了官服。

進了宮,吳申被告知姬遙仍在禦書房忙著。不知她在忙些什麽呢,是閔樹青的事兒嗎?自己回來的路上也有小半個月了,竟還未處理完成?還是說,在忙些其他的事情?

守在門口的夏公公一瞧見是她,有些驚喜地手握著拂塵上前來行了禮,“殿下可回來了!”

吳申雖有些疑惑他的態度,臉上卻還是帶了淡淡的笑容,“這段時日辛苦公公了。皇上在忙嗎?勞煩公公通告一聲。”

因為姬遙的疼寵,皇宮裏基本上有一半可改吳姓,這宮裏有哪個地方不是受了聖諭允許吳申任意出入的呢。就是這禦書房,甚至皇帝居住的未央宮都可以任吳申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夏公公楞了楞,以往吳申都是自行敲敲門便進入,哪裏有過今天這樣讓他通報的時候。

吳申笑著道,“公公快去吧。”

“啊,是,是。請殿下在此稍等片刻。”

夏公公轉身進了書房裏,沒過多會兒便出了來,躬身對著裏頭擺了請的手勢,“殿下裏邊兒請。”

吳申沖他點了點頭,略提起裙擺,跨了進去。

姬遙果然端坐在書桌前,阿朝守在她的身邊。姬遙手裏還握著毛筆,吳申進了來卻也沒有擡頭,更沒有主動開口。只是仔細瞧就能發現,她手裏略略發抖的毛筆顯露出她緊張的心情。

吳申正對著姬遙雙膝一曲,跪了下來,“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姬遙為這自稱略微一楞,擡起了頭來。她原以為那麽久沒有見到吳申,自己內心一定是激動無比的,可真真切切看見了她之後,滿腔的熱情都被她一句話給澆了個透涼。

姬遙仍是沒有放下手裏的筆,她低了頭,沖著吳申擺了擺手,“回來了就行了,回府去歇著吧。”

姬遙的語氣過於冰冷,以至於吳申貼在地上的身子頓了頓,緩緩直起背,吳申行了禮,“臣告退。”扭身出了禦書房。

見吳申走遠了,阿朝才開口,“皇上,您怎麽這樣說呢!殿下得多傷心啊!”

姬遙壓著怒氣,咬著牙道,“你沒瞧見她穿著什麽裙子嗎?”

阿朝楞了楞,“官服......”

“她果然不願做朕的皇後,那便算了,朕不喜歡強人所難!”姬遙話畢,毛筆被重重擲在地上,筆桿被脆聲折成兩半,赤朱色的墨水也甩在了紅色鑲金邊的地毯上,融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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