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心動 一出好戲

關燈
陸聽音照陳超發的地址打車, 快到地點時路過一家便利店。

店外擺著的塑料椅上坐了個人。

她叫住司機:“師傅,就在這兒停。”

“還沒到地方,姑娘。”

“到了——”她頻頻回頭, 害怕沈晝離開。

下車後,她往反方向跑回去。

她跑得很急,卻在距他五六米左右停下。

沈晝脊背放松靠著, 頭微仰,下頜浸在夜風中, 清清冷冷。

驀地, 他脖頸收直, 緊闔著的眼睜開。黑沈沈的眼, 就這樣穿過空幽的街道, 和陸聽音撞了個滿懷。

陸聽音停在原地。

風聲蕭瑟,呼嘯聲將時間拉長。

像是過了很久, 但也不過兩三秒,陸聽音轉身離開。

沈晝盯著她離開的背影, 嘴角驟然彎起。

半輕蔑,半嘲諷。

他隨之起身, 進便利店裏買了一包煙, 一瓶酒。

剛坐下,有人拉了條椅子在他邊上。

陸聽音在附近的藥房買了一袋跌打損傷的藥, 她邊從裏面拿出碘伏棉簽,邊看著他:“受傷了還這麽帥啊?沈晝同學。”

沈晝捏了捏煙頭, 不吭聲。

“別動啊,擦藥了。”

她眸光直視他,嘴巴上,臉頰側, 都有傷痕,她湊近。

沈晝眼低垂。

沒答應,卻也沒拒絕。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輕顫的眼睫,但距離很近,她溫熱氣息吐在他下顎。

呼吸都小心翼翼,手上動作更甚。

嘴角塗得差不多,她換了根棉簽,擦他臉上其餘地方。

徹底處理好,她似是在欣賞一幅畫,而後點評:“像是落魄的王子呢。”

沈晝唇緊抿,沒應聲。

陸聽音進了便利店,去裏面買了一瓶牛奶和一包水果糖。

“還有,”

她抽過他手裏的煙和酒,將牛奶和糖塞給他,

“——未成年不能抽煙也不能喝酒,這兩個,我沒收了。”

沈晝頭擡起,風將她碎發吹得淩亂。

可她在一片淩亂中笑得明媚清晰,朝他揮揮手。

“我走了,沈晝。”

“你也要早點回家。”

她攔了輛車,坐進車裏,很快消失不見。

沈晝保持著那個坐姿,久久沒有動。

她來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不問他為什麽受傷,也不問他為什麽抽煙,她什麽都沒問,只是過來幫他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就走了。

……

回去的路上,陳超按捺不住好奇心給陸聽音打電話。

“……所以你就這麽回來了?”

“那不然呢。”她語氣淡淡。

“你沒問他為什麽和許銘凱打架的事兒嗎?”

“沒問。”

“你——”

陳超恨鐵不成鋼地嘆氣。

“問了他就會說嗎?”陸聽音很清楚,“他不會說的。”

陳超默了幾秒,“他肯定是為了你才和許銘凱打架的。”

車窗降下來,夜風吹拂著她臉。

她眼裏有淺淺笑意:“能猜到。”

“那天打球我就覺得很奇怪,我一門心思打球,壓根沒工夫看外面,原本以為沈晝要進三分球了,結果沒想到那球一轉——哎嘿,繞到你那兒去了?!”

“我後來越想越不對,沈晝該不會邊打球邊看你吧?”

陸聽音彎了彎嘴角。

她像是被沈晝傳染,也不愛回話了。

“不過你後來跟他走,就沒問他嗎?”

“沒。”

“……”

“有的東西沒必要問那麽清楚。”

陸聽音下了出租車。

她語速緩慢,輕輕說:“沈晝給我的感覺——我對他是不一樣的——這不就好了嗎,問那麽清楚幹什麽呢?”

她有著這個年紀少女一腔孤勇的熱情。

也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通透和澄澈。

靜默片刻。

陳超忽地鄭重其事叫她名字。

“陸聽音。”

“怎麽?”

“我覺得你肯定能追到沈晝,不是那種隨便談談的那種。沈晝這人雖說是個悶葫蘆,話少又不近人情,但他這樣的人談戀愛,肯定特有人情味,特認死理——要不就不喜歡,要真喜歡了鐵定死心塌地。”

陸聽音停下腳,頭微微仰起。

路燈糅雜著月色流淌在她含笑眉間。

她笑:“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

運動會當日,陸聽音和沈晝離開班級隊伍。

他倆負責廣播室這塊兒,安排廣播站的人播送比賽安排、比賽情況、比賽成績等。

陸聽音昨晚被林周逸拉著打游戲打到兩點多,睡了沒幾個小時就來學校,此刻困意來襲,她在廣播室的沙發上躺著,“我先睡一會兒。”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送成績,嘈雜躁動。

廣播站站長笑:“這麽吵能睡著嗎?”

陸聽音打了個哈欠:“能吧。”

“沈晝,有事的話你叫醒我啊。”

沈晝和她對視幾眼,未置言辭,轉過頭去。

早上是開幕式,之後便是短跑、跳遠等項目。

很快到中午,廣播站幾人收拾東西,往回看了眼。

“陸聽音還沒醒?”

“挺能睡的。”

“要把她叫醒嗎,吃午飯了哎。”

有人上前過去,想叫醒她。

角落裏,響起一道冷冽的聲音。

“——不用。”

沈晝從手機裏擡眸,“你們去吃飯就行。”

“那陸聽音……”

“她睡她的。”

沈晝面無毫無情緒。

眾人對視幾眼,紛紛離開。

一陣靜謐。

空調滋滋作響,冷氣氤氳。

陸聽音翻了個身,醒來時發現身上披了件衣服。

她慢吞吞坐起來。

沈晝還坐在位置上,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動靜,他和她對視。

“幾點了?”她腦袋昏沈沈的。

“十二點半。”

“我睡了……”她估摸算了下,“四個小時?”

沈晝重新看手機。

陸聽音雙手抱膝坐著,側臉貼著外套,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很淺,分不出是沐浴乳還是洗衣液的味道。

再看眼沈晝,他就穿了件短袖。

這是他的外套。

“他們人呢?”她問。

“吃飯。”

陸聽音後知後覺:“哦。”

沈晝陡然站起來。

“你要去哪裏?”她也跟著站起來。

“你不餓?”

“……”

“吃飯了。”

他走到她面前,眼瞼低垂,“衣服。”

陸聽音把衣服脫下來遞給他。

“那兩件衣服,”他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下,問她,“準備什麽時候還給我?”

“能不還嗎?”她有些糾結。

“……”

“我再給你買一件吧?”

室外陽光熾熱,微塵在她眼前跳動。

她雀躍:“正好國慶放假,你出來,我給你買兩件衣服?”

沈晝看她一眼:“你國慶不忙?”

“忙啊,但你要是出來,我肯定陪你。”

陸聽音碎碎念不停,講她國慶的安排。

時不時問他:“你出來嗎?”

“你整天待在家裏不無聊嗎?”

“就買衣服,買完衣服就行,我絕對不要求你陪我做別的事。”

她大拇指和小拇指壓著,豎起三根手指,再三保證。

午睡鈴響起,樓道裏闃寂無人。

沈晝下了幾階臺階,突然停住。

“七號。”

陸聽音話截住,微楞。

“你忙就算。”

“沒,我不忙!”

她眼睛都亮了起來,“七號啊,你不能放我鴿子!”

·

運動會共三天,前兩天是田徑賽事,最後一天是籃球賽。

沈晝的一千五百米是最後一個比賽項目,放在周四下午。

看臺下,志願者組織參賽選手排隊。

陸聽音站在沈晝邊上,“你之前跑過一千五嗎?”

沈晝:“沒。”

陸聽音臉塌了下來。

陳超湊過來,搭著她肩,笑嘻嘻地:“沈晝以前是我們初中三千米第一名。”

陸聽音一副很吃驚的表情:“真假……”

沈晝黑沈沈的眼落在陳超搭著她肩的手上。

有片刻安靜。

聲線略微有些沈:“嗯。”

“手往哪兒放!”陸聽音不爽,拍開陳超的手。

她挨挨蹭蹭到沈晝面前,“那你待會兒好好跑,我在終點等你。”

輪到一千五百米,沈晝和隊伍走出看臺。

陸聽音在落後的人群裏喊:“我給你送水!”

出了看臺,沈晝擡眸。

陽光穿透雲霄刺入他眼底。

他眼底的倏忽笑意,融在光塵中。

陸聽音喊完,便轉身要去小超市買水。

經過教學樓時,被班上同學喊住:“陸聽音,班主任有事找你。”

陸聽音猶豫:“現在嗎?”

“嗯,她在辦公室等你。”

“可我……”

“哎呀別楞著了,”同學哪兒知道她要幹什麽,拉著她便往樓上走,“好像是國慶放假作業的事兒,你得多拿幾套卷子……”

操場上,此刻響起一陣槍聲。

驚醒小樹林裏休息的鳥兒,揮動著翅膀,樹葉發出簌簌聲。

沈晝沖出起跑線。

風在耳邊呼嘯。

一圈。

兩圈。

三圈。

最後的三百米。

跑道外加油吶喊聲不斷。

男生,女生,老師的,各種都有。

他什麽都聽不到,只知道往前跑去,一往無前的往前跑。

只知道。

終點處有個人在等他。

最後一百米的沖刺。

沈晝第三個沖過終點。

耳邊有歡呼聲,吶喊聲。

他雙手撐膝,擡眸掃向四周。

涔涔熱汗順著眼睫往下淌,他擦過臉上的汗。

須臾,他直起腰。

有人來給他送水,也有人拍他的肩誇他。

但四周。

他視線來回掃蕩。

她騙了他。

她不在。

一只柔軟白皙的手拿著水遞到他面前。

沈晝眼瞼掀開。

對上的是許佳薇的臉,她笑意溫柔:“沈晝,恭喜你跑了第三名。”

他眼瞼半斂,沒給她一個好臉色,轉身就走。

許佳薇不氣餒,跟上他。

“沈晝——”

“你等等我——”

她笑盈盈。

“我特意給你買的水,你就喝一口吧?”

“……你好歹給我一點兒面子。”

沈晝停下腳。

他極其不耐煩,擰了擰眉。

“我沒讓你送水。”

“是你自己不要臉。”

周圍人很多,原本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沒想到沈晝態度這麽差,瞬間噤聲。

許佳薇的臉上掛不住了,她捏著礦泉水瓶的手用力。

神情緊繃,半翕著唇:“沈晝你……”

沈晝連自己親爹都給不了幾個好臉色,更何況是這種閑雜人等。

他懶得理她,撥開人群往外走。

剛回到班級位置,又有人叫他的名字。

陳超興奮:“沈晝,一千五百米的要去領獎!”

班級裏買了幾箱水,陳超掏了瓶給沈晝,討好般:“沒喝水吧?”

剛剛在跑道裏發生的事兒,他也看到了。

何止是一出大戲,簡直是一出好戲。

一對比,他瞬間覺得沈晝對他態度還可以,甚至算得上是親切。

沈晝喉嚨幹得要冒火。

卻沒接過他的水。

陳超一頓:“你不渴嗎?”

沈晝啞著嗓音:“不渴。”

他冷著臉去領獎。

沒有半分獲獎的欣喜。

領完獎,從主席臺下來的樓梯裏,轉彎處,有人三步並兩步地往上爬,氣喘籲籲:“——同學讓一下。”

沈晝擋在她面前。

陸聽音急切地擡眼,見到是他,一楞。

沈晝目光莫測。

陸聽音幹幹地:“……沈晝,你跑完了呀。”

沈晝盯著她,半晌沒說話。最後繞過她下樓。

“你等等我——”

“沈晝……”

她著急,拽著他衣角。

沈晝停下來。

她一臉沮喪,聲音都低落下來。

“我被班主任叫去了……”

“要不然我肯定給你加油。”

沈晝一言未發。

“……”她聲音很低,“我從辦公室出來就去買水了。”

“買到水就跑過來了,都不敢停。”

“……沈晝。”

“哦。”他終於有回應。

陸聽音把水遞給他:“喝嗎?”

時間滴答滴答往前走,他沒有說話的每一分每一秒,時間仿佛被按下慢放鍵,走得格外緩慢綿長。

“……我不渴。”

聲音低啞粗嘎,喉嚨似沙子滾過。

陸聽音卻松了一口氣,她微仰頭:“我特意給你買的,你就算不渴,當做是給我一個面子,意思意思喝一口?”

沈晝視線低下來,睨她。

她手停在半空中,五指白皙纖細。

對視幾秒。

緊握在手裏的水瓶被人拿走。

沈晝仰頭,脖頸至下頜線條流暢,汗液在光下泛著珠光。

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渾身散發著冷淡又致命的荷爾蒙張力。

一眨眼。

半瓶水喝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