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間不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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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聽到那句“你大爺”，後槽牙咬緊，眸色狠厲了許多，啞聲警告她：“最好別惹我。”
二人對視著，互相的眼神都很兇，誰也不退讓。
但楊姝明顯感覺體力撐不住了，幾秒後，她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楊姝再次醒來時是在車的後座位上，頭有些疼，耳膜壓迫得難受。
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手銬，她暗罵了一聲。
這個臭男人！
後座位的車窗是降下來的，她隱約聽到外面傳來的對話聲。
“隊長，現在怎麽辦？”
陳勁聲音低沈：“我先帶人去醫院，你們留下拉警戒線處理後續。”
“那就不再等了？這我們好不容易弄到的線索，萬一跟龔三有關系——”
張浩說出那個名字後，感受到了陳勁表情的變化，收斂了自己的憤怒情緒。
他知道，沒有人比陳勁更恨龔三，也沒有人比陳勁更想早日緝拿龔三。
楊姝坐起來，朝窗外看過去，兩個年輕人手裏拿著警戒線，她認得那兩個人。
之前路障的時候還穿著警服，現在是便裝。
他們對面站著那個高個子男人，低頭擺弄著手機，在看清楚他手裏的手機殼時，楊姝眼睛瞪大，伸手就去開門。
拉不動，車從外面反鎖了。
她急了，擡腳踹向車門。
陳勁剛把楊姝放到車上，準備給張浩和杜偉交代兩句就去開車，結果腳還沒邁出去，就聽到了砰砰的聲響，他皺眉看過去，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麽聲音。
他大步來到車跟前，體內竄起一陣火。
楊姝踹第五腳時，車門從外面被人拉開，她的腳踝再次被男人擒住。
她掙了幾下掙不開。
男人憋著火，冷聲：“需不需要我把你的腳也銬起來？”
車門敞開著，男人一手扶著車頂，一手擒著她的腳踝擡高到他胸的高度。
楊姝穿的是襯衫裙，她近乎平躺在後座位上，因為剛才踹腿的動作，裙子蹭到了大腿根，此時腿被男人握緊擡起來，大腿外側露出一小節黑色蕾絲邊。
二人無聲較量著，誰也沒動。
此時外面傳來聲音：“隊長怎麽了，沒——”
張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跑著就來了，結果就看到了這麽一幕。
他站在車尾的位置，陳勁身體擋著車門，他看不到車內的情景，只能看到陳勁手裏握著的纖細腳踝。
張浩：“……”
這畫面太帶感了吧。
聽到張浩的聲音，陳勁也回過神，意識到了這個動作的暧昧。
男人黑眸裏閃過一絲情緒，很快就消失了。
他瞬間扔開楊姝的腳：“給我老實點兒。”
楊姝還真就收回腿，哦了一聲，嘴角微微揚起，坐正身體不鬧了。
這前後態度的反差讓陳勁一楞，他又掃了眼楊姝。
陽光下，她皮膚透著亮似得白，五官精致，尤其是那雙眼睛，澄清又勾人。
陳勁眸色暗了暗，沒說什麽。
她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幸災樂禍。
陳勁轉身，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
男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煙，輕輕轉動了一下。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煙嘴，楊姝體內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過電流似的，這個男人真是有毒。
陳勁沒註意到楊姝的目光，他捏著煙嘴，往左手的手背上磕了三下，然後才拿出打火機，攏著手點煙。
吸了一口煙，他鎮定了許多。
“暗訪？”
陳勁一句話，在場的三個人都齊刷刷看過去。
張浩和杜偉明顯是一臉疑問，不知道隊長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句。
楊姝倒是鎮定，她彎唇。
這個男人思維很敏捷。
她也不隱瞞，大方承認：“對。”
暗訪對記者來說是最危險的行為之一，要事先獲得犯罪嫌疑人的信任才能拿到一手證據，非常考驗耐力和抗壓性。
陳勁還真沒想到楊姝能勝任這樣的事兒。
“一個人？”
“對，”楊姝聽了，眉眼揚起來，輕笑出聲：“你想我幾個人啊？”
她說得慢慢的，生怕陳勁聽不清似的。
嘶。
陳勁眼眸染上狠厲，冷聲：“嚴肅點兒，說正事兒。”
楊姝不懼怕他：“我哪句話不是正事兒了？”
“……”
陳勁懶得搭理她，接著問問題。
“對方叫什麽？”
“他讓我叫他劉哥。”
“打過電話？”
“沒有，都是短信聯系。”
“你怎麽聯系到他的。”
“網上找的，中間輾轉了四個人才聯系到。”
據陳勁他們得到的線索，劉哥是個比較難接觸到的人物，一般買家確實聯系不到他，需要經人介紹。看來楊姝並沒有說謊。
陳勁把楊姝的手機還給她，擡眼示意張浩給楊姝松了手銬。
雙手重獲自由，楊姝轉了轉手腕，開口：“不怕我跑了？”
陳勁聞言，扭頭看過來，因為煙霧的原因，他輕瞇起眼：“你可以試試。”
隔著青白色煙霧，楊姝勾唇：“我不會跑，跑了你不就有理由追我了？”
她說得輕松平常，但陳勁以及張浩、杜偉都聽出了那話裏的另外一層意思。
張浩和杜偉沒忍住，嘿嘿笑起來，陳勁掃來個警告的眼神，二人瞬間捂住嘴。
楊姝看了反而笑了：“他平常都這麽兇嗎？”
張浩和杜偉最開始以為楊姝是犯罪嫌疑人，但剛才聽她和陳勁的對話，也聽出來了，她是個來暗訪的記者，瞬間又佩服起她的勇氣來，不知不覺對楊姝產生了好感。
“對了，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楊姝，記者。”
“張浩。”
“杜偉。”
楊姝沖二人點頭，然後看向了站著的男人，微挑了下眉。
陳勁感受到她的目光，扭頭，回給他一個同樣疑問的表情。
楊姝：“你呢？”
陳勁：“我什麽？”
楊姝：“你叫什麽？”
張浩看二人氣氛有些僵，開口介紹：“這是我們隊長ch——”
“拉警戒線去。”陳勁突然開口。
張浩聽了陳勁的話秒懂，轉身拉著杜偉就走了。
陳勁說完指腹把煙掐滅，煙頭收進了口袋裏。
楊姝看他做完一系列動作，有些好奇，那煙頭也不能再吸了啊。
難道他有收集煙頭的怪癖？
有意思。
陳勁不回她，楊姝也不急，她琢磨著那個姓氏。
ch？
chen？cheng？chang？
不知道他是哪一個。
陳勁拿出手機，找到隊裏信息科的負責人。
【小朱，幫我查個人，楊姝，記者。】
小朱回得很快：【陳隊好！收到！我這就去查！】
張浩和杜偉很快拉好警戒線回來。
見陳勁和楊姝之間氣氛仍是僵，張浩就主動開口：“楊記者，你真的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嗎？”
楊姝搖頭：“不用，有些低血糖而已。”
張浩熱情：“那正好，我們也打算去吃飯，要不我們請你吃個飯吧。”
楊姝自然是樂意，她眼睛看著陳勁回：“好啊。”
去吃飯的路上，楊姝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閨蜜顧梓欣的聊天界面。
顧梓欣：【/圖片幫我看看這兩個男明星哪個好看！】
她沒理會這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再幫我選輛車吧。】
顧梓欣秒回：【？】
楊姝不懂車，顧梓欣又是個車迷，掉下懸崖的寶馬就是顧梓欣上個月剛幫她選的，說配她的氣質。
楊姝：【這輛掉懸崖下面了。】
顧梓欣：【？？】
楊姝：【事發突然，回頭詳說。】
她手指頓了頓，又快速翻到那兩張明星照片。
楊姝不怎麽關註明星，掃了眼那兩張圖，皺起了眉。
不知道什麽時候，男明星都朝著中性的氣質去了，她欣賞不了。
楊姝：【我遇到個男人，你這兩張跟他沒法比。】
顧梓欣：【？？？？？？】
楊姝看著那一排問號，笑了笑，發了個“有事回頭聊”的表情，就收了手機。
他們最後去了鎮子上的一家面館。
裏面位置不大，擺著六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蓋著一層塑料桌布，時間久了花紋褪了色。
四人落座。
楊姝和張浩坐一邊，對面是陳勁。
剛坐定，陳勁就從口袋裏拿出不少煙頭，扔進了桌邊的垃圾桶。
楊姝有些疑惑。
旁邊張浩解釋：“楊記者，我們做森林警察的，對森林防火非常敏感，煙頭這種火源，我們老大都很註意的。算是我們的職業病吧。”
張浩說完憨憨笑起來。
森林警察，這是她第二次聽說森林警察，第一次是在來雲南之前研究龔三集團資料的時候接觸到的。
“我以為你們是刑偵警察。”
張浩推推杜偉：“偉子你來說，你不是剛培訓完，考考你森林警察的職責。”
杜偉是個有些黑瘦的男孩兒，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靦腆得不行。
他看了眼楊姝，許是楊姝長得太好看了，他臉直接紅到了耳朵根。
他挺直胸脯，字字清晰出口：“森林警察是公安機關內設機構，專門保護森林以及野生動植物資源、保護生態安全、維護林區治安穩定。”
杜偉說的時候眼睛平視前方，仿佛在講述一段神聖的話語，不敢褻瀆。
他說完松了口氣，看了眼陳勁，又看向張浩。
陳勁微微點頭，表情仍是平淡的，只是伸手揉了下杜偉的頭頂。
張浩摟了下杜偉的後腦勺：“你小子不錯啊，培訓有效果！”
杜偉一撅嘴：“浩哥你又取笑我。”
楊姝點點頭，總結性地說：“我懂了，森林相關的案件都歸你們管。”
“對，我們是管理森林相關案件的刑偵警察。”張浩說起來很驕傲。
“雲南省森林覆蓋率百分之六十以上，你們豈不是很忙？”
張浩：“是啊，我們是全國最忙的森林警察了，這裏又接壤東南亞，邊境線長，每年處理不少重大的野生動物偷獵盜竊走私案。”
楊姝擡眼看向一直沈默的男人，話中有話地說：“有機會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我還沒做過森林相關的報道。”
陳勁感受到了楊姝的目光，但他沒看她，而是朝老板娘招了下手：“四碗面。”
老板娘熱情好客，大聲應下：“好嘞！”
楊姝想起了在車裏時聽到張浩說的話，又問：“你們覺得劉哥和龔三有關系？”
桌上其他三個人同時安靜。
張浩很激動：“楊記者，你知道龔三？”
楊姝點頭，她來之前做過調查，只是龔三還未落網，能查到的資料不多。
“龔三曾是西南邊境盜獵走私野生動物集團的幕後黑手，但五年前一批價值上億的貨物被林雲市森林警察截獲，那次交戰，雙方損失慘重。之後，龔三神秘消失，有人說他半身癱瘓，回了緬甸，金盆洗手。”
楊姝頓了頓，看向陳勁：“也有傳言說，他依然在從事本行生意，欲意東山再起，一雪前恥。”
她聲音幹凈透亮，平靜地講述著五年前的舊事。
陳勁擡眸看過去，眸色深深，記憶翻湧而來，但都被他壓了下去。
楊姝和他對視，不躲不閃。
他越冷，她就越想深入。
他越是不斷築起城墻，她就越想步步緊逼。
楊姝喝了口茶：“說起來，當年那群森林警察也是真厲害，能截獲那麽大的一批貨，不少人犧牲了，只有幾個被救回來了，其中一個副隊長還立了一等功。”
張浩早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了：“楊記者，你知道那個一等功是誰嗎？”
楊姝側臉看著張浩，就見張浩的眼神一個勁兒地往陳勁的方向瞟。
“浩子。”陳勁冷聲呵斥。
張浩收回激動，耷拉著腦袋，閉了嘴。
楊姝看向陳勁，眼睛裏閃著光亮，像有無數璀璨星辰。
她既驚訝又不驚訝。
驚訝世界真小，他居然就是那個副隊長。
但她也不驚訝，因為她相信眼前的男人確實能做出那些孤勇決絕的英雄事跡。
“你和龔三正面交過鋒？”
陳勁點了下頭，嘴唇緊抿，似乎沒什麽話想對楊姝說。
楊姝忽然想起了來之前查的資料。
臨危不懼、銳不可當、渾身是膽、浴血奮戰……
她腦子裏蹦出不少那些報道裏形容他的詞，可再多造作的辭藻都不如坐在自己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
怪不得從第一眼，她就覺得這男人與眾不同，看來她的第六感很準。
楊姝對他更加好奇了。
“報道裏說你立了一等功卻拒絕了提拔，為什麽？”
陳勁仰頭把杯子裏的水喝完，喉結上下滑動：“我不是你的采訪對象，沒義務回答你的問題。”
楊姝也沒再問。
她不急，心道，現在不是不代表以後不是。
過了一會兒，楊姝又說：“我懂了，肯定是家庭牽絆，所以拒絕提拔。”
張浩在一旁笑了：“什麽家庭，我們隊長還沒結婚呢！”
他剛說完就感受到了陳勁那冰封似的眼神，張浩覺得後背都發涼了。
一天說錯兩次話，他隱約有種“天要亡我”的感覺。
現在說“隊長我錯了”還來得及麽……
楊姝滿意一笑，她已經得到了她的答案。
片刻，楊姝起身去了洗手間。
陳勁喝著茶水，思考著案情，一語不發。
張浩則低頭開始拿手機查著什麽，然後突然驚呼一聲啊。
陳勁皺眉看過去，嫌他聒噪。
“這這這這……我剛才純好奇查了一下楊記者的簡歷……”
杜偉探身過來：“怎麽了怎麽了？”
張浩照著網頁上的總結：“16歲上大學，有多國留學經歷，三年前她自願申請去做了戰地記者，關鍵是當時她只有23歲！還多次獲得新聞獎！”
杜偉也跟著感嘆：“真的啊？！怪不得敢一個人出來暗訪，做過戰地記者的！”
陳勁扭頭看向了洗手間的方向，雙唇緊抿，什麽都沒說，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我可是頭一次見戰地記者。”張浩顯然是激動得不行，繼續翻著網頁，“唉？怎麽網上還有人罵她是膽小記者，還被包養，這些人是有病？”
張浩對楊姝的印象太好了，他有些憤恨地沒看那些網頁，關了瀏覽器：“這些個鍵盤俠真不是人，隔著網絡什麽都敢罵！惡心。”
陳勁仍是閉著嘴，沒說話，起身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在一個小走廊盡頭，陳勁剛到走廊門口，就看到了楊姝從裏面走出來。
旁邊就是後廚，裏面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面條剛下水不久，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面香。
楊姝想起了小學回家，看著廚房裏忙碌的外婆，空氣裏就是這個味道。
太久遠了，記憶都模糊了。
她看到陳勁，抱胸站定，雙眸清亮：“怎麽？怕我跑了？”
楊姝在裏面洗了把臉，幾縷頭發有些濕地貼在額前，白凈臉頰上還有水珠往下滑，幾個水滴匯聚成大的，最後沒入了胸前的領口裏。
陳勁沒理會她的玩笑，側身準備給她讓路。
突然旁邊後廚裏一聲“面來了”，店員掀開簾子就往外沖。
楊姝背對著後廚的門，聽到有人聲，趕緊往旁邊閃，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一手端一碗滾燙的面，面湯馬上要溢出來，陳勁反應快，胳膊一把繞到楊姝背後轉身，後背朝向端面的人。
等楊姝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男人圈在了懷裏，後背緊貼墻壁，冰涼堅硬，男人的身體籠罩著她，擋住了外面的日光。
她雙手伏在男人胸前，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裏面硬挺滾燙的肌肉。
楊姝彎唇，和想象中的手感一樣。
鼻腔裏是他身上蒸騰出的熱氣，十分濃烈的煙的味道，混著他的體味撲面而來，不容忽略。
她放在他胸前的手指輕輕掃了一下。
似是感受到了那小幅度的動作，陳勁低頭看她，黑眸裏染上警告，身子撤開。
端面的店員趕忙道歉：“啊對不起太對不起了！”
他放下碗就跑向櫃臺：“店裏有燙傷膏和冰袋，我這就去拿。”
楊姝這才看到陳勁手臂上燙出了一片紅，上面還有幾根面條。
陳勁隨意把面條剝掉，有些莫名的煩躁，他接過店員手裏的冰袋，放在上面敷了幾秒鐘，應付了事。
“不夠久。”楊姝開口。
他反問：“什麽？”
陳勁還保持著低頭的動作，只是眼睛掀起看向她，眼皮在眉骨下翻出深深的褶皺。
男人的眉毛很濃，眉峰銳利，眼神黑亮，像是深夜裏蟄伏的野獸。
“我是說敷得時間不夠久，”楊姝拿過冰袋，重新放回在他的手臂上，笑著繼續，“別緊張，沒說你別的時間不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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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視著，互相的眼神都很兇，誰也不退讓。
但楊姝明顯感覺體力撐不住了，幾秒後，她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楊姝再次醒來時是在車的後座位上，頭有些疼，耳膜壓迫得難受。
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手銬，她暗罵了一聲。
這個臭男人！
後座位的車窗是降下來的，她隱約聽到外面傳來的對話聲。
“隊長，現在怎麽辦？”
陳勁聲音低沈：“我先帶人去醫院，你們留下拉警戒線處理後續。”
“那就不再等了？這我們好不容易弄到的線索，萬一跟龔三有關系——”
張浩說出那個名字後，感受到了陳勁表情的變化，收斂了自己的憤怒情緒。
他知道，沒有人比陳勁更恨龔三，也沒有人比陳勁更想早日緝拿龔三。
楊姝坐起來，朝窗外看過去，兩個年輕人手裏拿著警戒線，她認得那兩個人。
之前路障的時候還穿著警服，現在是便裝。
他們對面站著那個高個子男人，低頭擺弄著手機，在看清楚他手裏的手機殼時，楊姝眼睛瞪大，伸手就去開門。
拉不動，車從外面反鎖了。
她急了，擡腳踹向車門。
陳勁剛把楊姝放到車上，準備給張浩和杜偉交代兩句就去開車，結果腳還沒邁出去，就聽到了砰砰的聲響，他皺眉看過去，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麽聲音。
他大步來到車跟前，體內竄起一陣火。
楊姝踹第五腳時，車門從外面被人拉開，她的腳踝再次被男人擒住。
她掙了幾下掙不開。
男人憋著火，冷聲：“需不需要我把你的腳也銬起來？”
車門敞開著，男人一手扶著車頂，一手擒著她的腳踝擡高到他胸的高度。
楊姝穿的是襯衫裙，她近乎平躺在後座位上，因為剛才踹腿的動作，裙子蹭到了大腿根，此時腿被男人握緊擡起來，大腿外側露出一小節黑色蕾絲邊。
二人無聲較量著，誰也沒動。
此時外面傳來聲音：“隊長怎麽了，沒——”
張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跑著就來了，結果就看到了這麽一幕。
他站在車尾的位置，陳勁身體擋著車門，他看不到車內的情景，只能看到陳勁手裏握著的纖細腳踝。
張浩：“……”
這畫面太帶感了吧。
聽到張浩的聲音，陳勁也回過神，意識到了這個動作的暧昧。
男人黑眸裏閃過一絲情緒，很快就消失了。
他瞬間扔開楊姝的腳：“給我老實點兒。”
楊姝還真就收回腿，哦了一聲，嘴角微微揚起，坐正身體不鬧了。
這前後態度的反差讓陳勁一楞，他又掃了眼楊姝。
陽光下，她皮膚透著亮似得白，五官精致，尤其是那雙眼睛，澄清又勾人。
陳勁眸色暗了暗，沒說什麽。
她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幸災樂禍。
陳勁轉身，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
男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煙，輕輕轉動了一下。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煙嘴，楊姝體內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過電流似的，這個男人真是有毒。
陳勁沒註意到楊姝的目光，他捏著煙嘴，往左手的手背上磕了三下，然後才拿出打火機，攏著手點煙。
吸了一口煙，他鎮定了許多。
“暗訪？”
陳勁一句話，在場的三個人都齊刷刷看過去。
張浩和杜偉明顯是一臉疑問，不知道隊長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句。
楊姝倒是鎮定，她彎唇。
這個男人思維很敏捷。
她也不隱瞞，大方承認：“對。”
暗訪對記者來說是最危險的行為之一，要事先獲得犯罪嫌疑人的信任才能拿到一手證據，非常考驗耐力和抗壓性。
陳勁還真沒想到楊姝能勝任這樣的事兒。
“一個人？”
“對，”楊姝聽了，眉眼揚起來，輕笑出聲：“你想我幾個人啊？”
她說得慢慢的，生怕陳勁聽不清似的。
嘶。
陳勁眼眸染上狠厲，冷聲：“嚴肅點兒，說正事兒。”
楊姝不懼怕他：“我哪句話不是正事兒了？”
“……”
陳勁懶得搭理她，接著問問題。
“對方叫什麽？”
“他讓我叫他劉哥。”
“打過電話？”
“沒有，都是短信聯系。”
“你怎麽聯系到他的。”
“網上找的，中間輾轉了四個人才聯系到。”
據陳勁他們得到的線索，劉哥是個比較難接觸到的人物，一般買家確實聯系不到他，需要經人介紹。看來楊姝並沒有說謊。
陳勁把楊姝的手機還給她，擡眼示意張浩給楊姝松了手銬。
雙手重獲自由，楊姝轉了轉手腕，開口：“不怕我跑了？”
陳勁聞言，扭頭看過來，因為煙霧的原因，他輕瞇起眼：“你可以試試。”
隔著青白色煙霧，楊姝勾唇：“我不會跑，跑了你不就有理由追我了？”
她說得輕松平常，但陳勁以及張浩、杜偉都聽出了那話裏的另外一層意思。
張浩和杜偉沒忍住，嘿嘿笑起來，陳勁掃來個警告的眼神，二人瞬間捂住嘴。
楊姝看了反而笑了：“他平常都這麽兇嗎？”
張浩和杜偉最開始以為楊姝是犯罪嫌疑人，但剛才聽她和陳勁的對話，也聽出來了，她是個來暗訪的記者，瞬間又佩服起她的勇氣來，不知不覺對楊姝產生了好感。
“對了，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楊姝，記者。”
“張浩。”
“杜偉。”
楊姝沖二人點頭，然後看向了站著的男人，微挑了下眉。
陳勁感受到她的目光，扭頭，回給他一個同樣疑問的表情。
楊姝：“你呢？”
陳勁：“我什麽？”
楊姝：“你叫什麽？”
張浩看二人氣氛有些僵，開口介紹：“這是我們隊長ch——”
“拉警戒線去。”陳勁突然開口。
張浩聽了陳勁的話秒懂，轉身拉著杜偉就走了。
陳勁說完指腹把煙掐滅，煙頭收進了口袋裏。
楊姝看他做完一系列動作，有些好奇，那煙頭也不能再吸了啊。
難道他有收集煙頭的怪癖？
有意思。
陳勁不回她，楊姝也不急，她琢磨著那個姓氏。
ch？
chen？cheng？chang？
不知道他是哪一個。
陳勁拿出手機，找到隊裏信息科的負責人。
【小朱，幫我查個人，楊姝，記者。】
小朱回得很快：【陳隊好！收到！我這就去查！】
張浩和杜偉很快拉好警戒線回來。
見陳勁和楊姝之間氣氛仍是僵，張浩就主動開口：“楊記者，你真的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嗎？”
楊姝搖頭：“不用，有些低血糖而已。”
張浩熱情：“那正好，我們也打算去吃飯，要不我們請你吃個飯吧。”
楊姝自然是樂意，她眼睛看著陳勁回：“好啊。”
去吃飯的路上，楊姝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閨蜜顧梓欣的聊天界面。
顧梓欣：【/圖片幫我看看這兩個男明星哪個好看！】
她沒理會這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再幫我選輛車吧。】
顧梓欣秒回：【？】
楊姝不懂車，顧梓欣又是個車迷，掉下懸崖的寶馬就是顧梓欣上個月剛幫她選的，說配她的氣質。
楊姝：【這輛掉懸崖下面了。】
顧梓欣：【？？】
楊姝：【事發突然，回頭詳說。】
她手指頓了頓，又快速翻到那兩張明星照片。
楊姝不怎麽關註明星，掃了眼那兩張圖，皺起了眉。
不知道什麽時候，男明星都朝著中性的氣質去了，她欣賞不了。
楊姝：【我遇到個男人，你這兩張跟他沒法比。】
顧梓欣：【？？？？？？】
楊姝看著那一排問號，笑了笑，發了個“有事回頭聊”的表情，就收了手機。
他們最後去了鎮子上的一家面館。
裏面位置不大，擺著六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蓋著一層塑料桌布，時間久了花紋褪了色。
四人落座。
楊姝和張浩坐一邊，對面是陳勁。
剛坐定，陳勁就從口袋裏拿出不少煙頭，扔進了桌邊的垃圾桶。
楊姝有些疑惑。
旁邊張浩解釋：“楊記者，我們做森林警察的，對森林防火非常敏感，煙頭這種火源，我們老大都很註意的。算是我們的職業病吧。”
張浩說完憨憨笑起來。
森林警察，這是她第二次聽說森林警察，第一次是在來雲南之前研究龔三集團資料的時候接觸到的。
“我以為你們是刑偵警察。”
張浩推推杜偉：“偉子你來說，你不是剛培訓完，考考你森林警察的職責。”
杜偉是個有些黑瘦的男孩兒，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靦腆得不行。
他看了眼楊姝，許是楊姝長得太好看了，他臉直接紅到了耳朵根。
他挺直胸脯，字字清晰出口：“森林警察是公安機關內設機構，專門保護森林以及野生動植物資源、保護生態安全、維護林區治安穩定。”
杜偉說的時候眼睛平視前方，仿佛在講述一段神聖的話語，不敢褻瀆。
他說完松了口氣，看了眼陳勁，又看向張浩。
陳勁微微點頭，表情仍是平淡的，只是伸手揉了下杜偉的頭頂。
張浩摟了下杜偉的後腦勺：“你小子不錯啊，培訓有效果！”
杜偉一撅嘴：“浩哥你又取笑我。”
楊姝點點頭，總結性地說：“我懂了，森林相關的案件都歸你們管。”
“對，我們是管理森林相關案件的刑偵警察。”張浩說起來很驕傲。
“雲南省森林覆蓋率百分之六十以上，你們豈不是很忙？”
張浩：“是啊，我們是全國最忙的森林警察了，這裏又接壤東南亞，邊境線長，每年處理不少重大的野生動物偷獵盜竊走私案。”
楊姝擡眼看向一直沈默的男人，話中有話地說：“有機會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我還沒做過森林相關的報道。”
陳勁感受到了楊姝的目光，但他沒看她，而是朝老板娘招了下手：“四碗面。”
老板娘熱情好客，大聲應下：“好嘞！”
楊姝想起了在車裏時聽到張浩說的話，又問：“你們覺得劉哥和龔三有關系？”
桌上其他三個人同時安靜。
張浩很激動：“楊記者，你知道龔三？”
楊姝點頭，她來之前做過調查，只是龔三還未落網，能查到的資料不多。
“龔三曾是西南邊境盜獵走私野生動物集團的幕後黑手，但五年前一批價值上億的貨物被林雲市森林警察截獲，那次交戰，雙方損失慘重。之後，龔三神秘消失，有人說他半身癱瘓，回了緬甸，金盆洗手。”
楊姝頓了頓，看向陳勁：“也有傳言說，他依然在從事本行生意，欲意東山再起，一雪前恥。”
她聲音幹凈透亮，平靜地講述著五年前的舊事。
陳勁擡眸看過去，眸色深深，記憶翻湧而來，但都被他壓了下去。
楊姝和他對視，不躲不閃。
他越冷，她就越想深入。
他越是不斷築起城墻，她就越想步步緊逼。
楊姝喝了口茶：“說起來，當年那群森林警察也是真厲害，能截獲那麽大的一批貨，不少人犧牲了，只有幾個被救回來了，其中一個副隊長還立了一等功。”
張浩早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了：“楊記者，你知道那個一等功是誰嗎？”
楊姝側臉看著張浩，就見張浩的眼神一個勁兒地往陳勁的方向瞟。
“浩子。”陳勁冷聲呵斥。
張浩收回激動，耷拉著腦袋，閉了嘴。
楊姝看向陳勁，眼睛裏閃著光亮，像有無數璀璨星辰。
她既驚訝又不驚訝。
驚訝世界真小，他居然就是那個副隊長。
但她也不驚訝，因為她相信眼前的男人確實能做出那些孤勇決絕的英雄事跡。
“你和龔三正面交過鋒？”
陳勁點了下頭，嘴唇緊抿，似乎沒什麽話想對楊姝說。
楊姝忽然想起了來之前查的資料。
臨危不懼、銳不可當、渾身是膽、浴血奮戰……
她腦子裏蹦出不少那些報道裏形容他的詞，可再多造作的辭藻都不如坐在自己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
怪不得從第一眼，她就覺得這男人與眾不同，看來她的第六感很準。
楊姝對他更加好奇了。
“報道裏說你立了一等功卻拒絕了提拔，為什麽？”
陳勁仰頭把杯子裏的水喝完，喉結上下滑動：“我不是你的采訪對象，沒義務回答你的問題。”
楊姝也沒再問。
她不急，心道，現在不是不代表以後不是。
過了一會兒，楊姝又說：“我懂了，肯定是家庭牽絆，所以拒絕提拔。”
張浩在一旁笑了：“什麽家庭，我們隊長還沒結婚呢！”
他剛說完就感受到了陳勁那冰封似的眼神，張浩覺得後背都發涼了。
一天說錯兩次話，他隱約有種“天要亡我”的感覺。
現在說“隊長我錯了”還來得及麽……
楊姝滿意一笑，她已經得到了她的答案。
片刻，楊姝起身去了洗手間。
陳勁喝著茶水，思考著案情，一語不發。
張浩則低頭開始拿手機查著什麽，然後突然驚呼一聲啊。
陳勁皺眉看過去，嫌他聒噪。
“這這這這……我剛才純好奇查了一下楊記者的簡歷……”
杜偉探身過來：“怎麽了怎麽了？”
張浩照著網頁上的總結：“16歲上大學，有多國留學經歷，三年前她自願申請去做了戰地記者，關鍵是當時她只有23歲！還多次獲得新聞獎！”
杜偉也跟著感嘆：“真的啊？！怪不得敢一個人出來暗訪，做過戰地記者的！”
陳勁扭頭看向了洗手間的方向，雙唇緊抿，什麽都沒說，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我可是頭一次見戰地記者。”張浩顯然是激動得不行，繼續翻著網頁，“唉？怎麽網上還有人罵她是膽小記者，還被包養，這些人是有病？”
張浩對楊姝的印象太好了，他有些憤恨地沒看那些網頁，關了瀏覽器：“這些個鍵盤俠真不是人，隔著網絡什麽都敢罵！惡心。”
陳勁仍是閉著嘴，沒說話，起身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在一個小走廊盡頭，陳勁剛到走廊門口，就看到了楊姝從裏面走出來。
旁邊就是後廚，裏面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面條剛下水不久，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面香。
楊姝想起了小學回家，看著廚房裏忙碌的外婆，空氣裏就是這個味道。
太久遠了，記憶都模糊了。
她看到陳勁，抱胸站定，雙眸清亮：“怎麽？怕我跑了？”
楊姝在裏面洗了把臉，幾縷頭發有些濕地貼在額前，白凈臉頰上還有水珠往下滑，幾個水滴匯聚成大的，最後沒入了胸前的領口裏。
陳勁沒理會她的玩笑，側身準備給她讓路。
突然旁邊後廚裏一聲“面來了”，店員掀開簾子就往外沖。
楊姝背對著後廚的門，聽到有人聲，趕緊往旁邊閃，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一手端一碗滾燙的面，面湯馬上要溢出來，陳勁反應快，胳膊一把繞到楊姝背後轉身，後背朝向端面的人。
等楊姝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男人圈在了懷裏，後背緊貼墻壁，冰涼堅硬，男人的身體籠罩著她，擋住了外面的日光。
她雙手伏在男人胸前，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裏面硬挺滾燙的肌肉。
楊姝彎唇，和想象中的手感一樣。
鼻腔裏是他身上蒸騰出的熱氣，十分濃烈的煙的味道，混著他的體味撲面而來，不容忽略。
她放在他胸前的手指輕輕掃了一下。
似是感受到了那小幅度的動作，陳勁低頭看她，黑眸裏染上警告，身子撤開。
端面的店員趕忙道歉：“啊對不起太對不起了！”
他放下碗就跑向櫃臺：“店裏有燙傷膏和冰袋，我這就去拿。”
楊姝這才看到陳勁手臂上燙出了一片紅，上面還有幾根面條。
陳勁隨意把面條剝掉，有些莫名的煩躁，他接過店員手裏的冰袋，放在上面敷了幾秒鐘，應付了事。
“不夠久。”楊姝開口。
他反問：“什麽？”
陳勁還保持著低頭的動作，只是眼睛掀起看向她，眼皮在眉骨下翻出深深的褶皺。
男人的眉毛很濃，眉峰銳利，眼神黑亮，像是深夜裏蟄伏的野獸。
“我是說敷得時間不夠久，”楊姝拿過冰袋，重新放回在他的手臂上，笑著繼續，“別緊張，沒說你別的時間不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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