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堂楞了楞，眼中流露不解，“樞大人，你之前不想要我用錐生的血，是……什麽原因？”

玖蘭樞起身，將手中的筆記本輕輕放於實驗臺，“英，你難道要他背負吸血鬼一族的命運嗎？”

背負吸血鬼一族的命運？！藍堂英從來沒想過，他只是想要救救琉佳，救救曉和光，“我、我沒有——”

“英，零的血不會有任何作用的，這是吸血鬼的命運。”

第三十二節

回到居所，玖蘭樞在空蕩蕩的家中漫步，環顧。以前，好像從沒有覺得這裏如此安靜空曠。僅僅是一個錐生零好像就填滿了所有的空間。

客廳裏的長沙發上有他經常用的貓咪靠墊，似乎是從他專門盛放粉絲禮物的房間裏挖掘而來。客房裏，那把雪亮的長刀靜靜立在床邊，床邊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只白瓷的杯子，繪著櫻花散落下貓咪望月的圖案，也是零從他眾多粉絲送的禮物中不問自取挑選的。冰箱裏，有零鐘情的甜食，自己以前可不知道這個人這麽嗜甜。玻璃書房內，地毯上還攤開著零翻了快要三分之二還未曾合上的書，書名是《時光裂縫裏的貓朵朵》。

玖蘭樞順勢撈起書，席地而坐。《時光裂縫裏的貓朵朵》講述的是一只貓的故事，一只永生不死的時光裂縫裏的貓。他記得這本書應該是他很多年前從一家街角不起眼的書店裏淘到的。

為什麽會留下它呢？原因一度不可追溯。可現在想起來，是因為覺得書裏那只驕傲固執的即便撞得頭破血流也不知道要回頭的虎皮小貓有些像某個人吧。

再看看這些生活裏的蛛絲馬跡，零有些喜歡貓咪這種動物吧。

玖蘭樞莞爾。

喜歡貓這種動物的錐生零，會因為他出言譏諷就惱羞成怒的錐生零，會因為他的碰觸面紅耳赤的錐生零，剝離冷淡的面具，展露柔軟的模樣，為什麽令自己微妙地產生了一種對方其實很可愛的感覺？

如果那些暧昧痕跡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似乎那些出言不遜排斥抗拒突然就變得令人愉悅了？

玻璃穹頂之上，孤月高懸，星子零落，不知道身居協會的零在做什麽？通常這個時間，他會霸占著這個位置，躺著望天，或者趴著看書。

偌大的別墅裏，只有玖蘭樞一個人的呼吸聲，孤獨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濃郁。濃郁到讓這裏的主人開始思索自己和那個獵人之間的過往到底掩藏著什麽。

玖蘭樞從不否認錐生零的出色。這是他選中的棋子，庸碌之輩又怎麽配當君王的棋子呢。

而他對這枚棋子的態度也是有些奇怪的。

對於愛戀著優姬的錐生零，玖蘭樞時常能感覺到自己似乎報有一種詭秘的情緒，潛藏在心裏的某個角落。摻雜了微妙的嫉妒，無法言說的歉疚，偶爾爆發的淩虐欲，以及脫離掌控的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他不喜歡零吸食優姬的血，但是他也不喜歡其他人給零骯臟的血，他只能容忍那個少年吸食自己的血液。

同時，他也在縱容著年輕的獵人，無傷大雅地縱容他一次次出言不遜，沖撞挑釁。

讓他吸食自己的血，抑制墮落的嗜血欲，是為計劃行事，卻也全非如此。計劃之外，他更喜歡並享受掌控錐生零的一舉一動。可每次看到吸食自己純血的少年一臉自我厭棄的模樣，卻又有些惱怒。吸自己的血是讓他如此難以忍受的事情嗎？這分明是別人求之不得的榮幸。

這個棋子始終不是那麽聽話。

漫長的歲月裏，習慣了順從與馴服，敬畏與恐懼，總是忤逆自己的少年是讓他覺得新奇嗎？

這是這種新奇難道不會隨著時光退色？

現在看來，答案顯然是沒有。

真是非常奇妙，他怎麽會對一個人類男孩產生如此覆雜混亂的心緒，覆雜到自己也無法一言以蔽之的隨意概括，混亂到即使數百年的時間都無法理清脈絡。

只有一點他無比清楚，當初的利用他不曾後悔，可是，如果時光能夠回溯，他會溫柔一點對待那個被他一手改變了命運的錐生零。

第三十三節

玖蘭樞再次出現在協會的時候，是一個陰雨綿綿的傍晚。

他出現的時間不巧正是協會一年的例會之日，奔波於各地的獵人基本都會在這一天前後回到協會匯報工作。他出現的時間也不巧正是晚餐時間，住在協會的獵人基本都在餐廳用餐。

當玖蘭樞憑空出現在餐廳門口的時候，所有用餐人員整齊劃一地呈現緊張戒備狀態。

全拜玖蘭樞現在的身份所賜，沒有獵人不認識純血始祖的這張臉。

棕褐色的頭發微微被雨水打濕，有幾絲偎貼在了他蒼白卻惑人的臉上，暗色的長款風衣包裹著修長俊挺的身姿。吸血鬼的俊美本就已經得天獨厚，更何況是純血種的始祖的玖蘭樞。

而吸引了所有視線的男人卻絲毫不理會一幹獵人的戒慎，他自顧自徑直來到了餐廳的角落，錐生零的面前。

那裏，協會的傳說，正一個人安靜用餐，對堂而皇之出現自己面前的純血種視若無睹。

“這裏的飯菜不合胃口嗎？看起來一副不太愉快。”拉開對面的木凳，始祖大人打量數日不見的獵人先生，V字領的黑色薄毛衣，略顯寬松，純黑的顏色更加襯得少年模樣的錐生零皮膚白皙相貌出眾，一頭略長的銀發用黑色發扣束起，幹幹凈凈清爽灑脫。

臉上頸間鎖骨處的痕跡消失無蹤，

一群突兀的大叔之中，氣質清冽的高中美少年，這反差對比還真是強烈。

錐生零微微蹙眉，“什麽時候樞大人也學會察言觀色了。請別自以為是。”

“零這麽不友善是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嗎？”玖蘭樞聲音輕緩，眼神幽暗，視線的末端落在了對面人鎖骨下方黑白交接的邊界處，“是我誤解了，那麽，我的歉意，零是否願意收下？”

錐生零將對方的舊事重提一字字聽在耳中，腦海中不由浮現那天被玖蘭樞汙蔑的尷尬場面，他竭力抑制住掀桌而去的沖動，冷冷道：“不需要。”

玖蘭樞心中暗嘆，原來零還在耿耿於懷，似乎……自己真的太過分了，身為罪魁禍首竟然還對受害者施加二次傷害，實在是過分吶。

“那麽，”玖蘭樞頓了頓，含笑凝視冷肅的受害者，“如果有禮物，零願不願意原諒我呢？”

這種話顯然出乎錐生零的意外，他短暫地楞了一下，才蹙眉道：“不論你耍什麽花樣，請恕我不奉陪了，玖蘭前輩！”話音方落，就急急起身。

玖蘭樞卻不願給他這個離開的機會，順勢隔著桌子抓住錐生零的手腕。

“放開錐生大人！”還未等錐生零做出回擊，周圍一直默默不語卻精神高度緊張的獵人們就已經拍案而起了，協會裏豈容吸血鬼囂張！

玖蘭樞卻完全不為所動，只是註視著錐生零：“零，難道不先看看禮物嗎？這個。”

然後，判若無人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顏色鮮艷的粉紅色四方盒子，上面綁了黑白相間的緞帶。

這個比成年男人的手大不了多少的盒子落在了桌上，還自帶微弱的叫聲，喵，讓一眾獵人，還有錐生零目瞪口呆。

玖蘭樞不忘貼心解釋，“我覺得零會喜歡的，一只……貓朵朵。”

“你！”錐生零意識歸位後，用看殺人犯一樣的眼神怒視玖蘭樞，“你想悶死它嗎？”急忙伸手去拆包裝盒，卻被一雙冰涼的手攔住。

“救了它又拋棄它，那它豈不是真的和貓朵朵一樣可憐？”玖蘭樞探身過去，與錐生零四目相對，“想清楚了零，要不要接受？”

掌心下的小盒子沒有動靜，錐生零被玖蘭樞的無所不用其極氣得額頭一陣抽搐，淡紫色的眸子中火焰簇簇，“我接受，玖蘭前輩！”

玖蘭樞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立刻松手，不再妨礙錐生零解救可愛的生命。其實，盒子底部有透氣的小孔呢，根本不用擔心裏面的小貓窒息而亡，不知道零知道後會是什麽表情。

錐生零扯開緞帶，撕開包裝盒，從裏面掏出了一只小小的虎皮貓。急忙舉到眼前細細端詳，還是一只小奶貓，此時正緊閉雙眼，渾身打顫，可憐兮兮，在他手掌心裏弱聲弱氣地叫了一聲，喵。

這一聲讓錐生零松了一口起，也讓周圍蓄勢待發的獵人們紛紛回過神來，方才一觸即發的危險氛圍轉眼成了面面相覷。

這是怎麽回事？純血種的玖蘭樞特地跑到協會來給錐生大人送一只貓？之前不是還傳言錐生大人的腿就是被玖蘭樞弄傷的？這總部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

後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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