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得了失心瘋 時近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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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冬日, 農活漸少,大隊的幹部每天挖空心思的想著如何安排活計,好讓社員們都能掙上工分。

樓子大隊的王昌明氣喘籲籲的跑進大隊部,還沒站穩就喊道:“隊長, 出大事了......”

支書看著這個眼生的年輕後生有些疑惑, 文開東忙解釋道:“這是我們六隊的社員,在大隊商店裏幫忙, 人面廣些, 我讓他有啥事就到大隊部來找我。”

見支書點頭, 沒有怪罪他魯莽的意思,文開東嚴肅道“你慢點說,發生什麽事了?”

“隊裏來了汽車, 還是兩輛, 我聽到有人喊嚴主任,朝章家去了。”王昌明閑來無事就在門口曬暖暖,小汽車停在他面前問章家怎麽走,他本能的就說了跟自己一個隊的章家, 說完那人跟車裏的人說了句, 嚴主任, 還有一裏多路。

他新奇的看著四個軲轆的車上下打量, 還沒看的太清楚, 就只剩下一股煙味,倒是跟在小汽車後面的敞篷小卡車,他卻看了個清清楚楚, 上面坐了五六個人,還拿著工具,等車走遠, 他才想起來隊長交代過,最近有什麽特殊的動靜都要跟他匯報,他一路從地裏橫穿過去,到了大隊部。

整個縣也就兩輛小汽車,縣委一輛,縣公安局一輛,支書拿著煙鍋的手有些顫抖,章家又要起來了嗎?前兒聽說章家的外甥來了,他只當是小孩走親戚,有什麽值得說道的,難不成章家女婿恢覆工作的事是真的?不能夠吧?這事他可是親自看著章華平寫了舉報信的,連同藏在章家的東西一起寄到省裏去的,這麽大的罪過都能翻身?

文開東松了一口氣,果然來了,他總覺得章家外甥回來的蹊蹺,這兩日聽到的都是章家人到處宣揚怎麽做新衣服吃白饃的事,煤油燈底下做鞋也能做半宿,一點不把那點油錢放在眼裏,那張狂勁他看著總有些不對味兒。

自從章家女婿出了事,章家人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生怕把他們連累了,提都不讓提,這會兒又是親親女婿,親親外甥了,若真是親人,怎麽會閨女和外甥在申家大隊待了一年多,章家跟不知道似的。

他尋思著賀子謙這回來肯定要使什麽壞,那孩子小時候在自個家住過,當時就覺得是個心裏裝事的,對誰都不親近,只在英英面前還有個笑臉,這幾日在隊裏碰見卻到處喊人,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回來了一樣。

不管賀子謙要做什麽,他只盼著別連累了隊裏其他人就好,他這個隊長當一天,就不能看著隊裏人陪著受罪。

王昌明說完,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還是頭一回這麽近的看著小汽車,想著這肯定是個大人物來了,可是支書和隊長怎麽都不出去迎接,反而又坐回去了。

正當他摸不著頭腦時,文開東開口道:“你去弄點炭來,再拿二兩糖瓜子,都記在大隊的賬上。”

王昌明走後,文開東起身說:“支書,我回去換身衣服,這滿身都是土,實在見不得人。”

支書嗯了一聲,沒有動彈,章家是六隊的,文開東是該走在前頭,他自己都六十好幾的人了,閨女都嫁人了,兒子也安頓到城裏當工人了,就等著有了孫子他也搬到城裏去,低眉順眼的巴結人的日子他是過夠了,管他來的是個什麽官,待會過去露個臉就是。

他磨磨蹭蹭的抽完三鍋煙,才慢悠悠的起身朝章家溜達過去,心裏卻一直盼著有個人能來告訴他,大人物已經走了,啥事都沒有。

但是等他走到章家門前時,看到氣派的小汽車正停在土場上,失望了,看來今這個大門是非得進不可了。

年輕的時候每回都是貓著腰進去的,如今他再厭惡這個自己親自背回來的大門,也可以挺直了脊背大跨步的進去,好像也沒那麽難受了。

支書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一句他差點氣的憋過去的話。

領導,我們家的支書位子還能回來不?

這是章家老四章富的聲音,這個小雜碎,見著他從來不招呼一聲,如今還更是蹬鼻子上臉了,你以為自個還是地主家的少爺嗎?

“領導,對不住,我來晚了。”支書緊張的搓著手,還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嚴主任極有風度的道:“沒事,你們六隊隊長剛都說了,支書昨天忙到後半夜才歇下,真是辛苦了,我還正要說去家裏跟你商量呢。”

商量什麽,讓他下臺嗎?支書心裏呸了一聲,真是越虛偽官越大,文開東倒是實心待他好。

“不敢不敢,都是為人民服務,不辛苦,不辛苦。”支書連連擺手。

“大家都忙,客套話就不說了,你坐下,我跟你說說給大隊拉電線的事。”

等嚴主任說完要給村裏通電的事,章富頭一個站起來笑道:“我這外甥年歲不大,辦事卻牢靠的不得了,昨剛說了電燈的事,今就辦好了。”

嚴主任聞言臉色有些沈。

章華平瞪了章富一眼:“謙謙就快回來了,你去路口接一接。”

章富高興的跑出去了,還是他眼尖,看見了小汽車停在自家老爹門前,就來候著來,不然哪能輪上這種好事,說不定謙謙已經把大姐寄的錢取回來了,這回他可一定要先分。

“領導,我這兒子沒上過學,說話沒腦子,您別往心裏去,多虧了有您這樣的好領導,不然我們農村人不知道幾輩子才能見上電燈呢。”

見老人家說的誠懇,嚴主任臉色緩和下來,但是剛剛的情況也提醒了他,他是想跟賀首長建立聯系,但是有賀家公子就夠了,來趟章家,已經給足面子了。

這裏也不是個說公事的地方,讓那不知道的人說起來,還以為大家是沾了章家的光才能拉上電呢。

嚴主任站起來嚴肅道:“我們去大隊部說一說這事該怎麽辦吧。”

說完轉身就走,姜支書和文開東忙跟上,徒留下章華平有些嘆氣,好好的體面事都被兒子一句話給弄的不美氣了。

不過縣裏的一把手親自上門,這樣的體面是隊裏誰家都沒有過的,從今往後,整個縣裏估計也沒誰家能神氣過他家了,而靠著自家女婿才裝上電的村裏人,還不知道要如何感謝他呢。

雖然領導不高興章富的話,可其實都是實話不是,回頭還得跟兒子說說,這話該說的時候一定要多說使勁說。

嚴主任就著糖瓜子,說了隊裏要自己砍樹栽桿的事,還有主電線由縣裏出錢,大隊出糧,進戶的線各家出各家的錢,章家除外。

直到嚴主任的小汽車來了又走,隊裏人聽到要拉電線的消息興奮的說了半日,姜支書都沒想明白,這章家女婿真是個大善人?以德報怨,對把自己整的吃了十年沙子的老丈人家,還這般討好,怕不是得了失心瘋吧。

當各隊呼啦啦的開始砍樹時,姜支書卻一步都不想挪動,跟他有什麽關系,他馬上就要到城裏去享福了。

但是關於章家的消息卻一件不落的傳到了他耳朵裏,什麽到處給人送糖吃,一天吃三頓白面,請了匠人要把房子推倒重蓋。

姜支書看著那座院落,心裏的那些恨又泛起了無限漣漪,尤其是聽說章家大閨女寄的大筆錢到了郵局時,他送出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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