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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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音池剛和他對上視線, 禮貌笑了下,便被佟喃拖進了包廂。

“鐺鐺鐺!”佟喃興奮地朝宋音池說道,“看, 這是我給你買的蛋糕!”

她笑著, 一臉求誇獎的神情。

佟喃知道自己攔不住那通電話,也無法阻擋宋音池出去,但她想在那之前, 盡她所能地讓宋音池更快樂一些。

宋音池彎了彎眉眼,揉了一把佟喃柔軟的長發, 微垂下頭, 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擡起臉,又是極其開心的樣子:“謝謝。”

她不知道佟喃今天為什麽會突然做這些。

這不符合佟喃的性子。

直覺告訴宋音池可能有什麽事將要發生。但在那之前, 她也只想好好享受時下的安寧。

佟喃摁住宋音池的肩, 讓她坐下, 而後拿起切蛋糕用的刀塞進宋音池懷裏。

“你切吧。”

三層的翻糖蛋糕, 放了許多裝飾物, 頂上立著一個小小的宋音池人偶, 一襲白薔薇旗袍,小提琴架在肩上, 半面的金屬面具,是那夜在慈善晚會的形象。

二層的側面則是各種樣式的小提琴, 設計的很用心。

最底下的一層左右各擺放了一個人偶,高中生模樣的宋音池, 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清新又漂亮,微微咧著嘴笑。

另一個今晚這個榮光滿身的宋音池。

佟喃早在心底設想過許多遍宋音池站在音樂廳舞臺中央表演的樣子,大概和今晚所見的差不多, 只是今晚的她多了幾分冷清和生人勿進。

三個Q版的玩偶栩栩如生,各有各的神韻,高冷的、青春肆意的、燦爛微笑的,可見設計的人是用了心思的。

宋音池怔怔地看著蛋糕。

佟喃見她呆著不動,也不切蛋糕,有些急了,那通未知電話隨時可能打進來,她不希望自己的心思白費,於是催促宋音池:“你快切啊。”

宋音池聞言,突然放下蛋糕刀,偏過頭看向佟喃:“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我們的合同…”要提前終止了麽?

宋音池情不自禁捏緊了骨節。

“沒有啊。”佟喃楞了一下,很快掩飾掉眼底的心虛,“你別多想。就…拿獎了,慶祝一下。”

佟喃噴著白桃味的阻隔劑,似一陣溫柔的風從後面將宋音池環繞住。

宋音池有片刻的晃神,像回到高中時的某一個夏日,愜意慵懶地躺在草坪上,用書本蓋著臉,陽光從斑駁的樹葉間灑下,眉間印上來輕柔的一個吻。

濕潤的,帶著白桃的清爽香味。

或許那個吻不是錯覺呢。

宋音池有些迷糊了。

現在那瓣柔軟的唇也貼在了她的耳側,溫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佟喃手把手帶著宋音池切蛋糕,嘴裏碎碎念道:“咱們快切,等下你老師來了就不容易吃上蛋糕了。”

江鶴平時一副儒雅的、樂團指揮的樣子,實際內心特喜歡可愛的事物,而宋音池作為他很喜歡的、當成女兒對待的弟子,若是瞧見這個蛋糕,肯定先要拍個十幾張照片,然後再端詳好片刻,也不舍得吃。

佟喃溫熱細膩的掌心肌膚貼在自己的手背上,輕微的摩挲,有些癢,宋音池忍著心底的沖動,控制呼吸,後背都繃緊了。

似是察覺到了宋音池的不自在,佟喃輕拍了拍宋音池的肩,低下腦袋,柔聲詢問:“怎麽了?”

“不用覺得舍不得,你要是喜歡這種,以後你拿一回獎,我就給你買一個。”

“那說定了。”

“啊?”

“以後我每拿一回獎,你就送我一個蛋糕。”宋音池認真道。

“好。”佟喃楞楞地答道。她也希望能一直這樣。

兩人一人一個盤子,並排坐著吃蛋糕,彼此的胳膊偶爾會撞到一塊兒,但誰也沒說要拉開距離。

淡藍色的奶油沾在佟喃的唇角。

宋音池擡手輕輕為她擦去,“佟喃…”清冷的嗓音似摻了砂糖,聽得佟喃耳朵一燙。

“嗯?”佟喃別過臉,用叉子戳著盤子,不敢和宋音池對視。

“你今天…”宋音池剛說了幾個字,就被一道洪亮的嗓門打斷。

“好哇,我以為你們兩個不管我們外邊的一堆人,偷偷摸摸躲這兒是在幹嘛呢,原來是在談戀愛?”江鶴爽朗笑道,半開玩笑又半認真地說道。

“江叔叔,我們沒——”佟喃急了。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江鶴笑道,“你急什麽呀?”

“這裏還有個蛋糕,”江鶴推開擋在他眼前的佟喃,“還說你和宋音池沒什麽?這麽花裏胡哨的蛋糕,你確定不是在追人?”

他揶揄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打轉。

“老師,”宋音池及時插嘴,不讓江鶴繼續調侃佟喃,“我去外面敬大家一杯吧?”

“等等,宋音池,你之前答應我的忘了麽?”佟喃扯住宋音池的胳膊,不讓人走。

“沒忘,我不會喝多的。”

“宋音池,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妻管嚴呢。”江鶴搖頭笑笑,又對著佟喃道,“放心,我看著,不會讓那群人灌她的。”

佟喃沒好意思再說什麽,因為她現在也立場去管宋音池的事。

心底卻莫名焦灼起來,擔憂隨時會打進來的未知電話。

佟喃在包廂裏坐不住,也跟著去外面看了眼。酒桌上,人們觥籌交錯,十分熱鬧,宋音池一襲白色露肩抹胸長裙,卻跟個不染塵埃的仙女似的,喝酒的姿勢優雅至極,顯露著從小養成的禮儀。

看了許久,佟喃嘆口氣,去了酒店外頭的車後座。

她打開電腦翻郵件。

媒體工作室根據進展,發來新的郵件,詢問佟喃要不要繼續公布一些資料。

拍攝的視頻和錄音,能夠以雷神之錘將楊征鳴錘到底。

微博上,楊征鳴下了很多水軍,也撤下和他有關的熱搜,順帶買了許多小鮮肉的緋聞轉移群眾註意力。

不過那些發聲人的微博號一直沒炸成功,急得他焦頭爛額,嘴角都起泡了,不知是誰在背後針對他。

網絡輿論甚囂塵上。

有說這事兒沒憑沒據的,只聽一面之詞不可行,而且今年反轉的事情多了去了,不敢再隨便站隊,消耗善良;也有說楊征鳴撤熱搜就是心虛啊,事情出來這麽久了,也沒見他說兩句話,或是開個發布會解釋幾句,畢竟名譽於房地產商而言可是一塊響當當的牌子;還有人說自己有在酒吧見到過楊征鳴,他一點事也沒有,看上去不擔心,估計這事是假的。

楊征鳴畫大價錢請的水軍非常會玩話術,有些搖擺不定的網友輕松就被帶偏了,在爆料的媒體微博下邊要求放出更多的證據。

佟喃看著事態發展,一切還不急,現在並不是熱度的最高峰,先等網友議論一陣,等好奇心和憤懣全被勾起來時。

再將所有的證據甩下去,直接壓得楊征鳴翻不過身。

楊征鳴以為目前這樣就為止了嗎,不過是個開胃小菜罷了。

佟喃邊翹著鍵盤回覆郵件,邊打了通電話給楊氏的長子楊士天。

昨晚兩人已經有過短暫的交談,今天再打過去是問對方是否確認合作。

楊士天想起今天他在父親書房外聽見的幾句,不由捏緊了手機,沈默片刻,道:“好。”

父親甚至沒有求證,就選擇相信楊征鳴。可對他,父親不是這樣的,吹毛求疵,一點做不好便是嚴厲的訓斥,重則打罵,嘴上卻冠冕堂皇地說拿將他當成繼承人培養。

可楊士天心底清楚,他們三兄弟中,楊征鳴可能繼承最多的股份——他嘴甜,能哄父親開心。

宋音池目光追隨著佟喃,直至見她出了門,有人叫了聲她,她才堪堪回過神來。

眼前的男子頗為眼熟,像是之前看見的那位副總。

江鶴介紹道:“這是我們樂團的投資人之一,是楊氏企業的副總。”

宋音池向他敬一杯酒。

副總已經喝得醉醺醺了,眼神混沌,手指點向宋音池,大著舌頭道:“我知道你!前不久剛破產的宋家的千金嘛。我認得你舅舅!你舅舅他——”

江鶴臉色很不好看,要阻止副總繼續說,卻被宋音池攔住。

“沒事,讓他說,”宋音池淡笑道,“他又沒說錯什麽。而且我舅舅也在楊氏工作,很久沒聯系了,我挺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如何。”

“你想知道他的近況?那你可算是問對人了!”副總“砰”一聲把酒杯拍在桌面上,透明的酒液濺出少許。宋音池瞥了眼,不著痕跡挪開目光。

“你舅舅王坤和那人,就是個楊征鳴的狗腿子,成天呆在公司不做事,卻趾高氣揚,對我們這些人指指點點,你看我,我官大他三級還得被他壓著!”副總漲紅著臉,氣急敗壞地說道。

宋音池敷衍應了幾句,心底逐漸起了疑惑,舅舅怎麽會和楊征鳴牽扯上的?

她留了個心眼,循循善誘問:“那我舅舅怎麽去你們公司了?”

“我哪知道!估計楊征鳴撬過來的吧。王坤和在你爸公司還沒破產前就跳槽過來了。結果剛來沒半個月,你爸公司就破產了。現在他呆了快三個月,得了,現在這公司也得破產。我看楊征鳴真是撬了尊大瘟神過來!”

宋音池面色淡淡地聽著,心底卻開始懷疑起了王坤和。

沒有事情會發生的那麽巧,他前腳剛走,父親的公司便破產了。

宋音池摩挲著杯沿,副總已經醉倒在了位置上,看樣子完全問不出什麽,她正打算出門找佟喃,卻被一名老先生喊住了。

老先生是國內最頂尖的音樂學院的院長,也是她母親曾經的恩師。

宋音池不敢不尊敬。

鎖在書櫃裏的那封聘請書也是這位老先生親自寫的。

他掛著和藹的微笑,斑白的兩鬢未損他半點風姿,反而將他襯得精神矍鑠,“你母親最近還好嗎?”

“她很好。”宋音池微笑應聲,“謝謝您的關心。”

“聘請書收到了吧?□□不和我說我還不知道呢。我很高興,在你身上我看見了你母親當年的風采,甚至還超過了她。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打算什麽時候來面試?”

“謝謝您的幫忙,我也很高興,能在我母親就讀過的學校裏任職,它於我而言有特殊的意義。”

院長老先生點點頭,和宋音池寒暄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同時,宋音池放在隨身小包裏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她只看了一眼,驀地臉色唰白,沖出了酒店。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宋音池卻似不在乎,借了江鶴的車鑰匙,一路驅車去西邊的一片公墓。

甚至連江鶴嚴肅阻止的話也沒入耳。

蔣安慶告訴她,售樓期的樓盤坍塌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建造材料進貨時被人動了手腳,變成了一批次貨。

而工地的事故也像人為,拒有目擊者稱,他前一晚看見有人站在那過。

宋音池用力錘了下方向盤,眼眶猩紅。

工地發生事故那天,她陪著奶奶去看父親,她正和父親說這話,奶奶卻被一塊從高空墜落的廣告牌砸中了。

警.方稱其是意外,草草結案,而父親也不願意影響樓盤的銷售,不願宣揚。

可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宋音池起初也掙紮過,後來發現沒辦法,便徹底放下,把那當成了意外。

結果,卻有一個人,剖開她的傷疤,對著她說,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為之。

宋音池硬生生地被人從自己編織的夢境裏拽出來了,迫使她面對一直懼怕面對的事實。

她對不起奶奶。

只要她那時候再堅持一點,哪怕父親、警.方,以及周圍的其他人都不讚成,但只要她堅持下去,或許真相已經被發現了,兇手也不可能至今還逍遙法外!

宋音池繃緊神經,油門逐漸踩死,車在路上開的飛快,雨幕中,一切景色變得朦朧。

那塊廣告牌,本就不該砸中奶奶的。

——任她無論怎麽拉扯自己的道德,腦子裏跳出的想法都是它。

她是被奶奶帶著長大的,看著奶奶從一個中年婦女逐漸變成一個駝背的、踽踽的老人。

也是她看著奶奶躺在病床上,逐漸沒了聲息。

奶奶很早的時候就和宋音池說過,自己小的時候跟隨曾祖父母從北方去到南方打拼,一去便是幾十年,直至生出了宋父,她也沒來得及回去看一眼。

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一天能再去帝都看看,她的故土,從小從大的地方。

宋音池也說,等自己掙了大錢,就在帝都給奶奶買一幢大房子,讓奶奶在這兒享受生活。

宋音池強忍著眼裏的淚,有些終究裝不下了,順著臉頰滾落,冰涼的,可她不為所動,始終直視著前方,朝公墓園開去。

天際的驚雷也沒影響到她。

宋音池站在墓前,任由雨下大的雨澆透她的頭發、肩膀和整片背部。

她整個人就像剛從河裏撈出來,狼狽不堪,裙擺一片泥濘,高跟鞋脫在一邊,赤腳踩在地上。

她一直挺拔的背脊屈下了一個輕微的弧度,她睜著眼,一瞬不瞬盯著上面的那張照片,嘴裏一遍遍地重覆說著。

對不起。

世界中只剩下雨聲。

和洗不凈的臟汙。

可雨聲卻又被隔絕開了。

宋音池恍惚轉過頭,發現佟喃正將一把黑傘撐在她的頭頂。

雨水從傘檐滴落,墜在佟喃的肩上,可她只專心地看向宋音池。

眉眼溫軟,濃得化不開的關懷。

佟喃動了動唇,想要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

只是擡起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宋音池的肩膀。

不重的力道,卻又有著堅定的力量。

宋音池驀地緊緊抱住了佟喃,兩只胳膊環在佟喃的腰間,裸.露的蝴蝶骨濕漉漉的,微微顫抖著。

仿佛負重前行,振翅而飛的蝴蝶。

作者有話要說:  江鶴:呦呵,你們兩個啊。(笑容逐漸…)

佟喃:我們什麽也咩有!(滿臉通紅)

宋音池:老師!(眼看老婆害羞了,小宋看不下去了,及時上去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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