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鄭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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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琛雙手背後,嘴裏塞滿了破布條,上衣破了一大塊,看樣子那布條是從他身上扯下來的。

陳勁壓著吳琛走進來,手上的槍抵著吳琛的頭。

院子裏的人一看,全都拿出武器做出戰鬥的姿勢。

其中兩人拿著□□。

他們看到陳勁一身警服,一下就慌了:“他媽的警察!”

陳勁四處一掃,一眼就看到了吳灘:“吳總,別來無恙。”

“你——”

吳灘手指著陳勁,腦子裏迅速回想。

“景南,發布會。”陳勁提醒。

不一會兒,吳灘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你。”

陳勁推著吳琛往裏走了一步:“想起來了?”

“你是警察?”吳灘一臉不可思議。

“很驚訝?吳總不也是個綁架犯?”陳勁輕蔑一笑,“隱藏真實身份,你應該比我有經驗才對,你說是不是?”

吳灘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此時已經平靜下來:“說吧,多少錢?”

陳勁語氣可笑地重覆著吳灘的話:“多少錢?”

吳灘的人拿槍對著陳勁,吳灘也就放松了下來,他來回踱了幾步:“對,難道你今天來還有別的事兒?”

“我來為了什麽,我想你很清楚。”

“哦是嗎,”吳灘扯著嘴角一笑,“警察同志,你也不容易,是不是聽說我是個著名企業家,想來要錢?很簡單,你把我弟弟放了,立馬兩百萬現金給你,怎麽樣?”

陳勁沒說話,而是手下用力,吳琛疼得嗷嗷叫:“我艹,你輕點兒啊!!斷了斷了!”

院子裏的人也都往前了幾步,還有槍上膛的聲音。

“哥!救我啊!!”

緊接著陳勁往地上扔了個對講機,已經被毀得七零八落了。

在場的人看到地上的東西,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大家都看出來,那是之前從楊姝車上扔下來的。

陳勁這動作明擺了就是知道吳灘綁了楊姝才來的。

“哥!放人啊!我可是被槍抵著頭啊!”吳琛情緒已經開始失控。

吳灘怒吼:“給我閉嘴!”

吳琛聽了,瞬間止住哭聲。

“我說警察同志,你這一年工資也就那麽一點兒,你想清楚了,為了一個女人值不值得,我給的可是兩百萬。”

“別啊哥,誰知道這警察是不是帶了一幫人來的,到時候我們都跑不掉,哥你要救我啊!”吳琛哭出了眼淚。

“不是說了讓你閉嘴!”吳灘狠狠地瞪了吳琛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沒出息。”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就實話實說,”吳灘站定,看著陳勁,“楊姝呢,對我很重要,人我肯定不能給你,不如警察同志你再考慮一下兩百萬?”

陳勁的雙眼濃黑如墨,比黑壓壓的烏雲還讓人有壓迫感,他低沈著嗓音:“你覺得我會考慮嗎?”

吳灘一秒就笑了:“英雄救美啊,怎麽了,睡過了?”

陳勁聽了,眼神變得狠厲,讓人渾身膽寒。

吳灘舔了舔嘴角:“既然這樣,那明人不說暗話,你放了我弟弟,我放你一條生路。”

“讓我看看她。”陳勁沒理會吳灘的提議,而是用幾乎命令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這麽迫不及待?”吳灘示意強子,“去把人帶來。”

強子不知道吳灘的真實意圖,停頓了一秒,吳灘又命令了一遍:“讓你把人帶來。”

“是。”

楊姝被關在裏屋,外面的聲音感覺很遠。

剛才她聽到了院子外的踹門聲,和一個男人的求饒聲,但是其餘的聲音她都沒聽到。

頭頂的燈泡外有幾只蛾子不覺疲憊地飛著。

不管在多麽晦暗的環境裏,只要有光,它們就會不顧一切地往上撲。

真傻啊,楊姝想。

突然門被人推開,是那個叫強子的人。

楊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他帶著出了裏屋。

然而就在她被帶到院子裏時,她整個人都傻眼了,就在院門口,陳勁壓著那個叫阿琛的人,目光如炬地看著她。

看到她時,男人的表情明顯動了動,在看到她被綁的雙手時,像用盡全身力氣似地壓抑自己的情緒,沙啞地問:“胃還惡心嗎?”

許久沒見,上次二人對話還是在江城的頒獎典禮的後臺,陳勁把她拉到休息室。

那天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千裏之外的雲南,他們的生活再次產生交集。

昨天陳勁救了她,但是她暈倒了,二人沒說上話。

楊姝早些時候還想著,等再見到陳勁,說聲感謝,卻沒想到二人會是在這樣的境況裏見面。

聽到陳勁那句關心,楊姝嗓子裏有些泛酸澀。

“胃還惡心嗎?”

這麽具體的問題,在這樣情況緊急的時刻。

院子裏的人當然聽不懂陳勁的問題,這仿佛是專屬於他們兩個的語言。

楊姝笑了笑:“好多了。”

即使是狼狽的樣子,在陳勁眼裏,她依然是充滿魅力的。

陳勁想起了昨晚他見到楊姝的場景,女人躺在碎石子上,蜷縮著身體,跟之前在木屋的時候一樣。

仿佛一沒有安全感,她就會用這樣的姿勢,是一種自我安慰的辦法嗎?

陳勁昨天把楊姝帶到方艙醫院的時候,非常想留下來陪她,但是救援當前,他有更重要的任務,國家和人民需要他。

此刻,陳勁盯著楊姝,心裏湧出無數情緒,可是他什麽都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全部壓在心底。

陳勁用低沈的語氣回:“那就好。”

—“胃還惡心嗎?”

—“好多了。”

—“那就好。”

沒有覆雜的對話和情緒表露,只有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問候,仿佛許久不見的好友重逢似的。

吳灘看看楊姝,又看看陳勁,饒有興致地說了句:“呦,看來還不是情侶啊,怎麽著啊警察同志,在追求?”

吳灘從強子手裏接過楊姝,抽出刀,迅速放在了楊姝脖子上。

陳勁看了,後槽牙咬緊,下巴繃緊,手裏用力,吳琛又叫了一聲:“哥你悠著點啊!我還不想死啊!”

就這樣陳勁和吳灘對峙著,眼看天色越來越黑,這麽下去不是個結果。

“把人放了。”陳勁說得簡單陰鷙。

吳灘笑了,刀往楊姝的脖子裏走了走,尖銳的刀尖在女人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吳灘邊做邊看著陳勁的表情變化,滿意地笑了:“看來這位警察同志對楊姝,用情至深啊。”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吳灘覺得自己有了把柄,“能為了一個女人追這麽遠,你肯定不希望她受傷吧。”

陳勁眼窩深邃,嘴唇緊抿。

吳琛已經哭出了憤怒:“哥!你快放了她啊!”

“吳灘!”陳勁大聲警告。

“警察同志,我的刀不長眼,你可別嚇我,萬一嚇到我了,傷到了她的脖子,”吳灘側臉看看楊姝,“聽說脖子附近的動脈,一割就噴血。”

“別動她。”陳勁的語氣依然狠厲,但卻帶了示弱的情緒。

“呵呵,”吳灘滿意一笑,“早這樣不就好了,放了我弟弟,槍扔到兩米外。”

陳勁看著楊姝,似乎在斟酌,他看著女人白皙的脖子上已經開始冒出紅色的血液,整個人暗了一個度。

他聽到自己的心用力地砸向胸腔,連耳膜裏都是咚咚的敲擊聲。

砰,砰,砰。

哐當,槍被扔了出去,撞到了旁邊的石板凳,發出清脆的聲音。

緊接著吳琛被陳勁放了,往前踉蹌一步,癱在地上,像狗一樣爬向吳灘。

吳灘很滿意,下巴一臺,示意旁邊的人:“來,把這位深情的警察同志綁起來。”

不一會兒,楊姝和陳勁被一起關回了裏屋,他們分別在房間的兩個角落,但是裏面有人看著,所以他們一直沒有對話。

陳勁和楊姝對視一眼,眼神裏流露出太多的話語,陳勁看著她脖子上的傷口,只感覺那血是流在自己心裏。

他對站著的人說:“她需要包紮。”

站著的人走過來,不耐煩地說:“什麽?”

陳勁擡頭,沈沈地重覆一遍:“我說她需要包紮。”

那人看著陳勁,雖然自己是俯視,但他總覺得這個警察的眼神太有威懾力,仿佛帶著殺氣似的。

可能是因為恐懼,他對著陳勁大聲喊:“你他媽覺得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講條件?!”

陳勁看著他,重覆一遍:“我說她需要包紮。”

那人受不了了,嘀咕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去問問。”

說完就開門走了出去。

門剛關上,陳勁就問楊姝:“傷得嚴重嗎?”

楊姝搖搖頭:“為什麽要來?”

楊姝有很多問題,她不知道陳勁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她有很多問題,但是她最想問的就是,陳勁到底是為什麽,為了救她搭上了自己。

她的問題太簡潔,然而陳勁一秒就懂了她的問題。

男人低頭笑了笑:“你說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你。

陳勁剛說完,門又被打開,進來另一個人,是那個叫強子的。

強子走到房間中間,看看陳勁,又看看楊姝:“怎麽了,要包紮?我看著就是皮外傷而已。”

他說完走到陳勁面前:“你說你圖什麽,也是你命不好,偏偏趕上這麽件事兒。”

強子說完,吩咐門外的人,把人壓到車上去,我們往南走。

“啊強哥,怎麽要走啊?這警察不是一個人來的嗎?”

旁邊的人瞪了那人一眼:“你傻逼嗎,警察都找到這兒了,這兒已經暴露了。”

陳勁和楊姝聽了,對視一眼。

看來吳灘的反偵察意識很強。

他們被一前一後帶了出去,楊姝在前面被人用刀抵著背,陳勁在後面,強子拿槍對著他後腰。

天已經完全黑了,這是個破舊的院子,門口的燈太暗,什麽都看不清。

吳灘他們一共兩輛車,一輛是他們自己開的越野,還有一輛是楊姝租的那輛。

吳灘走過來,到陳勁面前:“警察同志,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確定不考慮兩百萬的問題?”

陳勁站得直,瞇著眼看著吳灘,反問:“你說呢?”

“呵呵,好樣的,真不愧是人民的好警察,”吳灘往陳勁面前走了幾步,二人臉只有十幾厘米近,“有時候我也挺佩服你們這樣的人,你說做點兒什麽不好,非得做警察,出生入死,還掙不到錢,到頭來連個女人都追不到,你說是不是?”

面對吳灘的挑釁,陳勁動也沒動,眼神停在吳灘臉上,狠厲得如一頭狼。

“機會呢,我給過你了,既然你不答應,那就別怪我不講人情了。”吳灘把手裏的槍遞給強子,下巴朝院子側面的山溝裏擡了擡,“去吧。”

楊姝看著吳灘的動作,一秒了然,她瞪大雙眼:“你要幹什麽?!”

吳灘剛要走,聽到楊姝的聲音,側臉看她:“什麽幹什麽?”

那句去吧,楊姝自然知道是什麽意思。

吳灘綁架她,要挾楊詩雲,已經是做好了破釜沈舟的準備,陳勁作為目擊者,不肯接受錢,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個道理楊姝自然明白。

“放了他。”楊姝冷冷開口。

陳勁聽了,迅速扭頭看她。

吳灘手指掏掏耳朵:“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是讓我放了他?”

“對。”

“難不成你還真看上他了?”吳灘轉過身面對楊姝,“聽叔叔一句話,像你這樣的女孩兒,將來找什麽樣的男人不行,是不是?”

楊姝眼中迅速染上憤怒,猛地沖到吳灘面前,但被身後的人拉住了。

“艹!”吳灘後退一步。

陳勁也同時開口:“楊姝!”

楊姝沒看陳勁,反而仍舊是眼底猩紅地望著吳灘,仿佛要將吳灘千刀萬剮。

她的事是她的事,她不能讓陳勁白白搭上一條命。

吳灘擡腳朝著楊姝就是一腳,楊姝疼得拱起後背,身體撞到了後面的車,發出砰的一聲響。

那一刻陳勁也如瘋了似的向前沖過去,但是強子早有準備,兩手將他一攔,槍直接抵上他太陽穴,同時楊姝身邊的人也拿出了刀,放在了楊姝脖子上。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陳勁看到楊姝脖子上的刀,努力克制住了自己。

可是他看著楊姝承受著那一腳,渾身血液都叫囂著要爆發,他像頭蓄勢待發的野豹,渾身的肌肉都繃緊,胸腔也上下起伏。

“楊姝,看著我。”陳勁開口。

楊姝慢慢擡起頭,牙齒咬著下嘴唇看向他。

那一刻,陳勁永遠也忘不了,楊姝眼含淚滴。

但是她看著一點兒都不軟弱,仍舊是他印象裏那個蠻橫驕縱的女人。

他知道她很堅強。

“相信我嗎?”他問。

楊姝看著陳勁,淚水在眼裏打轉,她幾乎咬著牙齒,說了句:“我恨你。”

是的,她恨透了他。

她恨他為什麽要來救她,為什麽這麽沖動。

陳勁看著她的眼睛,眼底也染上水汽,聽了那句我恨你,他反而笑了:“相信我就好,要好好的。”

要好好的,這話說著容易,可是陳勁要是真的就這麽沒命了,或者有個什麽三長兩短,讓她怎麽活,背負著愧疚活嗎?

吳灘仍舊是心魂未定,他喝完了水,把瓶子扔到一旁地上,對著強子喊:“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人帶走!”

楊姝掙紮著,她接受不了這種狀況,她無法容忍陳勁因為她承受這麽多:“陳勁我恨你!我恨你啊——”

女人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陳勁卻看著她,眼神鄭重又溫柔地說:“我也喜歡你。”

—“我恨你。”

—“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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