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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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尚京的路途中,淩烯按風清玥的要求給一行人都易了容,其實他們只有三個人罷了,淩烯、風清玥和流韻,其實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流光,他一直都暗中保護著風清玥,若非十萬火急的情況,他是絕不會現身的,除了風清玥本人之外,根本沒有第二個人見過流光,連流韻也未曾見過,是個如同鬼魅一般的人,所以根本用不上易容。

也不知風清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自己騎馬,讓淩烯坐在馬車內,由流韻駕車,如此除了休息用飯、下榻客棧,風清玥和淩烯之間都不會碰上面,本來就一直沈默的淩烯變得更加沈默了。只有風清玥知道,這樣的沈默已經讓他幾乎抓狂了,他不得不刻意避開她,不然他會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憤怒與妒恨說出不該說的話,做出不該做的事情來。

平靜地走了數日,終於風清玥心裏的火山還是爆發了。

風清玥的性子極冷,如果說有什麽事或者人能令他喪失冷靜的話,那只有兩件,第一件就是國仇家恨,那份刻在靈魂和骨血裏的仇恨;另一件就是淩烯,在他面前想著另一個男人的淩烯。

每一次,當他看著她,看著她細細把玩著那支斷成兩截的發簪的時候,看著她望著窗外出神發呆的時候,看著她無聲嘆息無淚卻似哭泣的容顏的時候,他都如同周身被火似得,那種灼熱的煎熬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此時此刻,淩烯又是一人獨坐窗邊,神思游離,手中的斷釵已經染上了她的體溫。

風清玥忍不住走到她身邊,道:“不要再想他了,事已至此,為何還要再想他?”

淩烯擡頭看了看他,又覆低下頭去,無語以對。

風清玥受夠了她這樣的反應,為何她似乎是永遠看不見他的呢?!

“看著我!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沒死心?!”

淩烯被風清玥有些粗暴地抓著雙臂硬是拉了起來。

“放開。”

“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未對他死心?”

“死心?”淩烯有些失笑地念著這兩個字,茫然得看著手中的簪子。

風清玥無法忍耐,一把搶過她手中的簪子狠狠扔了出去,摔了個粉碎,“你要這樣子多久?!為了他這般作踐自己又是何苦呢?!你難道不知道我會心疼嗎?!”

如果說晨軒的霸道方式是痞子的無賴,那麽風清玥則是野獸般的占有。

面對突然暴怒的風清玥,淩烯不知所措起來,她從未將這樣的風清玥,甚至想都沒想過,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風清玥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以為他對她的憤怒是因為無法掌控,但是他方才說,他為她心疼,是不是在告訴她,在他眼裏她不僅是個利用工具、交易條件、合作夥伴,而且還是他所喜歡、甚至心愛的女人?!

“你在說什麽?”淩烯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那很瘋狂,跟眼前的風清玥一樣瘋狂。

“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麽?還是你根本不願相信,不想懂?”風清玥自嘲的笑了笑。

淩烯楞了楞,道:“這樣的話,你不該說出口,這個你在清楚不過了。”

“為了覆仇、為了大業,一定要忘情棄愛,是嗎?還是因為我爹的關系,我天生就得冷血無情?”

“你明知道帝王家本就是無情無義的,在陰謀詭計裏,感情會影響判斷,會是置人於死地的利器。”

“哈,原來你也知道呀,那麽為何還要為他傷神難過?!為何還要念念不忘?!”

風清玥的質問是淩烯回答不了的,如果她知道為什麽,又怎麽如此放不下呢?

“我爭不了這個天下,你不同,我不過是顆有價值的棋子,你卻是弈棋的人,”淩烯的眼神又恢覆了過去的犀利,冷冷道,“這局棋少了我這顆棋子不要緊,只要你足夠冷靜就該明白下一步該怎麽走,把我帶在身邊已是危險,別再做蠢事了。”

風清玥看著她,心中動容,她是不是在擔心他?是不是對他存有情誼?她是不是變回了過去的淩烯?

淩烯見他怒氣已消,半推半勸地將他送出房間,“夜深了,回房休息吧。”

關上房門,淩烯無力地靠在門板上,怔怔看著碎落一地的發簪碎片,沒有去撿,任由它們留在那裏。

門外,風清玥傻傻站在那裏,看著緊閉的房門,似乎還能看見屋內淩烯的身影。

她說得不錯,他可能真是做錯了,他們是同一類人,心裏都藏著一把鋒利的刀子,所以心狠手辣,所以能操控全局,一旦這把刀子鈍了、銹了、斷了,那麽他不僅會一事無成,還會送了性命。即使明白,但是他依舊不後悔為她犯錯,如果連一個女人他都得不到、保護不了,那還妄論什麽江山天下呢?!

風清玥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離開了,他的固執和他的冷酷一樣,生來如此,他既然早已認定了淩烯,就算父親不同意,他也不會屈服。

淩烯並不知道風清玥心裏的想法,總以為他會有想明白的一天,可是她自己呢,不一樣是想不明白嘛。

看著滿地碎片,她已經麻木的分不清自己心裏的感覺是痛是苦是傷了。

碎了就碎了吧,或者碎了更好,不要再有什麽留戀了,不要再做什麽幻想了,不要再想起任何關於他的事情了...這樣想著,淚卻無意識地滾落,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也模糊了她所思所想的所有一切,看不清也想不起,就別犯傻了。

哭完了,哭累了,淩烯就這麽蜷縮著身子坐在地上,一再告訴自己要忘了他,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掙脫囚困她十數年的枷鎖。

跟風清玥合作並非意氣用事,而是她真的看明白了、想通透了,被人操縱著、脅迫著、沒有自我的活了這麽多年,最終能得什麽呢?大仇要報,卻不必將自己一生一世都賠進去。這個天下只能有一個王,是淩尉曦還是風清玥,對她而言又有什麽差別?說到底,她甚至更希望是風清玥得到天下,因為她恨淩尉曦,她的哥哥,那個搶走她身份、她的母親、甚至生命的人,若不是為了保護淩尉曦,她又怎會身中劇毒、顛沛流離、與生母分離十多年,是宜王和洛邑皇室造成了她一生的悲劇,是淩尉曦毀掉了她僅剩的幸福,宜王該死,淩尉曦也休想榮華富貴!

她一點一點將極樂門的勢力分布告訴風清玥,一點一點將文至舊臣隱藏的軍力分布告訴他,讓風清玥慢慢侵蝕掉那些力量,慢慢接近姑姑的直系力量,在成鼎軍隊收拾掉錫镕反軍之時,文至這方面的力量也會所剩無幾,當然,她是有所保留的,為了保住自己的命和價值,她不會輕易相信風清玥,不管他是否真心愛她。到達尚京之後,朝廷內應該已經一片混亂了,她只要能親手殺了宜王為父母報仇,便算大功告成了,至於這是不是在幫風清玥的忙,她不計較,最後風清玥要如何奪取天下就不是她所關心的事情了。

風清玥錫镕一方的兵力並不足以與成鼎的軍隊抗衡,這才要利用晨軒的身份,引發成鼎皇室中的內部矛盾,所以他絕不會貿貿然出兵造反。

相對的,晨軒的身份已經暴露,他必須在宜王和皇上的明爭暗鬥尚未傷及國本之前穩定局勢,也就是說,一山不容二虎,在他抽身而出、全身而退之前,必須為他們其中一人徹底除去另一人。

誰心裏沒有自己的如意算盤呢,淩烯有,風清玥有,晨軒也有。

就在風清玥和淩烯趕往尚京城的時候,宜王派出的死士和尹峰也都在回程的途中,表面上一切自然平靜,暗地裏有權有勢的朝臣、皇親都各自用各自的手段買通消息,隨時準備做墻頭草,見風使舵。

晨軒騎馬,比淩烯坐馬車腳程更快,只用了半個月就趕到達了魯城,一路直奔城中一間大宅院。

朱門高墻,門匾上金漆大字“劉府”,這宅院的主人是魯城一個有名的茶葉商人劉裕,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嵐。

晨軒剛到,府裏就有仆人前來迎他,二話不說將他帶進了嵐的書房,嵐早已等候多時了。

“來了,”嵐放下手中的書卷看了看晨軒,微笑道,“趕得這麽急,先喝口茶吧。”

仆人送上香茗,立刻自覺自動地退了出去、帶上門、全部離開了這個院子。

“嵐...”

晨軒剛要開口,就被嵐攔住,道:“晨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我真的不希望這是你最後的決定。”

“一年之期已到,我想你不不需要再給我更多時間考慮了,況且現今的情況也沒有餘地讓我再多做考慮了。”

嵐搖搖頭,露出惋惜的神色,道:“你真是像極了你爹...手劄拿到了?”

“嗯。”

“我以為你看了手劄會改變決定的。”

晨軒很平靜,卻顯得有些惆悵,沈默了一會兒才微微笑道:“嵐叔,您還不了解我嘛,我是野慣了,受不了那些條條框框的教條,怎麽能負擔起天下興亡的大任呢?”

“哎,所以我才說你像極了你爹,明明才華過人、智謀不亞於任何人,本是濟世之才,又難得有仁德寬厚之心,偏就是太過任性了,總是逼急了才肯動一下,實在是...哎。”

“嵐叔,皇上很好啊,為何要大動幹戈呢?”

嵐苦笑著直搖頭。為什麽?這點晨軒可是明知故問吶。還能為什麽,因為華聖帝是真正讓嵐心甘情願臣服的帝王,因為晨軒不僅是華聖帝的親生子,也是讓嵐極為偏愛的孩子,很久之前,他就一直認為晨軒有能力繼承他父親的大業,只可惜,他太像他父親,個性太隨和、太隨性、太自由、太逍遙了,像一只鵬鳥,展翅於天空而不知疲倦、不願歸巢,天下之大,他是不願被束縛的。

“好吧,隨你吧,只是千萬別後悔啊。”

“呵呵,我怎麽會後悔呢。嵐叔,皇上會讓你滿意的,你可以安心將環佩交與他。”

“是否要將環佩交給他,是否認可他,都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哎,死小子,回京陪陪你娘吧,保護好自己。”

“是,我會的。”

嵐嘆了口氣,“晨軼和侍墨已經抵達尚京了,休息一晚就去跟他們會合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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