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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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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榮昊山莊的內部管理分成好幾個部,各方面的運營都有細致的分工,山莊內各類物品、人員應有盡有,儼然一座腑臟俱全的小城,不用出門便可以在這裏待上一輩子不愁。吳思已經成了這個小城裏的女主人模樣,她替吳申找來了山莊內醫術最好的大夫,檢查了膝蓋。

吳申坐在火爐旁一語不發,身上裹著吳思硬是要求她穿上的棉袍子,神情有些落寞。

“按時敷上便可根治嗎?”吳思伴著吳申長大,她自然知道吳申的傷是兒時拜姬遙所賜留下的病根。可連皇城中都找不到好的太醫可對此根治,榮昊山莊內又怎麽有這樣的高手?

大夫點點頭,話裏不免有些因為吳思的懷疑而不滿的情緒,“少主的身體自小由我照料,四小姐該相信老夫的醫術。”

吳思接過藥方,仔細瞧了瞧,上面寫的的確都是溫陽散寒類的藥材,吳思不敢再作懷疑,吳申一直無法根除此病,方才又在雪地裏一番折騰,現在正忍著疼,什麽方法最好都試一試。

在門外招手喚來一個機靈的婢女,將藥方遞了給她,“去藥房抓藥,嗯,要十日的量,熬好了端過來給我。”小婢女應了一聲,行了禮退下去了。

大夫工作完成便背起藥箱出門了。房內只剩下吳申和吳思二人。吳思關好房門,只留下一扇窗子作透氣用,緩步走到吳申旁邊,拿了一張椅子坐下,手輕輕地替吳申揉著膝蓋,又把吳申腿上蓋著的毛毯提上來了些。“主子,您現在好點兒了嗎?”

吳思自小性格冷冷清清,跟人說話也是帶著一股寒意,不知是閔黎改變了吳思,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現在墜入愛河的吳思再同吳申說話時,這語氣裏都漾著溫柔。

“她對你好嗎?”吳申呆呆的眼神透過唯一一扇開著的窗望向外頭綿綿落下的雪花。

吳思開始還一下沒反應過來,但聰明如她,只一下就懂了吳申說的是誰,“是,主子,她對我很好。”嘴邊也不自覺有了笑意。

大寒冰也終於有人捂化了。

吳申想起初見吳思的時候,那個一臉冷漠卻堅毅的小女孩兒,她一眼就相中了她,認定她能為自己所用。那時候的她們又怎麽會想得到有現在的生活,吳思選擇了溫潤如玉的閔黎,是吳思的福氣,但在吳申這個像是娘家心態的來看,這更是閔黎的福氣。

“真好。”吳申也淺淺地笑了。

“主子,”吳思靠近了吳申一些,兩手輕輕牽住她的,與吳申面對著面,“主子不要怪四兒。”

吳申輕笑一聲,“傻瓜,我為什麽要怪你?”

“四兒聯系不到您的時候,一直在擔心。”

吳思停了話頭,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都如明鏡一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在四人之中有更貼心的朵兒在,同為女孩兒卻不是最親密的,可吳申一直保持著信任吳思的態度,吳思看似不在意,心裏卻一直吃著朵兒的醋。來了山莊,也是因為聯系不到精兵連,害怕吳申無法得知自己的消息而直接將自己放棄,畢竟她沒有那麽大的自信肯定吳申能保自己。

而吳申,要講她這一次對吳思完全沒有一點懷疑也說不上,可有些話說得,有些話卻說不得,在關系本來就稍微有裂隙的時候,不能再撒一把鹽了。可讓吳申撒謊來安撫吳思,她又做不到。

吳思對吳申的了解程度足以讓她明白吳申現在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她笑一笑,緩了緩自己的尷尬。

“現在這樣,挺好的。”總而言之,吳思的心向來朝著自己,這也算是自己的成功,不枉費她這些年花了這麽多心血栽培他們。

吳思點點頭,“我讓婢女去熬了藥,一會兒四兒給您敷,好嗎?”

“嗯。”吳申應了一聲,卻又好像不是那麽願意敷藥,“多少年了都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若有機會治愈,四兒當然希望您以後不要再受此困擾。”

姬遙要廢後,卻還是在她身上留下這麽一個難以治愈的痕跡,她本想保留,竟被別人認為該完全抹去。吳申有些茫然,留下病根是恨,不留下,也是痛。

吳思仿佛能知曉她的心思一般,“皇上以後定會好好疼愛您的,一定不會再有小時候的事故發生了。”

“不會了。”吳申搖搖頭,“四兒,她要廢後。”

吳思本不是個情緒鋪於表面之人,這下卻也被驚得倒吸一口氣,“您在跟四兒開玩笑?”

吳申扯扯嘴角,臉色蒼白,一副我現在可是在跟你開玩笑嗎的表情。

“不...大概是您打了皇上,讓她有些氣悶,您也知道皇上一直容易發小孩兒脾氣。”況且當時扇耳光的時候,還有自己、閔黎,以及一眾下人們做圍觀群眾,她是皇帝,自然覺得臉上無光,一定是一時氣昏了頭腦才會說出要廢後的話。

吳申還是搖搖頭。她太了解姬遙,姬遙那個活躍到奔放的性子,從小到大做過丟臉的事情多了去了,全國上下誰不知道?她早就練成個二皮臉了!

“四兒,我舊病覆發跌在雪地裏,她竟沒有看我一眼,轉身便離去了。”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似有些哽咽在裏頭。

“主子......”吳思微皺秀眉,她能萬分理解吳申的心情,換位思考,若是閔黎對她這樣,早就被她一巴掌拍到南菱最南邊兒去了。當然,閔黎絕不會這麽做的,而她也舍不得打閔黎,所以與吳申相比,她實在是沈浸在幸福裏的人。

“她為什麽不懂我的心?”吳申垂在兩腿之上的手緊緊握起,“她為什麽長不大?她是個皇帝,為什麽要為了我做這種事情?為什麽呢?”比起南菱大練來,她吳申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的確,她是吳家人,是先皇親封的平德郡主,是景檀帝親封的賢王,她甚至是景檀帝昭告天下的皇後。她有太多太多的頭銜,可是比起南菱來說,她又算得了什麽?南菱需要她的時候,她自當貢獻力量,南菱不需要的時候她就必須得退下來。她甘願為這個國家做一顆棋子,可絕對輪不到南菱為她作出犧牲。姬遙是景檀帝啊,若是姬遙出了什麽意外該怎麽辦啊?吳申無法想象那個未來,幸好它沒有發生,若不然,吳申又怎麽會原諒自己。姬遙不懂,姬遙根本不懂,明明是個聰明的人,為什麽總要在這種所謂的兒女情長上犯糊塗呢?

吳思捏住吳申的手,“主子,您別激動,皇上懂的,皇上一定懂的,您這麽為她著想。”

“不,她不懂。”吳申搖頭,“她當日既然能做出來那件蠢事,就說明她根本不懂,這皇位,她怎麽能坐得平穩。”現下閔樹青得到了姬遙的龍血,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姬遙曾對她說過,為了防範別緣石被盜,已經囑咐過宇王用以假亂真的石頭進行替換,而真別緣石則藏在無人可知的地方。若閔樹青拿不到別緣石,只捧著姬遙的一碗龍血倒也沒有什麽可忌憚的。哎,希望如此。

除了兒時練武中的小摩擦,姬遙從不曾受過大傷,連那次被別緣石刮去一個小口子都哭鬧撒嬌個半天,這次為了救自己竟放了大碗血出來,還不知道她現下傷口怎麽樣了。

可是姬遙竟能對她舊傷覆發跌入雪地都不管不顧,吳申也有自己的傲氣,這時候絕對拉不下面子去看看傷情。

“有您在身邊,皇上這龍椅自然坐得七穩八平。”

還能在她身邊?吳申苦笑一聲,“她既廢後,我還有什麽資格站在她身邊。”她不過是父親在青樓裏一夜廝混的產物,又被爺爺迫不得已認了回來的私生女。對朝政指手畫腳?沒了姬遙的肯定,她什麽資格都沒有。

“您千萬不要這麽說。”吳思也感到心疼,當然更多的是這不堪的身世又被提起的尷尬。那次在擂臺吳申便生生給了她一個重擊,想來這個傷疤在吳申心裏留了更久,更疼。

吳申嘆了口氣,閉上雙眼仰靠在椅背上,表示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吳思識趣地趕緊合上嘴,又把毛毯多給吳申披了一層,“主子,您先休息一會兒,四兒去隔壁瞧瞧閔黎,您若有吩咐就喚我。”

得到吳申的首肯,吳思又替她腳邊的火爐多添了一塊炭,這才闔上門離去。

閔黎的燒熱早已退去,這燒退了人就精神了很多,此刻半坐在床頭,一個婢女正給她餵藥。吳思見狀,把婢女屏退,接過藥碗親自一勺一勺餵了起來。

“餵個藥也引得你醋意這麽大,真是小心眼兒!”閔黎笑著調笑她。

“閔家少主要是想要女人,豈不是勾勾手指頭就能來個成千上百,我是吃不起這醋啊!”吳思擡起勺子,狠狠塞進閔黎嘴裏洩氣。

閔黎被灌了一勺子熱藥,又苦又燙,吐著舌頭扁著嘴,左右看了兩眼吳思,“這是誰惹四小姐生氣啦?”

吳思皺眉,“小黎,我好擔心主子。”

“老師怎麽了?還氣嗎?”閔黎自己拎起帕子擦拭了嘴角的藥漬,“皇上沒有去哄?”

“不但沒哄,還說要廢後。”

“什麽?!”閔黎驚得差點跌下床,一把捏住吳思的手,“這是怎麽回事?”

“主子在氣皇上獨闖別院。”

“噢。”閔黎點了點頭,她在吳申手下做過事,清楚吳申的行事風格,她向來比較重視家國大事,皇上那般不顧自己安危的硬闖別院,別說是吳申了,就是閔黎也覺得心憂。“然後沖皇上發了火?”這不太可能啊,她跟了吳申那麽久,倒還沒見過她發脾氣的樣子。

“那巴掌是傷了皇上心了。”吳思把剩下的一點湯藥都給閔黎一股腦塞進了嘴裏,她實在沒心情餵下去了,把碗和勺子往一旁的小木桌上一扣,咣啷一聲,“主子難過,我心裏也不好受。”

閔黎忙著吞咽湯藥,溫柔地拉她來摟著,拍拍吳思的背,“唔嗯。別急,現在你可一定得挺住,老師還要靠你。今日讓我休息一陣,明天我再去皇上那兒看看情況。”說白了發生這等事還不是因為姬遙重視吳申,她哪有那麽容易放得下,還廢後?虧這小皇帝能說得出口啊,閔黎可不相信她真能下得了筆寫廢後詔書。

至於龍血已被拿走的事,閔黎徹查了閔樹青的別院,沒發現別緣石的影子,她猜想閔樹青也還沒得手別緣石,那麽就不需要著急了,反正閔樹青拿著一碗血也做不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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