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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番外之(六)[VIP] 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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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完溫泉回去的蘇綠檀, 洗漱後,烘幹了頭發躺在床上, 翹著腿,偶爾翻來覆去, 揣測著鐘延光的心思。她怎麽覺得這人有些捉摸不透呢,讓她憋的好辛苦呀, 這要是從前在金陵的時候,她早不知道如何上天入地, 在溫泉裏胡亂撲騰, 在莊子上閑逛來去。

一想到明天還要繼續裝出溫柔賢淑的樣子,蘇綠檀磨著牙入睡的,不都說武將常年在外,難以歸家麽?鐘延光怎麽這麽閑?漠北不需要他?打倭寇不需要他?各地衛所不需要他?

不過還好, 這幾日鐘延光在保定要辦公事的,她總算能夠輕松幾日。

把被子蒙在頭上, 蘇綠檀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次日早上起來,蘇綠檀吩咐丫鬟把早膳端她房裏,隨口問了一句:“侯爺什麽時候走的?”

夏蟬還沒回答,鐘延光就進來了, 道:“早膳莊子上的人送來沒有?”

蘇綠檀:“???”說好的辦公事呢?

蘇綠檀的問題不需要回答了, 夏蟬趕緊回了鐘延光的話, 道:“天不亮管事就讓人送來了, 奴婢放廚房熱著呢。”

“傳膳吧。”

鐘延光駕輕就熟地坐下, 蘇綠檀只好跟著坐下。

沒上早膳之前, 蘇綠檀試探著問道:“侯爺公務忙否?若是忙,自忙您的去,妾身在這山上足不出戶,倒不必記掛妾身。”

鐘延光微擡眉毛,一本正經道:“我來保定已經著人去衙門傳了信,有了消息人家自會來尋我。”

哦哦哦!就是說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了,蘇綠檀撅撅嘴,趕緊又恢覆如常。

鐘延光眼尾微揚,壓住了唇邊的笑意。

待用過早膳,鐘延光道:“要不要去莊子上瞧瞧?當是消消食了。”

“要!”蘇綠檀眸光一亮,她在金陵被父親拘束的很,雖然也能出去逛街看戲,在莊子上玩耍卻還是少的,但她其實很喜歡這裏,這個時候,海棠花開,大雁也回來了,簡直是放紙鳶的好機會!

說罷,夫妻兩個便一起下山了,讓管事的帶著他們四處轉悠。

莊子上除了稻田,有成片的果樹,在莊子邊界處,還有主院和一排農舍,院子是留給主家來了住的,農舍是這裏的佃農偶爾來住宿的地方,尤其是播種和收割的季節,佃農都不會村子,在莊子上過夜。

蘇綠檀和鐘延光兩人穿著綢緞的衣裳,和佃農們身上的粗布衣裳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田埂間的佃農見了二人也是點頭彎腰的,不太敢看他們,管事說話也恭恭敬敬,客客氣氣。

略走了一圈,蘇綠檀認了好些農作物和果樹,知道了一些播種的事兒,兩腿走的也有些酸軟了,便回了主院裏歇息。

莊上的院子跟定南侯府的比起來肯定簡陋,不過好些用具都是村民們自己手工編織的,支開窗戶,便可見山邊朝陽,住起來很有悠然見南山的隱逸之感。

蘇綠檀跟鐘延光兩個正喝著茶,外面似乎有了馬蹄聲,管事的立刻進來大笑著稟話道:“侯爺,夫人,陸大人來了。”

陸大人?還能有哪個陸大人,肯定是陸清然咯!

鐘延光頭皮一緊,這廝不是在外省麽?怎麽跑保定府來了!

蘇綠檀也是知道陸清然此人的,畢竟是夫君的摯友,她即便不熟,也聽說過一二,而且結親的那天,她蓋著蓋頭,聽得此人聲音最洪亮張揚,想讓人忘記都難。她沒想到,原來鐘延光的客人就是陸清然呀。

笑一笑,蘇綠檀完全沒註意到鐘延光異樣,只道:“侯爺,您說的客人終於來了!”

面無表情地站起來,鐘延光聲音微冷,道:“走吧。”

摸了摸鼻子,蘇綠檀起身跟上,難道她又殷勤過分了?可是分明是鐘延光說的,要她幫著他待客的嘛!

夫妻兩個一起出去,陸清然正好下了馬,把韁繩交給了管事身邊辦事的人。

陸清然著一身束腰長袍,頭上一根銀簪,衣擺上還有塵土,看樣子像是風塵仆仆地趕來。

蘇綠檀連忙吩咐丫鬟進去備茶,把管事送來的新鮮瓜果也拿出來給待客。

陸清然燦笑著跟蘇綠檀打了招呼,叫了聲“嫂子”,這稱呼叫的親昵,跟鐘延光自家兄弟似的,半點不見外。

鐘延光也沒跟陸清然見外,上前拍了下陸清然的肩膀,道:“先進去喝杯茶。”

仍舊笑瞇瞇的,陸清然點著頭一面往裏走,一面道:“持譽,你怎麽到保……”話沒說完,他的表情就扭曲了,被鐘延光捏著的肩膀低了下去。

面無表情地看著陸清然,鐘延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說:“不是渴了嗎?進去喝杯茶。”

陸清然一臉茫然,他什麽時候說他渴了???來的路上他可是喝了空了一個水囊袋,不渴的呀!

到底沒有多問,陸清然跟著進去了,喝了茶,吃著丫鬟削好的水果。

吃完東西的陸清然嘴巴並不消停,他都還沒意識到,自己那句話問錯了,於是繼續道:“持譽,你怎……”

這次也就是剛開口,鐘延光就把陸清然嘴巴給堵住了——他塞了個番茄過去,汁水順著陸清然嘴角溢出來,加上他頭發有些淩亂,活像山野裏茹毛飲血的野人。

鼓著臉,蘇綠檀憋著笑,把臉轉了過去,拿帕子捂一捂,掩下笑容。

陸清然恨恨地咬了一口番茄,瞪了鐘延光一眼,這是怎麽了?他怎麽說什麽都錯?鐘延光鬼上身中邪了?

吃完了番茄,陸清然擦擦嘴,思慮了很久,才決定換個話題,道:“你來保定也不……”告!訴!我!一!聲!

陸清然差點被第二個番茄噎死,委屈著在心裏把這話喊了出來,目光幽怨地看向鐘延光——你瘋了?!

蘇綠檀覺得好笑也覺得奇怪,難道鐘延光平日裏跟陸清然就是這般相處的?

說好的冷漠嗜血,殺人不眨眼呢,明明很平易近人,很……可愛的嘛!

正好有個五歲大孩童拿著紙鳶跑進來了,管事身邊跑腿的人連忙追進來,捉著孩子驚慌道:“東家,小孩子不懂規矩。”

蘇綠檀看著紙鳶眼睛一亮,道:“那是什麽動物?”

垂髫小童聲音軟糯,笑嘻嘻道:“我爹紮的,田鼠!”

鐘延光問蘇綠檀:“你想放紙鳶?”

絞著帕子,蘇綠檀覺得侯府夫人放紙鳶,很不端莊吧,她道:“天氣好,想出去走一走而已。”

“那就去吧。”鐘延光走到那孩子跟前,道:“紙鳶可否……借我們玩一玩?”

仆人忙替小孩子答話道:“東家要,盡管拿……”

鐘延光瞧了仆人一眼,道:“問你了?”隨即低下頭,目光柔和的小男童問:“能借給我們玩麽?”

小童把紙鳶遞給鐘延光,道:“好,你帶我放。”

鐘延光轉身,指了指蘇綠檀,道:“叫這位夫人帶你放。”

被點名的蘇綠檀明潤嫵媚的雙眸微瞪,有些不敢相信,笑著磕巴道:“可我不、不太會啊。”

小童十分活潑,上前拉起蘇綠檀的手,道:“我教你。”

蘇綠檀就這麽被小孩子給扯出去了。

鐘延光大大地松了口氣,回頭看著陸清然,完全不知道從何解釋,也好像解釋不清,便道:“……你就別問了,跟著吃喝玩樂就是。”末了還添了一句:“反正你擅長。”

“……”陸清然一臉發蒙,他也是幹正經事的人好不好!怎麽好像鐘延光娶了媳婦之後眼睛不太好使了?難道被新婦美貌亮瞎了眼?

多年兄弟情誼,這點默契還是有的,鐘延光不讓問,陸清然就不問了,一起跟著出去。

蘇綠檀在田埂裏,已經跟著小童一起放飛了紙鳶。

這會子風大,紙鳶一下子就飛起來了,蘇綠檀正好穿的窄袖衣衫,挽起一小截,皓腕如霜,細嫩如玉。

鐘延光看著紙鳶,看著蘇綠檀的笑臉,看著她的手腕子,嘴邊浮起了笑意。

陸清然跟鐘延光比肩站著,瞇眼道:“嘖嘖,持譽啊,你可還記得成婚之前你說的話?”

“什麽話?”鐘延光挑眉問。

“騎射場上,你說的,忘了?”

搖搖頭,鐘延光死活想不起來了。

陸清然清清嗓子,道:“你說啊——娶妻而已,收服不了你!我怎麽看著你的臉有些發腫啊?”

睨了陸清然一眼,鐘延光道:“你還不去洗漱下,一身的塵土,一點風度也沒了。”

甩一甩袖子,陸清然撇嘴道:“還不承認,一物降一物!”

嘴角微動,鐘延光並未接話。

待陸清然走後,鐘延光也走到田埂間,找蘇綠檀去了。

第123章 第 123 章[VIP] 蘇綠檀覺得好像…言之有理?但又總覺得怪怪的???

蘇綠檀並不是很會放風箏, 但她一玩就忘了形, 擼起一小截袖子, 在田埂裏跑來跑去,風箏時高時低的,飛的很不穩。

漸漸起了微風,風箏就飛得高了,蘇綠檀為了讓風箏飛的更高, 跑的也更快, 一邊跑還一邊歡呼,像個還沒出閣的少女。

鐘延光嘴邊掛著笑意, 眼瞧著蘇綠檀被什麽絆了一下, 要摔倒, 他疾步過去,長臂橫在她的纖腰上, 把人摟住了。

蘇綠檀跌在鐘延光的懷裏,緊緊地貼著他的結實胸膛。

春日衣衫薄,兩個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陌生而暧昧不明的觸碰,讓兩個人心裏都升起異樣的情緒。

蘇綠檀手裏松松地抓著風箏線,風停了,風箏就掉下來了,她也趕緊從鐘延光懷裏起來站好。

雙手負在身後, 鐘延光開口問:“可扭了腳?”

“沒有。”

“從前你在家中, 也愛這般玩耍?”

想起永壽堂媽媽的提點, 和平常聽的傳言,蘇綠檀可沒敢掉以輕心,她連忙搖頭道:“並未,妾身在家中讀書做女紅,鮮少像這樣玩耍過,今日頭一次,倒是新鮮。”

頓覺無趣,鐘延光也不想問了,他道:“風箏都掉了。”

微微臉紅,蘇綠檀有些懊惱,道:“妾身愚笨,不會放。”

從她手裏拿過風箏,鐘延光道:“我來試試。”

蘇綠檀退到一旁,跟小童一起旁觀鐘延光放風箏。

擼起袖子,鐘延光拽著風箏線,快步走了起來,風也是一陣陣的,正好又起了,田鼠風箏很快就在天上飄了起來。他倒著的走的時候,步子也大,一面兒走一面收放著風箏線,風箏也越飛越高。

放到最後,鐘延光把線幾乎都放完了,手上只繞了三圈,他扭頭看著蘇綠檀道:“再不能放了。”再放風箏就要飛走了。

田鼠高高地飄在天上,在風裏波浪般地浮游前行,和著微風,真是愜意。

小童從未把風箏放得這麽高,便雀躍起來,一路跟著蹦跶,一路鼓著掌。

蘇綠檀也眉眼彎彎,打量著鐘延光,其實他生的很俊秀。因為身材頎長偉岸,看起來書生氣不是很濃,有男子氣概而不粗魯,怎麽看都很好看。

若非蘇綠檀知道有些傳聞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她怕是真要喜歡上鐘延光了,不過什麽都沒有小命重要,她唇邊的笑意漸漸淡了。

二人玩得出了一身汗,也快要到午膳時間,鐘延光收了線,把風箏還給小童,回了院子裏。

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小童也要歸家了,蘇綠檀等小童走後,問了管事,是哪家的孩子。

管事稍稍彎著腰道:“是莊子上佃農的孩子。”

“可曾讀書?”

那小童有五歲了,能開蒙了。

管事笑道:“夫人說笑了,佃農的孩子,哪裏還有錢財讀書。”

蘇綠檀道:“一年支五兩銀子給他讀書罷,小孩子心性好,讀了書,日後興許能成為可造之材。”

管事連忙道:“夫人心善,小的這就去辦。”

鐘延光訝異地看了蘇綠檀一眼……其實,他也有讓這孩子讀書的意思,沒想到她竟然先他一步吩咐了管事,笑了笑,他道:“用膳吧。”

因是在莊子上,又只有夫妻兩個,加陸清然這個摯友,鐘延光也就沒有拘束,叫人把午膳拜在了廳裏,三個人同座。

莊子上最不缺的就是新鮮時蔬,中午除了草魚湯,還有涼拌香椿、薺菜肉絲、山藥胡蘿蔔三個小菜,鮮嫩的顏色,最簡單的作料,呈上桌子,色香味俱全,看著很有食欲。

開席後,陸清然最先笑道:“好吃!倒不比京中酒樓裏的菜肴差勁。”

鐘延光吃了一筷子的香椿,飲了口酒,道:“你是吃慣了大魚大肉,叫你天天吃這些,我看你可受不了。”

蘇綠檀默默地吃著菜,時蔬新鮮,美味適口,侯府的菜做法覆雜,油膩的很,難道吃上這麽一回家常小菜,她才沒工夫說話,何況飯桌上說話,鐘延光不喜歡的吧。

午膳用完,下人撤去殘羹冷炙,三人移去靠背椅上坐著,陸清然道:“持譽,光是你我待著多無趣,不如叫些人來,我有幾個朋友就在保定府,有些你也認得的,不如攢個酒局如何,吟詩作對,也對得起我文韜武略的名聲。”

聽到文韜武略四個字,蘇綠檀忍不住笑了,陸清然一看就是行伍之人,因容貌出眾,說一句風流倜儻還算妥帖,文韜武略還是差遠了。

鐘延光見蘇綠檀笑了,便問她:“夫人意下如何?”他想,她也是喜歡熱鬧的罷。

蘇綠檀道:“侯爺拿主意便是。”

陸清然瞧了鐘延光一眼,像是在說——邀幾個朋友來玩,也要經過夫人批準啊?怕不是妻管嚴吧!

鐘延光哪裏曉得陸清然的想法,他自己渾然不覺有什麽不妥,只道:“那便邀幾個朋友來,正好叫人趕緊紮個秋千。”

男人們喝酒談天,女眷們玩秋千,放紙鳶撲蝴蝶,倒是好消遣。

陸清然愛熱鬧,打定主意,立刻就迫不及待出去吩咐隨從替他去傳話,把人請了來。

蘇綠檀出去吩咐完管事,備下待客的東西,便有些困倦了,進了內室休息。鐘延光也想小憩片刻,跟著一道進了屋。

院子的客房收拾給陸清然住了,鐘延光當然只能跟蘇綠檀一起,這邊的內室簡陋多了,只有架子床,除了桌子椅子,羅漢床都沒有。

要睡覺,只能在床上。

鐘延光故意放重了腳步,走過去的時候讓蘇綠檀有個防備。

蘇綠檀聽到腳步聲,轉過身看了鐘延光一眼,坐起來道:“侯爺也要歇息了?”

“你自睡你的就是,我打個盹兒就起來。”

床上就一床幹凈被子,蘇綠檀忙把被子分出來一半,夫妻兩個中間隔著一本書的距離,就這麽睡了。

蘇綠檀真困了,起初有些忐忑,後面眨眼功夫就睡著了。

鐘延光側頭,看著蘇綠檀的側臉,白皙細嫩的肌膚,瑩白水嫩,額頭飽滿,濃黑的長睫毛卷著,瓊鼻微翹,朱唇豐滿,下巴尖尖兒的,閉上眼的時候有揚州美人的溫婉,睜開眼,美眸瞪大,則添了一份清麗艷雅。

聽著蘇綠檀均勻的呼吸聲,鐘延光也淺淺睡去。

下午的時候,客人陸陸續續來了。

定南侯和陸家公子做東,哪個敢推拒?聽著消息的人立刻就帶著夫人來了。

這些來的人也都著錦衣華服,沒有一個家世簡單,要麽是家中有從內閣退下來的長輩,要不是有族親在京中為官。

鐘延光和蘇綠檀一道去迎客。

還沒出門口,蘇綠檀就聽到熱鬧的說笑聲,陸清然已經跟外面的人開心地聊上了。

從門口望過去,來的約有七八個人,大部分都是攜妻子來的,或並肩而行,或挽著手,親昵恩愛。

蘇綠檀才看了一眼,肩膀忽然被人攬住,她轉頭看著鐘延光,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微微低頭,鐘延光在蘇綠檀耳邊道:“替我好好待客,莫露怯。”

壓了壓下巴,蘇綠檀心裏明白,外面夫妻都恩恩愛愛的,鐘延光當然也要跟她一起裝出夫妻和睦的樣子。

想通這一點,蘇綠檀不敢怠慢,她接待女客的時候,客氣周到,大方得體,跟她們言笑晏晏,一點兒都沒失了禮數。

鐘延光的餘光時不時地瞥向蘇綠檀,眼底劃過淺淺的笑意。

時間在眾人的歡聲笑語中就過去了,男人們喝酒談天,蘇綠檀跟幾位夫人一起四處走走逛逛,或是玩一玩秋千,天色漸漸就快黑了。

鐘延光留了客人吃了頓晚膳,今日之宴,便結束了。

天黑時分,鐘延光跟蘇綠檀一起上山回溫泉,陸清然被拋棄在山下。

回到山上的時候,蘇綠檀渾身酸軟,只想立刻跳到溫泉裏去好好泡著,她怕又像昨日一樣撞上鐘延光,便撇下丫鬟,去敲了鐘延光的房門,道:“侯爺,您今夜可要去泡溫泉?”

招招手,鐘延光讓蘇綠檀進來說話。

房中燈光昏黃,鐘延光姿態閑閑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冷淡,蘇綠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把今天所作所為都回憶了一遍,應該沒有做的不妥之處罷!今天那些夫人,明明都誇讚她了的,要是鐘延光敢挑她的刺,她就夢裏紮小人戳死他!

走到鐘延光跟前,蘇綠檀小聲道:“妾身乏了,侯爺要是不去,妾身就先去了。”

鐘延光擡頭看著她,道:“今日做的很好。”

“啊?”蘇綠檀瞪著眸子。

鐘延光又說了一遍:“今日,做的很好。”

面色飛紅,蘇綠檀“哦”了一聲,福一福身子,道:“妾身分內之事。”

“不過……”

咯噔一下,蘇綠檀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她就知道這種人講話都是這樣的!!!一個棗後面就是一巴掌,難怪都說當官的人一肚子壞水,嘴裏每一句靠譜的話,果然如此。

眉毛微挑,鐘延光一本正經道:“還可以更好。”

蘇綠檀溫聲問:“如何更好?請侯爺指教。”

鐘延光道:“今日的恩愛,還是做的太假了些,在莊子上倒是無妨,若是回了侯府,從前演的也就白費功夫了。”

秀眉微蹙,蘇綠檀覺得好像……言之有理?但又總覺得怪怪的???

第124章 第 124 章[VIP] 你與她日日同床共枕,難道我還能比你清楚?

鐘延光跟蘇綠檀說, 恩愛裝的還不夠,容易被人識破。

蘇綠檀好好地琢磨了許久, 回程的路上, 也一直在想,到底怎麽跟這個煞星裝出恩愛的樣子。

到了定南侯府後,蘇綠檀跟鐘延光二人, 先去給太夫人請了安, 再去給趙氏也請了安。

太夫人那裏好交代,趙氏就甩了臉色,好在當著鐘延光的面,她也不敢發作什麽, 只能憋著一肚子的氣,眼睜睜地看著蘇綠檀自由來去。

從千禧堂出去的時候, 蘇綠檀嘴角彎著, 趙氏生悶氣的樣子還挺好玩的,其實婆母不磋磨她,和睦相處倒也好,偏偏二人之間橫著一個方寶柔,趙氏就愛挑她的刺。

蘇綠檀心想著,替鐘延光保存顏面的同時,她也能在趙氏手裏家風求生存也挺好的。

不過光靠這些表面功夫來敷衍是絕對不夠的, 蘇綠檀心裏清楚, 萬事都沒有銀子好傍身。

將來總有和離的一天, 阿弟又要娶婦, 蘇家未必容得下她,她得存些銀子,方不至於走投無路。

想通這一點,蘇綠檀就開始攢銀子了。

四月中旬,天氣晴朗的一天,也是蘇綠檀的生辰,她從嫁妝裏攢下了一筆錢,還收到了來自蘇家的銀票。

左想右想,蘇綠檀都想不到應該把錢藏哪裏,藏房間裏,鐘延光也常常來住,未必不會發現,給丫鬟藏著,裝恩愛的事兒也就容易露餡,被趙氏看出她又要吃苦頭。

在院子裏轉悠了一圈,蘇綠檀打算藏在後院的槐樹底下,正好鐘延光上衙門去了,她叫丫鬟準備了工具和水,準備挖坑把錢藏起來。

蘇綠檀讓丫鬟把東西放下,就把人打發走了,還特地吩咐她們幹自己的活兒去,不許過來。

蘇綠檀覺得,肯定沒人會發現,鐘延光更是發現不了!

然而她還是高興的太早了。

今早天亮的時候,鐘延光去了太夫人屋裏請安,太夫人留他用過膳,跟他說了會子話,還提醒他說:“今日是蠻蠻生辰,府裏人應該還不知道,她身邊也沒個說話的人,你也學著哄一哄她開心。”

鐘延光若有所思,半晌才問:“……如何哄?”

太夫人忍不住笑了笑,道:“女人好哄,只要你用了心,不拘貴賤的東西,她們都喜歡。”

半垂眼眸,鐘延光明白了一些,原來是要送東西,還要有心意的。

不過送什麽才算是有心意,鐘延光還想不明白,他又問太夫人,什麽樣的東西顯得有心意,太夫人道:“我哪裏知道,你與她日日同床共枕,難道我還能比你清楚?”

鐘延光赧然,離真正的同床共枕,還遙遙無期。

辭了太夫人,鐘延光想著今日不太忙,便想回去跟蘇綠檀說一說話,隱晦地問問她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

回了榮安堂,鐘延光看見院子裏的丫鬟都各司其職,蘇綠檀不在屋裏,他便問夏蟬,人哪兒去了。

夏蟬心想著,蘇綠檀只說去給樹松松土,也沒說別的,便如實道:“夫人在後院給樹松土。”

眼裏滑過一絲疑惑,鐘延光撇下丫鬟,闊步去了後院。

榮安堂後院倒座房後面,種了紫穗槐,它的花期在夏季,現在已經漸漸暖和起來,樹木抽芽,樹葉也綠了。

走到後院的時候,鐘延光站在游廊上,仔細地盯著蘇綠檀的舉動,卻見她似乎在往土裏放什麽東西。

多看了兩眼,鐘延光隱約明白了,蘇綠檀這小丫頭藏東西呢!

嘴角上揚,鐘延光笑望著蘇綠檀,這姑娘年紀不大,性子倒是古靈精怪的。

眼看著蘇綠檀差不多把土埋進去了一些,鐘延光便後退了幾步,接著大步往這邊走,故意引起她的註意。

蘇綠檀果然聽到了動靜,餘光瞥見鐘延光的身影,嚇得身子一抖,趕緊把土往坑裏刨了好幾下,便直起腰,擡頭看了過去。

笑容僵了一瞬,蘇綠檀便立刻又笑開了,道:“侯爺……您怎麽來了?”

鐘延光明知道蘇綠檀在做什麽,忍著笑意,故意問她:“大清早的,你在這裏做什麽?”

蘇綠檀心頭一凜,眼睛眨個不停,腦子飛速地思考著。

微風輕拂,槐樹枝恰好顫落在蘇綠檀的眼前,她靈機一動,伸手折了一小根,露出黯然傷神的表情,欲言又止。

鐘延光看著蘇綠檀微顫的睫毛和槐樹,突然想到,四月的金陵,洋槐已經在開花了,紛紛雜雜開上一樹,像落了滿頭的雪。

今日是蘇綠檀的生辰,她大概是想家了吧,在槐樹下藏的,大抵也是跟家鄉有關的東西吧。

沒有多問,鐘延光留下一句“想吃什麽讓廚房給你做”便走了。

蘇綠檀猛吸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心想鐘延光肯定沒發現吧,否則怎麽會不過來看看她藏了什麽!還說了那麽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埋好了土,蘇綠檀回去洗了手,讓小廚房給她下了碗長壽面。

過生辰,就要吃長壽面。

……

到了下午,鐘延光回來跟蘇綠檀一起完晚膳之後,就把精致的雕花木盒子遞給了她。

蘇綠檀好奇的很,道:“是什麽呀?”

“你的生辰,一點薄禮。”

“侯爺怎麽知道,今日是妾身的生辰?”蘇綠檀有些詫異。

“今早去太夫人那裏請安,太夫人說的。”

蘇綠檀心裏一暖,果然太夫人對她最好了!

眸子微亮,蘇綠檀滿含期待地打開了盒子,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根木頭雕的祥雲簪子,樣式簡單,手藝也……挺一般的。

不知道鐘延光上哪兒買的,蘇綠檀笑了笑,還是真誠地道了謝,還道:“謝謝侯爺——太夫人今日可好?” 她今日挖土挖累了,便沒有出門。

鐘延光看著蘇綠檀笑了,心情輕松,便道:“不謝。太夫人氣色很好。”

蘇綠檀道:“就知道太夫人氣色好!”要不鐘延光怎麽會有心給她買禮物。

鐘延光盯著蘇綠檀的笑臉,淡笑一下,沒有說話,把割傷了的指頭,藏在了袖子裏。

……

第二日,蘇綠檀昨日過生辰的事不知道從傳出去了,不消她請,妯娌們就主動來了榮安堂,找她討酒吃。

人都來了,蘇綠檀也不好不招待,便只好讓小廚房做了一頓酒席擺上來,還把榮安堂庫藏的酒,也倒滿了好幾個銀壺,給她們吃。

新婦進門,即便是長嫂,先來的也總是容易覺得優越。

酒過三巡,三房的房氏就有些上頭了,她一貫愛炫耀的人,說著說著,就開始跟蘇綠檀和吳氏二人比較。

房氏說,鐘延澤太木訥呆板,不如鐘延軒會哄人開心,又說鐘延光粗心大意,不知溫柔體貼。

蘇綠檀跟吳氏對視一眼,懶得搭理房氏。

房氏喝多了,越喝越上頭,嘴上胡言亂語的。

蘇綠檀剛嫁來不久,還不至於現在就跟妯娌不和,何況在她院子裏,發生了不好的事,她總要擔責任的,便趕緊散了酒席,想把人都打發走。哪知道房氏是個厚臉皮的,硬是等到想說的話全部說完了,才肯走,讓蘇綠檀和吳氏白受氣,丫鬟也看了不少笑話。

蘇綠檀是個要面子的人,房氏在她這裏這麽鬧,她心裏不高興。何況傳出去了,鐘延光覺著夫人不夠大氣,失了顏面可怎麽好!

晚上鐘延光回來的時候,無意間聽丫鬟議論了這事,當聽到房氏說他粗心大意,不夠溫柔體貼的時候,他眉頭深深地皺著,然後開始反思,他到底做了什麽事,給房氏這麽樣的印象?

而且,他的女人,是誰都可以輕慢的嗎?

洗漱完,夫妻二人同寢的時候,鐘延光發現蘇綠檀睡不著,想動又不敢動,便問道:“怎麽了?可是府裏有什麽麻煩事?”

許是夜裏沒有燈火,蘇綠檀略露出一些本性,她烏溜溜的眼睛眨著,先下手為強,道:“可不是妾身性子不好……今兒弟妹喝多了酒,說了胡話,叫丫鬟們看了笑話,妾身實在攔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鐘延光的表情,生怕他露出一絲絲的不悅,她緊緊地攥著被子,在漆黑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他的臉。

鐘延光沈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咯噔”一下,蘇綠檀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還沒想好怎麽仔細解釋,就聽鐘延光說:“這件事,我來解決。”

誒???

蘇綠檀楞了一會兒,道:“……好。”

這種內宅瑣事,蘇綠檀還真麽想到,鐘延光會出面解決。

不過既然鐘延光都答應了,蘇綠檀也不會給自己找麻煩,他說他解決,那就全部交給他。

過了幾日,蘇綠檀因為吃酒的事,先跟吳氏熟悉了,一來二去,跟大伯母韋氏也熟悉了,房氏同在屋檐下,也往蘇綠檀院子裏來過幾回。

鐘延光這日從衛所裏回來得早,午膳之前就到了家,他洗漱後,換了身幹凈衣裳,就聽說房氏她們要來。

聽罷,鐘延光把丫鬟揮退了,跟蘇綠檀道:“來的正好。”

蘇綠檀不解,又想起鐘延光說的出面解決那事兒,便想著,他大概是要敲打房氏的吧!

她有些期待,鐘延光會怎麽處理內宅裏的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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