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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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烯兒!”懷中的女子雙目緊閉,臉上有明顯的掌印,身上亦是處處是傷,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顯然是中了毒。他一手搭上她的脈門,脈象很弱很亂,是受了很重的內傷。

回過頭,葉可情依舊笑容滿面,宇文晨軒氣不打一處來,怒聲吼道:“你對她做什麽!?把解藥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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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可情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從懷裏取出一個瓷瓶,道:“她中的百日香,根本沒有解藥,這個,只能壓制毒性,讓她行動自如,卻救不了她的命。”

百日香!!怎麽可能!這種毒是萬花谷的獨門劇毒,而且,正如葉可情所言,無解!萬花谷位於從前的文至國,現在已改國為州,五十年前就絕跡武林,這百日香只在武林史冊和毒經上有過些許記載,根本沒人見過,要解毒,唯一的希望就是血玲瓏戒指。以現在的情形看,血玲瓏戒指九成九早已被葉可情拿走了。

“公子可還記得我的要求?”

他終於明白了,葉可情繞了這麽大個圈子向他施恩,同時又向淩烯下毒手,為的就是引剎那出來。極樂門想來不願與宇文家、精武門為敵,故而對他和晨裕照顧有加,在必要時刻施以援手,讓宇文晨軒欠下一筆人情債。

葉可情恐怕是預謀已久,知道精武門門主素來不見外人,就連門人也極少能接觸到他,宇文晨軒當然不會答應她的條件,而以其他方式方式報答,於是就拿淩烯做文章,抓她、傷她、施毒害她,葉可情是要宇文晨軒忌憚她,且不論他對淩烯的感情如何,若是他罔顧淩烯的性命,葉可情也會用其他無辜的人來要挾他,只要是他宇文晨軒認識的人,和宇文家沒有關系的人,她都能拿來用,只要宇文晨軒不答應,她便只管殺,不達目的絕不罷手!

“你!”宇文晨軒說不出話來,太狠毒了!魔教!葉可情,果然是個殺人如麻的魔女!手段殘忍如斯,心腸更是蛇蠍無法比!他怎麽會相信她?!!怎麽會!!

就在宇文晨軒怒不可遏的當口,懷中的人突然發出了隱忍的嗚咽聲音,身體開始扭動,由緩變得無法控制。

“百日香,顧名思義,中毒者百日後才會死去,三十天毒發一次,如同千萬只螞蟻啃食肉骨,經脈逆轉,痛苦難忍。而且每一次毒發的時間都會成倍增加,痛苦亦然,最後十幾日,幾乎是日日這般痛苦,連尋死的氣力都沒有,最後全身腐敗潰爛而死。但是這藥丸雖然解不了毒,卻能壓制毒性,延長壽命,即使無法將毒清除,只要有這藥丸便可保命,而且行動如常。”葉可情說出這樣恐怖的死法時依然笑得艷麗,更是讓宇文晨軒咬牙切齒地恨。

懷裏的人已經開始抽搐,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衣料不喊叫出聲,卻已將原本粉潤的紅唇咬破,鮮血滴落,看著淩烯這般痛苦,宇文晨軒哪裏還管得了其他什麽,大吼道:“把藥拿來啊!”

“如此說來,公子是答應了?”

“是、是,我答應,我答應!”

葉可情滿意地一笑,將瓷瓶輕輕一拋,給了宇文晨軒,又道:“哦,對了,這裏只有十二顆藥丸...也就是說,宇文公子只有一年時間而已。”她從脖頸中牽出一根紅線,上面掛著的正是淩烯的血玲瓏戒指,“沒想到這位姑娘居然會有這麽好的寶貝,我就為她保管這一年時間吧。還有她的劍,也是把難得一見的利器呀,不過我不稀罕,留給你們好了。”

葉可情見宇文晨軒全副心思都在淩烯身上,對自己的話沒有半點反應,也就懶得在這裏自討沒趣了,轉身就要走,又補了一句:“聯絡我的方式,這位姑娘知道,可別忘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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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烯吃了藥丸,慢慢平覆了疼痛,安安靜靜倒在宇文晨軒的懷裏,昏昏沈沈地睡去。

晨軒將她抱上馬,沿著益江而上,在臨近留仙湖的源城裏找了間客棧住下,支使了小二去藥鋪抓些傷藥回來,又請了一個老媽子為她清洗身子,趁著這個檔口,為她添置了些衣服,回到客棧時,淩烯已經安安穩穩躺在床上休息了。

看著她身上、臉上、留下的傷痕,因為內傷和百日香而沈睡不醒,內疚和心痛反反覆覆在他胸口激蕩著,又如同黑夜一般將他籠罩在萬丈深淵之下,叫他無力喘息。

回想這段日子,他和晨裕有驚無險地平安度過,他還有心思去琢磨葉可情和周昆行,雖然是任由葉可情擺布,卻沒有絲毫損傷,甚至賺了一條命回來,而淩烯呢,卻被關在這裏,倍受煎熬,現在這個半人半鬼樣子,哪裏還有初識她時的一分明艷?

宇文晨軒無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龐,蒼白的皮膚,幹裂的唇瓣,微微皺起的眉頭,每一處似乎都牽扯著他的心跳,亂了它本來的節奏,變得脆弱不堪。

他到底是做什麽?怎麽會讓她變成現在這樣子?

他嘆息,深深的,沈沈的,每一次吐息都很艱難,他掏出葉可情給的那個瓷瓶,十二顆藥丸,一年時間,他要如何做,才能將她的性命還給她?她冒著性命危險逃離宜王的掌控,可她想要的自由呢?他要如何來賠償?

不過,他心裏隱隱的痛楚是為了什麽?自責嗎?懊悔嗎?還是...其他什麽?

這個夜,比其他的每一個夜晚都漫長一點,那一點,讓宇文晨軒有些害怕,等待黑夜過去,原來是這樣空虛無助,這樣無奈緊張,這樣的難以忍受...

當天際泛白的那一刻,她醒了,緩緩擡起眼皮,看見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影,感覺到被抓緊的手有一道力竟然捏的她有些痛了。

好想哭,不知道為什麽,只是那一刻,眼淚流下來時,他的忽然輕松的笑容,自己心口擁堵的感覺,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原來,她是期待的,那種被守護的感覺,當習慣的寂寞被另一個人的溫暖代替的時候,她居然心存感激。

“餓了嗎?喝點粥?”宇文晨軒完全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急急沖出房間喊來小二為她準備湯藥和稀粥。

淩烯呆呆望著被破開的房門,嘴角泛出笑容,松了一口氣,她在想什麽呢?她知道自己有些開始貪戀那份溫柔了,臉上的掌印還那麽清晰,已經忘了當時火辣辣的痛了嗎?!在這一刻,她還是不願意清醒,就讓自己沈淪一次吧,不管不顧,享受一時的寵溺,做一個平凡的女人,只此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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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日裏,宇文晨軒和淩烯就住在客棧裏,為了淩烯的傷勢,晨軒日日夜夜細心照料著。每個午夜夢回,她睜開眼就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趴在桌邊睡著。

淩烯有時會傻傻看著他發呆,想東想西,直到天亮,直到他醒來,給她微笑。

宇文家的大少爺,什麽時候做過服侍人的事情?什麽時候這樣操心過其他人?想到這個,淩烯心裏都會甜甜的,帶著萬分滿足和一絲作弄,繼而是噴湧而出的愧疚。

他究竟為何這樣對她?道義?還是虧欠?她不知道答案。但是淩烯知道,他的溫柔和笑容終有一天會消失不見,然後她就可以不再貪戀,斷的幹凈徹底。

躺在床上養傷的日子裏,淩烯總在想這想那,把幾乎所有單獨的時間和心思都放在想上面。

“我的大小姐又在想什麽?”宇文突然出現在她床頭,湊得她很久,鼻息都噴在她的臉上,將她嚇得不輕。

“你能不能不要嚇我呀!”淩烯假作惱怒道。

宇文笑起來:“我有敲門啊,只是你沒有應我。怎麽了,又在想些什麽?”

“我在想,這幾天真清靜。”

宇文將飯菜端到她面前,好像在賣弄什麽寶貝似地,炫耀道:“看你這兩天表現不錯,給你加菜,城南呈祥樓的烤乳鴿,怎麽樣,香吧。”住在這裏十多天,城裏有些什麽好吃的,宇文晨軒早已爛熟於心了。

看著淩烯開始吃東西,宇文才慢吞吞地解釋道:“現在有極樂門的人幫我們趕蒼蠅,我們自然清靜咯。”雖然他的口氣還是那麽滿不在乎,但是淩烯敏感地發現他不願提起極樂門,甚至憎恨提起,特別是在她面前,她知道,他是不想讓她擔心什麽。

“我的傷勢已經無礙了,不需要天天這麽躺著吧。”這麽多天的特別看護,淩烯雖然樂得有人服侍,可是也悶得慌。

“也好。”

淩烯以為宇文會放她自由一下,到處逛逛,豈料宇文的做法不僅嚇壞了她,也把客棧的老板、小二和其他住客嚇了一跳。

他為淩烯梳洗了一番,很有意思要親手為她描眉上妝,若不是她察覺的早,將他趕出了房,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事呢。不過淩烯沒有察覺到,他宇文大少想做的事情,可不是一般人想得到做得出的,即使她羞愧難當、萬般不情願,也是拒絕不了的。

宇文好像是掐算過似得,淩烯剛梳妝好,他就進來了,一臉怪異的賊笑,弄得淩烯心裏發毛。

“啊!放,放開我啊!”宇文將淩烯打橫抱起,絲毫不顧她的喊叫,楞是這樣抱著她走出房門,下了樓,繞到後院,才將她放下。一路上客棧裏來來往往的人一陣陣的交頭接耳,叫淩烯好不羞愧。而宇文晨軒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頗讓她暗暗不爽。

“你你你你你幹嘛這樣作弄我?!”

“我沒有。”

“沒有?!我又不是缺胳膊斷腿的,你方才是做了什麽呀!”

“抱你出來透透氣啊。”宇文說的理直氣壯,一臉理所當然,讓她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也沒有淩烯想說辭的機會,挨著她坐下,道:“我還以為不會再有機會跟你這樣坐著了。”

“以為?”什麽時候這樣以為的?淩烯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她自己。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以為。在尚京,如果她唇上抹上的是劇毒而不是迷藥;離開葉城後,如果她沒有出手救他,或者沒有跟著他;又或者是現在,如果她不是那麽貪心,那麽放縱自己,也許,這樣緊挨著對方坐著聊天的機會不會再有了。

有時候,淩烯覺得他很呱噪,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隨時隨地,都能跟她開一些莫名其妙的笑話,也不知道是逗誰開心了;有時候,他有出奇的安靜,好像現在,陪著她看風舞落花,看夕陽繁星,一直陪到她不知不覺靠在他肩頭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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