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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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陽殘落,如同被鮮血浸染的天色漸漸暗淡,凝固在他的眼裏,在那一層鮮艷的光芒之下滿地桃花似乎變成了皚皚白雪,松軟而冰冷,恰似桃花樹下的女子此刻眼中的神色。

當秋風吹過,搖落無數桃花,每一朵都好像是她的眼淚,滿是傷心和痛苦,而她只是默默看著,任心中翻騰無數回憶。只是站在她身邊,只是遠遠看著她,他似乎就能感覺到她心裏的感受,那些恨和痛,他都能感覺得到,他恨這些感覺,讓他瘋狂,讓他也痛苦,那些他無力改變的事實和過去。他想走過去,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她可以依靠著他、讓她的淚水流落在他的懷裏...

可是當她轉過頭看他,那麽冷漠的眼神劃過,如同她鋒利的劍鋒刺穿他的心臟,他能看見自己的鮮血由夕陽一般的顏色,最後凝住,是漆黑的夜色...

“少爺、少爺?”侍墨叫不醒晨軒,於是輕輕推了推他。

“嗯?!”睜開眼,是另一個景象、另一個世界,眼前的人是侍墨而不是淩烯,嘆了口氣,晨軒側過頭往出窗外,已是天已全暗了。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酉時。”

晨軒無意思地點點頭,神思依舊徘徊方才那個夢裏,那個冷得叫他害怕的夢境,為何她的眼神這般冰冷?為何他沒有走過去抱住她?為何又夢到她?

“少爺!”侍墨喚回晨軒再次飄離的神思,“少爺,你的信。”

晨軒接過信來,直覺告訴他這封沒有署名的信出自風清玥,事實上他猜對了。

“誰送來的?”

“風清玥的貼身侍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侍墨看著自家少爺,心中甚是無奈,對於淩烯,他從未好感,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害人精,可是少爺偏偏就是喜歡,這是何道理?!是何道理呀?!

“下去吧。”侍墨不止一次在晨軒面前露出那樣憂心的神色,晨軒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侍墨又一次帶著不甘願離開,將嘆息留在門外。

晨軒拆了信,內容與他預想的所差無幾,風清玥約他見面,或者說是約見他母親封姒妍,正如他們的一月之約,如今正是時候。

晨軒深深呼了一口氣,心中暗想:這一切就要結束了吧。

戌時,晨軒獨自去到雲來客棧,這個早已物是人非的地方,他查過,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除了老板換了一人,當然依舊還在宜王的掌控之下。風清玥挑這個地方當然不是為了敘舊,而是另有所圖,但是他究竟有何計策卻是晨軒也猜想不到的,不過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一進大堂,晨軒就看見了坐在最正中位子上的風清玥,身後站著流韻,手中拿著的是淩烯的流幻寶劍,一桌子好菜,一壺酒,兩只杯子,兩副碗筷,顯然是在等他。

晨軒徑直走過去,坐下為自己倒了杯酒,喝盡了才開口說話,“別浪費時間了,風公子有話直說,有什麽吩咐也一並說了吧。”

“沒什麽,不就是和老朋友一起吃頓飯、喝杯酒,然後一起會會故人嘛。”

晨軒點點頭,似乎認為風清玥的話很應該似得。然後理所應當的拿起筷子開吃,偶爾用眼光瞟風清玥和流韻,再無話說。

這頓飯吃得一場安穩,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安靜的氣氛格外緊張。

風清玥和晨軒各懷心事,都只是動動筷子,喝酒比吃飯多得多,兩人都難免揣測對方的心思,似乎都不大好過。眼神如刀,誰能看穿對方?

“走吧。”晨軒看著風清玥放下酒杯,忍不住催促。

風清玥點點頭,流韻立即招來小二付清了帳,三人出了雲來客棧,牽了自己的馬匹,一同離開。

晨軒也不問風清玥究竟是要帶自己去哪裏,不過他可以可能,定不是帶他去與淩烯會面,想來以風清玥物盡其用的個性,不好好利用他一把豈會甘心。

仔細想來,他似乎是太好欺負了,多少次任人擺布,多少次委屈求全,可是為何最後得來的總是得寸進尺?!為何他願意如此?!為了一個不斷欺騙他、不斷利用他、不斷威脅他的淩烯,這一切是太可笑了?還是太可悲了?

不光晨軒想不明白,風清玥也想不明白,看不懂自己也看不懂對方,甚至十多年來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初衷和目的,是他變了,還是整個世界都變了?

跟隨著風清玥,他們到了城郊的一座小宅院,風清玥熟門熟路地將晨軒帶了進去。

院內樹竹成林,小橋流水,池水中游魚可見,風景獨好,全不似外頭看來的又小又舊。沈默不語的三人緩步走入,耳邊只有微風撩撥樹枝葉的沙沙聲,不過他們三人都非泛泛之輩,以他們耳力怎會聽不出院內潛藏的人的吐息。

“你帶我來這裏究竟是何用意?”晨軒淡淡問道,語氣中並沒有焦躁不安。

“莫急,請宇文公子進屋坐吧。”風清玥推開大堂的門,堂上端坐著一位容貌姣好卻神色憔悴的婦人。

那婦人見有人推門而入,站了起來,有些期盼、有些焦慮、有些害怕,見到他們之後,繼而轉為失落,口中喃喃,都是晨軒聽不明白的話語。

“白夫人,”風清玥這樣稱呼那婦人,道,“抱歉讓夫人久等了。”

“不久、不久,”白夫人帶著懷疑與不解地問道,“是你捎信給我的?”

“正是。”

“那、那...悅歌呢?她,她來了嗎?”白夫人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流韻,神色中懷疑大過驚喜。

流韻依舊面無表情,全然事不關己的模樣。

風清玥微微一笑,道:“她現在無法抽身來此,便拖在下來接白夫人與她團聚。”

“是嗎?”白夫人喃喃道,顯然是不相信他的話。

晨軒一邊看著,心裏依舊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更不明白風清玥的用意了。

風清玥的笑容淡淡劃過,他的棲鳳劍霎那間出鞘,在他笑容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劍已經指向了白夫人。

白夫人完全不像表面看來那般柔弱,甚至武功高強得叫晨軒咋舌,在風清玥的殺招之下,她從容閃避,絲毫不見怯色。

“風清玥,你小子武功不錯啊,可惜尚不是我的對手,還是收起劍來,不然休怪我下手太重了。”白夫人臉上的神色早已不是剛才那副可憐的樣子,那樣的囂張狠毒,讓晨軒不經意要想起淩烯假扮的葉可情,當白夫人出手之時,晨軒更加震驚,她的身手正如葉可情一般毒辣,招式更是如出一轍,只是功力要更深得多了。

風清玥不急不燥,出手甚穩,一招一式都快如閃電,“風某有幸與禦靈長公主交手,還請長公主多多賜教。”

禦靈長公主?這...晨軒在腦海中搜刮了一番,才想起這禦靈長公主乃是已亡文至國的最後一位長公主。據說這位長公主自小野心不小,能文能武,劍術精湛乃文至最後極為皇子都比不上的,是可惜錯生做了公主而非皇子,不能繼承大統,文至亡國之後,宜王派人將文至皇室皆擒回尚京,唯獨少了這位長公主至今下落不明。

隨著風清玥漸漸露出敗勢,流韻抽出了流幻劍,卻不上前助陣,這把劍之聲只是信號,埋伏在府內的八個黑衣蒙面人瞬時圍著大堂,仗劍而立。

“風清玥,你以為這種陰損的招數能對付得了我?想甕中捉鱉也不看看清楚,這被困之獸究竟是誰?!”

那八人聞言突然拔劍而至,劍劍直指風清玥,危險至極。

就在晨軒猶豫著是否該出手之際,那八把鋒利的寶劍突然偏了方向,齊齊刺向了長公主。

“是淩烯?!是她?!”長公主的聲音開始顫抖,滿心怒氣沸騰而上,頓時殺氣騰騰,“這個死丫頭,她怎麽敢!!”

“長公主怎麽能沒想到呢?你扮作白夫人的模樣來此不就是為了見淩烯,殺了她,讓她知道出賣你的結果嘛?如今長公主安排的人馬早已被處理幹凈了,長公主可還有後招逃過此劫?”

大堂內一時間劍影飛閃、人影重重。

晨軒見機一把拉住身旁的流韻,拉著就施展了輕功往院外而去。

晨軒將她帶上馬背,兩人共乘一騎,他也不辨方向,只往城外去了。

直到遠離了那小院,出了城,到了城外荒野,晨軒才將馬停下。

“回去吧。”

“烯兒...”

“回去吧。”

淩烯知道,這一張人皮面具騙不了他多久,也料到了他會找個時機將她帶走,只是她沒料到再見到他,再一次與他同騎一匹馬,對她來說居然是這麽心痛難受。

“為何、為何要這樣待我?”晨軒的聲音就在耳畔,那麽輕,就好像是她自己心裏的聲音一般難以抗拒,“為何要回去?你是要回去看什麽?你明明就不想看到那些,為何要回去?!”

淩烯沒有回答,她不敢也不能,被環抱在晨軒懷裏,被他看穿心事,她的冷漠和狠心頓時就要崩潰,即使她不斷告誡自己,他們不再有任何關系,可是此時此刻她依舊什麽都做不了、說不出,似乎時間已經停止,風歇了、雲停了、一切都凝滯住了,而自己的心跳卻強烈的好像地震,毀滅了她的世界,讓她知道這才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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