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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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淩烯是睜著眼睛過的,自他離開,便再未見蹤影,許是真的生氣了吧。

為什麽,在他面前,她就會看見那個卑微又卑鄙的自己?

為什麽,在他身邊,她就會發現自己的懦弱,就想要被寵愛?

為什麽,在他眼裏,她似乎永遠都不會是可恨的女人?

為什麽...

或許,這就是她的報應,明知是錯,錯了還做,被自己折磨,只能獨自承受。

要去責怪老天嗎?命運不公,她只能活在黑暗中,活在陰謀和覆仇中。當他帶著陽光降臨,縱使真的喜歡和期待,滿心竊喜,也要承受淩遲,苦痛自知。

天亮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腦海裏徘徊的印象太雜亂,好似夢魘,虛無縹緲,即使她是睡著了,那麽也睡得很淺。

宇文晨軒到了時間便會出現,當他敲門時,淩烯的心跟著跳得重了些,“請進。”

“碧梗粥,你喜歡的;山藥糕,補血氣;豆腐皮包子,養胃的。”他端著精致點心到淩烯面前,“嘗嘗看。”

淩烯呆呆地看著他,全然未把三樣秀色可餐的早點放在眼裏。

“昨晚,是我不好,胡亂向你發脾氣。”淩烯輕聲道,真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乖巧。

晨軒淡淡一笑,將粥捧到淩烯面前,“趁熱。”

“你不陪我一起吃嗎?”

“呵呵,當然,陪你一起吃。”

莫名其妙的一頓脾氣,莫名其妙的,兩個人都像沒事發生一樣。

淩烯忽然不想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沒的事情,拋卻自己的小心思,掩蓋掉所有快樂與不快樂。宇文晨軒只當她舊傷未愈,受的苦太多,心裏藏的事情太多,難免責怪他,即使遷怒於他也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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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淩烯的傷勢已無大礙,官府的通緝公文雖然沒有撤銷,卻再沒了動靜,沒有衙役四處搜找,滿墻的通緝畫像也日漸斑駁不清,新的繳文發放,百姓從一開始對這種事情就沒有太多想法,現在更是樂得清靜。

江湖中,流言四起,極樂門數年來第一次有這麽大的動作,凡是有心捉拿宇文晨軒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警告和阻攔,起先還有人不當回事,可是以葉可情和極樂門的作風,接連幾場廝殺,或者說極樂門單方面的屠殺之後,不管識不識相的江湖人士都已不敢明目張膽的找他們麻煩了。

離開源城,宇文晨軒不急著帶淩烯去精武門求助,反而似是放松了心情,帶著淩烯游山玩水,好不愜意。

“要去留仙湖?”宇文晨軒和淩烯一人一馬,走的路正是去留仙湖的官道,於是淩烯便有此一問了。

“自然要去,來都來了,怎麽能錯過留仙湖的美景呢?”

“好!”淩烯心中很是高興,長這麽大,她何時有過游玩的心情和時間,既然宇文晨軒有意想帶著她玩,那是再好不過了。

留仙湖邊有一座高塔酒樓名曰醉仙閣,登高瞭望,留仙湖美景即刻收入眼底,故而客似雲來,座無虛席,若想要找到觀景的好位子,那就更難了。

宇文晨軒和淩烯到醉仙閣的時候恰好近午時,正是用餐的時間,醉仙閣早已滿客。

“算了,我們就沿著留仙湖走走吧。”淩烯雖是有些失望,但是因為不餓,也就不怎麽在乎了。

“也好,若是餓了,咱們可以去留仙廟吃齋菜,晚上再來看夜景,如何?”

“好。”

對岸山嶺是一片濃翠,白雲悠悠而過,襯出天空一抹純凈明亮,湖心的留仙島傳來隱隱鐘聲,裊裊香煙,好一處人間仙境。

兩人徐步走著,話也不多,神思融化在碧玉一般的湖水之中,恬靜舒適中整個人都輕松不少,不自覺越靠越近的兩個人,很是享受這樣並肩漫步的感覺。

湖上一艘畫舫徐徐而來,帶來陣陣幽然樂聲,為此情此景更添一絲意境。

“宇文公子。”

兩人被一聲輕喚吸引目光,一個纖柔苗條的身影漸近。

“宇文公子,可還記得我?”

“明堂主。”向他們打招呼的人正是綠袖莊的堂主明若非。宇文晨軒抱拳,一派禮數周全,心底卻不由警惕起來,上次明若非中了葉可情的毒,受了不少氣,今次,怕是要拿他撒氣了。

“這位姑娘是?”明若非美目一轉就轉悠到淩烯身上了,見著比自己年輕貌美的姑娘,她就是全身不舒服,眼中暴戾之色一閃而過,掩飾的極好。

宇文晨軒簡單介紹了一番,只道淩烯是他在道上偶爾遇上的熟人,便約來一道游玩。

明若非沒有追究,就讓宇文晨軒含糊過去了,笑了笑道出正題:“宇文公子、淩姑娘,不知是否肯賞臉上畫舫一道游湖呢?”

宇文晨軒與淩烯對望一眼,心下都不大願意。

明若非又道:“方才,我少莊主見二位在此觀景,相請不如偶遇嘛。”明若非擡起一臂指明方向,順著她的手臂望去,一位白衣飄飄的公子正站立船頭也望著他們。

綠袖莊在黑道上獨霸一方,三幫五會中勢力不小,沒必要自然不要招惹的好,如果只是遇上明若非,宇文晨軒一定不理,但是聽聞綠袖莊少莊主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武藝已然超過其父,乃是武林中新生一輩中的翹楚。眼下的形勢,由不得宇文晨軒說不,若是能跟這位少莊主交好,說不定能借綠袖莊的勢力跟葉可情周旋一番。

“如此,我們就卻之不恭了。”宇文晨軒朝著淩烯溫柔一笑,示意她不必擔心。

畫舫沒有靠岸,明若非帶著二人坐了條過湖的小船上的畫舫。

“少莊主。”明若非一上船先是恭恭敬敬地給眼前這位白衣公子施禮,而後便退卻一邊,不再有話。

遠處看,看得並不清楚,只知這位少莊主一身白衣,屹立船頭,風采過人。上到畫舫,才看得清楚仔細。綠袖莊的少莊主氣質恬靜,面如冠玉,唇角微翹,若有似無地帶了三分笑意,眉色深眉峰如刀,俊秀中帶了分剛毅,一身白衣領子袖口都是滾了銀邊的,長衫質地華貴,純銀絲的繡線價格高昂,正統的蘇繡做工非凡,穿著他身上更是顯得翩然恍若仙人。

“在下風清玥。”風清玥拱手作揖,十分謙遜。

“宇文晨軒。”

“淩烯。”

風清玥的眼光在淩烯身上停了停,在宇文晨軒看來,風清玥看淩烯的眼神有些隱晦,說不出是種什麽意思。

反觀淩烯,與風清玥對了一眼,沒有什麽反應,淡淡避過,留下宇文晨軒和風清玥相互寒喧。

風清玥落落大方,擺出主人的架勢,笑道:“留仙湖雖是處處有景,山水異色,但是一個人賞玩自是有些無聊,幸好遇上兩位,正好一共游玩,相互做個伴,二位裏面請。”

風清玥引他們進入艙房,原本隨侍風清玥左右的兩個俏婢得了他一個眼色,便自覺端來茶水果點。

艙中原本彈奏著古琴琵琶的兩位姑娘見風清玥帶著客人進來,雙雙起身施禮,風清玥擺擺手,她們又緩緩落座。

兩位奏琴的姑娘,風清玥身邊的侍婢,姿容皆是上等,頭上珠翠、身上的衣料也盡是上等貨,走在路上只怕沒人會將她們當做丫頭藝伶,反而以為是那戶大家的小姐。

茶是上等的君山銀葉,還是用山泉水泡的,比用井水泡出來的更醇香。幾盤點心都是源城中有名的小吃,宇文晨軒大半月為淩烯搜羅這些好吃的東西可夠費勁的,而風清玥侍婢端來的點心都是新鮮剛做的,顯然是把城中名廚都請來了。

艙壁上掛著的字畫是前朝的古董,茶碗盆碟是極為難得的官窯青釉褐斑瓷。

宇文晨軒心道,綠袖莊的少莊主果然有趣,像貴族公子多過黑道游俠,無論氣質還是品味都不是普通武林中人能及的,同樣是享受,風清玥可謂個中高手了。

比起宇文晨軒暗藏驚訝,淩烯自然得多,就好像全然看不出風清玥多大手筆出來游湖似得,茶細品,點心只嘗了一小口,算是點到為止,虛應了幾句並不多話。

宇文晨軒和風清玥談笑間,總感覺風清玥有意無意地註意著淩烯,又實在不著痕跡,只令得他認為是自己多想了。

相處時間越長,宇文晨軒越覺得風清玥不簡單,他們年紀相差無幾,雖然各有隱藏,卻越聊越投機,都暗暗產生出了些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的感覺。

不知不覺時間飛逝,直到掌燈,宇文晨軒和風清玥才反應過來,時間已不早了。

“我在醉仙閣定了位子,不知二位是否賞臉與我一同觀賞夜景啊?”風清玥跟他們聊了一下午,也沒聊到什麽重點問題,如同好友隨便閑扯,一扯就扯了幾個時辰,現在又一次邀約,不打算放兩人離開,也不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算盤。

宇文晨軒想了想,和風清玥在一起十分輕松自在,能上醉仙樓賞夜景也正是淩烯和他心中所想,不如就承了他的一番好意,這便答應下來了。

可憐淩烯憋著一肚子不舒服,面上裝得怡然自得,其實心裏十二萬分不願意,暗罵風清玥不懷好意,盡是捉弄人。

沒想到,她一個細微的表情正巧落入宇文晨軒的眼裏,這下子他更加大膽猜測,淩烯與風清玥本就是認識的,不然,他實在想不通,葉可情已經與三幫五會鬧翻了,風清玥為何不幹脆抓了他們跟極樂門叫板,反而要請他們上船,現在還要邀約他們一同吃晚飯一同賞夜景,所作所為似是要結交他們。

在醉仙樓,宇文晨軒極為留意淩烯和風清玥二人之間的一言一語、眼色神采,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不知風公子是否早已識得淩烯?”

他雖口中問的是風清玥,眼睛看的卻是另一邊的淩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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