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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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陣寂靜,憑風清玥的耳力,自然可以聽見他們的對話,甚至他們的呼吸和嘆息。

事情的發展並不如風清玥預料的那樣,卻是雖不中亦不遠,他早料到宇文晨軒從淩烯口中問不出什麽來,也猜到淩烯會有辦法讓他不再問下去,而且所用的方法一定是攻心為上,絕對不惜色相,不過,唯一出乎意料的,淩烯的真心,她居然會承認對宇文晨軒的感情,這跟自殺有多少差別,淩烯當然比風清玥更清楚。淩烯的身份和使命都不允許她和宇文晨軒之間有什麽關系,但是她方才所言所行都是在自掘墳墓。若說這都是淩烯的演技,風清玥絕不會相信,她還太嫩了些,也太用心了點。

風清玥不由無聲呲笑一下,此時此刻屋內該是一片幸福寧靜了,可往後呢,他們能快活多久?淩烯能瞞多久?風清玥只要一想到真相揭破的那一刻,心裏就很痛快,繼而才發現他自己竟然會覺得胸口堵得慌,疙疙瘩瘩的,極度不暢快。

當初父王告訴他要好好利用淩烯的時候,風清玥不以為然,只是敷衍了幾句就過去了,即使他早已了解自己的婚姻必定不是由自己的喜好決定的,而是一場利益至上的交易,也打算順著父王心意完成這場交易,談不上願意或不願意,對他來說娶一個什麽樣的女子並不重要,若是能討父王歡心,他自然樂意為之。直到淩烯站在他面前,勇敢而鎮定得不似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他才對這場交易生出一些樂趣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內心的欲望,他想得到淩烯,她的人和她的心。兩年前,當風清玥第一次見到淩烯的時候,他就知道。淩烯不僅是個美麗聰慧的女孩,擁有足以令男人沈迷的嬌俏妍態,引發男人最本性的征服欲望;而且她的身份對風清玥來說極為有價值,得到她更勝於得到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

對於向來掌控大局的風清玥來說,現在宇文晨軒對淩烯的占有既是對他的挑戰,讓他躍躍欲試充滿鬥志,原本他並不急於得到淩烯,但是今日,卻突然改變了心意,好像一頭被惹火的獅子,絕不容許他人進入自己的領地。

前往庚城的日子裏,風清玥看著宇文晨軒和淩烯之間點點滴滴表露出來的情誼,依舊保持著風度冷眼旁觀,不急不躁也不插足其中,他有一種其他人難以擁有的自信和氣度,總能以最冷靜的方式看待一切,掌控一切。他絕不是一個妄自尊大的人,他只是看得比別人多一些,想得深一些罷了。

無論宇文晨軒或者淩烯在對方身上花費多少真情和心意,只要淩烯還是淩烯,最後都難免被事實所傷,經歷一場難以挽救的毀滅。這怪不得任何人,只是他們自己泥足深陷,而風清玥則旁觀者清,如同一局棋,誰能掌控全局不為其他任何事或人而妄動,那麽自然能大殺四方,勝券在握。

夜幕沈沈,星如燈火,風聲如同詩人的低聲沈吟,讓人不由如癡如醉地被夜色所迷。

在風清玥的大船上,宇文晨軒、淩烯和風清玥三人圍坐在甲板上,一邊賞月一邊喝酒,正是良辰美景、醇酒佳肴,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淩烯從不曾坐著船,這樣賞玩夜景,心中不由產生一些感嘆。黑夜中,翻騰的河水也是黑色的,星月的倒影在河水中展開,變成另一張夜幕,波濤之中,明亮的星辰閃閃爍爍比起頭頂上的一片夜色更有另一番生機和魅力,似真似幻似虛似實,叫人分辨不清亦不想分辨,只願這樣的水光夜色永遠不要散去,只願這如夢境一般的景色能將自己包裹其中,帶人醉去、睡去。

宇文晨軒恍然道:“如此景致真叫人由衷讚嘆吶,天地之間幻化無數,唯有此刻才叫人驚覺自己的渺小。”

風清玥道:“等到了黃河河道,宇文兄恐怕更要讚嘆了。”

“哈哈,是嘛,若是如此那就更要好好看看了。”

“黃河河水濤濤,其中波瀾壯闊是別他地方所看不到的,我本不是詩人,更是無法用言語形容了。此時正值汛期,黃河之水奔騰而去,可比其他時間更加壯麗...只是,卻也是天災吶,當瘋狂的潮水如同猛獸一般襲擊城鎮村莊,破壞一切而去,宇文兄恐怕便會一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了。”

宇文晨軒沒想到風清玥會忽然這麽說,確實讓他心中不免沈重,他淡然一笑:“風兄心懷天下,這份悲天憫人的胸襟晨軒自問不如,來,讓小弟敬你這一杯。”

淩烯向風清玥投以一種暗藏玄機的眼神,他,風清玥,悲天憫人,真是難得,不知是真是假,或者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兩年前和兩年後,風清玥的外貌沒有什麽變化,依舊一副溫潤如玉的淡定,卻讓淩烯感覺更加深沈、更加內斂、難易度側,對她,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就在淩烯思緒翩然遠去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晨軒灼熱的眼神,自從那一日,晨軒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直白,對她越發呵護備至,不著痕跡的關懷,自然得不像話,像極了老夫老妻一般,默契十足,每每當她恍然發現晨軒對她的好,便叫她羞澀十分。

風清玥看在眼裏,將莫名的妒忌忍在心頭,他有些焦躁了。他將暮秋買回來,不僅是讓她照顧淩烯日常生活的,也是暮秋成為他的眼睛,真正了解淩烯。風清玥很小便學會了從細微之處識人,更是深谙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兵法,不管對誰都好,觀察、審視、探究、度測、試探、判斷早已成為他的習性。

但是,晨軒對淩烯性情恰到好處的拿捏,讓他極為不舒服。宇文晨軒是不是會吩咐暮秋做些小事情,比如清晨在淩烯睡醒之前,為她換一種熏香,於是那一日,她的心情意外的好;偶爾為淩烯換一種茶葉,且要換另一種茶具來裝,又會逗得她很驚喜;在船上日子總是過得有些悶,晨軒又會想出些鬼主意來消遣寂寞,雖然他一直都將風清玥當做主人,從未做任何出格事情,就算風清玥看得出,晨軒的消遣都是迎合著淩烯的,卻也從未忘記過風清玥,甚至不會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做主人的又一絲一毫被忽略的感覺。

或者正是這樣的面面俱到,才叫風清玥更加難受,氣惱的要命,偏偏挑不出他一絲不好,甚至可以說,若是沒有淩烯,他喜歡極了宇文晨軒這個朋友了,從沒有一個人,能令他從心底生出趣味相投的惺惺相惜。

是夜,散席之後,風清玥和宇文晨軒又聚在一起下棋,一直下到子夜,才各自回房睡去。風清玥卻一絲睡意都沒有,最後還是決定去找淩烯,敲開了她的房門。

淩烯見到他,似乎並不覺得奇怪,淡淡笑了笑,道:“這麽晚了,有事?”

“你怎知我是有事找你,而不是單純地想來見見你?”

“你不會的。”不知道為何,淩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意外的堅定,或者他們本就是同一類人吧,從不花時間和心力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面,特別是在他們兩人之間,拐彎抹角的方式最是無用。

風清玥無聲的笑起來,嘴角牽出的弧度好像一彎新月一般,有些迷離的遙不可及,“你還是這麽直接了當。”

淩烯放他進屋,關了門,問道:“說吧,什麽事?”

“嗯,是有一個消息,一個好消息,我想你一定有興趣知道。”

淩烯看著他幽雅而清淡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安,他的這副好皮囊若是生在女人身上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狐貍精了,魅惑人的力量不容小覷呀,要不是知根知底,她一定會被他騙得很慘。

“什麽條件?”

“呵呵,既然你這麽直接,我也就不饒圈子了,是有條件,嫁給我...”如他所料,淩烯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繼而是不留餘地的回絕,不過風清玥沒有給她開口拒絕的機會,繼續說道,“先別急著回答我,聽我把話說完。”

淩烯瞇著眼打量他,風清玥,你究竟在搞什麽?莫不是嫌我自己的麻煩不夠多?看你也不是這麽清閑來消遣我吧?淩烯腹議不斷,前思後想,竟是想不出一條合情合理的理由來解釋風清玥開出這種條件的原因來。

“你喜歡宇文晨軒,我知道,不過你和他之間沒有可能,你比我更清楚,拋開我們之間的利益問題不論,你就這麽不待見我嘛?”

淩烯皺了皺眉頭,不說話,今天的風清玥似乎有些奇怪,但是究竟是何處不妥了,她卻說不上來。

風清玥註意著她眼神中的疑惑不定,嘆了口氣道:“條件我開了,即使你不答應,我也會把我所知道的消息告訴你,只不過,我希望你能花些時間好好想想,等事情結束了再給我答覆。”

“好,我答應你了。”

淩烯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與風清玥所料絲毫不差,她是聰明人,知道他的消息一定事關重大,不然也不會開這麽個莫名其妙而且很不實際的條件出來,所以這個消息一定足夠吸引她。淩烯對他的懷疑很應該,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了。風清玥若有似無地笑了笑,他們兩人在這方面也是默契十足啊。

“我查到冷清的行蹤了,他正秘密前往庚城。”

“什麽?”淩烯抑制不住地驚訝,甚至心底泛起了一絲恐懼,這事情一定不簡單,於是立即收聲,等著風清玥把事情說清楚。

“據探子回報,冷清此次是只身前去的,不過目的地似乎並不是庚城。”

“此話怎講?”

“收到冷清行蹤是十日之前的事情了,當時便想告訴你的,只是怕打草驚蛇,所以沒有派人跟蹤,而是在各地監視著,慢慢摸出了他行動的路線和一些聯絡用的手法,再花了點時間盤查其他的信息,這才有把握他是要去往庚城。”

“我不明白,庚城會有什麽需要冷清親自前去?”

“先開始我也不明白,以為可能是於宜王有意擴軍之事有關,不過昨日收到了明若非從庚城發來的消息,才始知其中另有原因。”

“你還是快些說吧,別吊我胃口。”

風清玥笑了笑,道:“庚城有精武門的分舵,這個你知道吧,”淩烯點點頭,表示知曉此事,“現在容涵俊在庚城。”

“冷清是沖著容涵俊去的?”淩烯不太相信,宜王和精武門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斷不會平白找上精武門。即使上次環佩之事,精武門有攪局之嫌,以宜王的性子,一動不如一靜,絕不會輕舉妄動的。

風清玥搖搖頭,道:“不是容涵俊,而是封姒妍,雖然我也是猜測,但是我想這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合理的解釋了。華聖帝的親生子,才是宜王想找的人,或者要殺的人。”

“那孩子在庚城?”

“我不知道,二十年了,天下雖大,但能瞞得住宜王的人和事還真是不多,這孩子能藏這麽多年也真是不容易了。”風清玥臉上溢出一絲邪魅的笑容,帶著隱隱約約散發出的殺氣,有些駭人。

“不管這孩子在哪裏,都我們來說,保住他的命比較重要吧,”淩烯微微一笑,與風清玥的眼神竟有七八分相似,如同黑夜一般能淹沒一切,“他有二十一二歲了吧,怎麽說也是你弟弟,你打算怎麽辦?”

“呵呵,我?我爹只想找到封姒妍罷了,她的這個兒子在他眼裏可是一根刺,不過好在他和龍芯環佩一樣,能把天下攪個大亂,無論如何,我爹都是舍不得他英年早逝的。你也是想坐山觀虎鬥吧,那就一起看場好戲好了。”風清玥斜眼看她,語氣中充滿暧昧,“憑你跟宇文晨軒的關系,要找到些蛛絲馬跡該不是很難吧?”

“或許是不太難,不過若想要我和你互通消息,那你方才所提的要求便可作廢了。”

又是如此這般的調價還價,跟兩年前一樣,他們還真是難相處的厲害。

風清玥笑容越發詭異,似乎十分有自信淩烯一定會答應他的條件似得,直到最後依舊春風得意地笑道:“我們之間沒有這麽大的矛盾吧,眼下的形勢,還是相互支持的好,將來才有機會好好說說價。消息已經告訴你了,先找到封姒妍和她兒子再說吧,希望我們比宜王和小皇帝的手腳快一些,先把那小子捏在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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