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淩烯離開宇文晨軒之後藏身在一間破舊的茅草屋內,屋主被她無情地打暈在地,不醒人事,為了保險,淩烯還是點了他的穴道,令他昏睡幾個時辰。

她為自己打來一盆清水,從包袱裏取出易容用的丹藥,打開其中一個小瓶子,倒出一些粉末溶進清水中。化入這些粉末的水是用來清洗她臉上妝扮的。

易容術是一門很高深的技藝,江湖上鮮少有人懂得使用,更少有人精通易容。淩烯用的易容方法是易容術中最簡單的,先在自己的臉上戴上一張人皮面具,再在人皮面具上描眉畫眼勾畫出五官,以達到易容的目標。更繁雜的易容甚至可以長時間改變一個人的容貌,如果他不懂得如何卸掉臉上的易容,便會一輩子都是這個樣子,再難恢覆原來的容貌。

想到這裏,淩烯忽然輕笑出聲,離了她,他自己能把臉上的人皮面具取下來嘛?她用藥不多,應該還不至於剝了自己一層皮吧。

易容術易學難精,除了描畫五官要栩栩如生能以假亂真的技巧須得勤加練習之外,易容的丹藥和粉末所需藥材極為繁多,煉制不易,其中最難的便是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淩烯雖然早已知曉,卻始終未能做出如同姑姑所做的那樣自然輕薄。當今世上能做出人皮面具的人除了姑姑,恐怕只有藥神溫海聞和醫仙游方兩人而已。據淩烯所知,就算宜王是游方的弟子也從未學過易容之術。

淩烯清楚地記得當年姑姑教授她易容術時,對她說的話:

易容本就是一種障眼法。但是要想欺騙別人,光靠易容是遠遠不夠的,若不懂得高明的騙術,不管容貌如何改變,一樣會被認出來。而最高明的騙術不光能騙過其他人,同樣也能騙過自己,或者說,只有騙過了自己和自己最親近的人,才能騙過別人。謊言終有被拆穿的一天,不過到了你能欺騙自己和所有人的時候,當謊言變為現實的時候,既無真假之分,何來真假之辨?這就是易容術的精髓所在。

等淩烯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清洗完之後,那一盆清水已然變成了乳白色,水中隱隱約約晃動著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她究竟是何種容貌?端莊秀麗或是妖魅惑人?淩烯嘆了口氣,自己究竟是誰呢?亦或者誰都不是吧...

她將汙水倒出去,重新換了盆清水回到屋內,取出另一張人皮面具為自己戴上之前,擰開一顆藥丸,將其中似油似水的透明液體均勻塗抹在臉上,等它被皮膚吸收之後,又抹上了另一種有淡淡草藥香味的藥膏,接著她往清水中倒了一些淡黃的的粉末,攪勻了之後將自己整張臉浸泡其中,過一些時間就換口氣繼續浸泡,足足泡了一炷香,然後再覆上人皮面具,為自己上妝。

這張的面具可能要在她臉上待上一年半載,所以她要十分小心地做易容前的工作,用藥品來保護自己的皮膚,若不做足功夫,她的臉被一直蒙在面具之下長時間就會腐爛,便是要毀容的。

而此次她挑選的面具也是她所有的面具中最輕薄透氣,最為合適她臉型的,能夠長時間帖服在她的臉上,宛如她天生的皮膚,她的第二張臉。

一個時辰之後淩烯完成了易容,將自己變成了彎眉杏眼的美人,與她原本的容貌相距甚遠,她望著水面中的倒影,回想自己原本的容顏,同樣以傾國傾城來形容的兩張臉,卻是美得天差地別,怎麽也聯系不到一起去。

她將屋內所有東西收拾幹凈恢覆原樣,帶著自己包袱和劍便離開了。

然後花了約莫一個時辰打點行裝,將自己原來的衣裝全部變賣,另外重新買了些衣服首飾,又把手上的血玲瓏戒指取下來,穿上線掛在脖子上,再買了個牛皮的劍套,把自己的劍放進去,不這麽惹人註意。如此這般,淩烯便徹徹底底成了另一個女人。

-----------------------------------------------------

就在淩烯改頭換面的這兩個時辰中,宇文晨軒帶著宇文晨裕逃開了水蛟幫的圍困,找到了間四合小院躲了起來。這小院中只住著個瞎了眼的孤老太太,他們進門借住,老太太一聽兩人話語誠懇,文質彬彬,便很善心的收留了他們。

老太太兒子死後就哭瞎了眼,家中薄有積蓄,日子雖是孤單卻不清苦,左鄰右舍的都知道她的境況,幾年來對她都極為照顧,每日都會來瞧瞧她,陪她聊天散心。偶爾老太太也會收留些路人小住幾日,曾經有過小毛賊打老太太主意想騙她銀兩,老太太極為和藹,知道了亦不怒,總是循循善誘地教誨一番,贈些銀兩與他,勸其向善,這麽多年受過她恩惠的人不是少數,對她都是感恩圖報,即使屢教不改者亦不會傷害她。

宇文晨軒和宇文晨裕在這小院中很安全,周圍的百姓都是淳樸之人,對江湖事從不理會,宇文晨軒又易了容,無人知曉他被官府通緝,對他們兄妹二人皆是友好。

當夜,宇文晨軒不斷揉搓著自己的臉,清洗易容的痕跡。

“你怎麽出門都不帶易容的丹藥呢?”宇文晨軒一邊使勁擦臉,一邊埋怨妹妹。

宇文晨裕嘟囔著說道:“我豈能知曉你會做這麽出格的事情,搞成這樣啊。”

“真是狡辯,江湖險惡,所謂有備無患,你怎麽能把這麽有用的東西忘掉呢?”

“還說我?你自己呢?你為何不帶?”晨裕被哥哥說的心中的氣惱全湧了出來。

“帶了,不在身邊罷了。”宇文晨軒解釋道,找了找銅鏡,自己的臉已被搓紅了,不過臉上的藥妝都清洗幹凈了,“對了,我還沒問你呢,怎麽認出我的?”

“哥,我從小跟你一起長大,能認不出你來嘛?”宇文晨裕指著他的臉道,“你笑的時候右邊嘴角揚得高一些;想到什麽壞主意就喜歡挑眉毛;還有啊,呶,喜歡摸下巴啊!”

宇文晨軒摸著下巴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放下好還是擡著好,最後只得搖頭,再問“你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來葉城找我呢?是不是遇上侍墨了?”

“不錯,是遇上了。”

原來就在兩天前,侍墨照著宇文晨軒的吩咐,往西南走,前往玉川,去精武門的一個分舵,找鐘師傅幫忙,每年這個時候,鐘少龍都會在玉川查賬。侍墨在路上買了傷藥,引得一群人以為宇文晨軒或是淩烯受了傷,一窩蜂的跟著侍墨東繞西拐地在深山老林裏搜找。侍墨極為聰明,每每都險險避過追兵又留下些許痕跡讓他們確信三人是一同去往西方要回宇文家。

早在宇文晨軒去往尚京的路途中就計劃好了一切,除了翠萍山上他們放置的包袱物品,在前去玉川的道中晉陽鎮也放了一個這樣的包袱,其中還有他們從家中帶出來的易容藥物。

侍墨在前往晉陽的路上被宇文晨裕遇到,並被逼吐露了宇文晨軒的行蹤,雖覺得對不起少爺,但其實也是出於擔心,淩烯曾經陷害宇文晨軒,並非善類,讓她跟在少爺身邊,侍墨怎麽也放心不下,既然被小姐抓到,不如裝模作樣地說了少爺的行蹤,好讓她去接應少爺,又不會挨少爺的訓斥。

宇文晨裕得知了哥哥的行蹤,也不管侍墨要去哪裏,一門心思要找到宇文晨軒,便即刻趕往葉城。

“這個侍墨...”宇文晨軒暗暗念叨,他才不信以晨裕兒的功夫能逼迫侍墨,該是這小子自作主張了。不過現在也不是責怪他的時候,反而是宇文晨裕,太沖動了,“裕兒,你既然遇上了侍墨,怎的不跟著侍墨去晉陽鎮,將易容丹藥拿來些呀!”

說起這易容術,淩烯只當世間唯有三人精於此術,卻不知醫仙游方還有個同門師弟莫問,較之游方,更擅於此術,而莫問正是宇文晨軒的父親宇文鴻的恩師。莫問雖與游方是同門師兄弟,但是癡於道術,鮮少涉足江湖,經過二十多年,游方的大名也漸漸淡去,鮮為人知,更何況莫問。

所以宇文晨軒自然會用一些簡單的易容之術,侍墨對易容的藥物也略懂一二。

宇文晨軒沒有告訴淩烯這件事,原先不過是一個玩笑罷了,她的易容術高於自己,那麽自己何必班門弄斧,不說也罷,如此一來反倒令得後來二人糾纏不清。

晨裕心知是自己粗心大意,思慮不周,撒嬌道:“我不是擔心你嘛。”轉念一想,反倒質問起宇文晨軒來了,“大哥,我還想問你呢!那個老太婆是誰啊?你究竟是吃錯了什麽藥呀,怎麽闖出這麽大的禍呢?!”

“這事與她無關。”

宇文晨軒放淩烯離開,有一方面原因就是自己這個妹妹實在被自己寵壞了,要讓她們兩個遇上,晨裕兒必定諸多為難和挑剔,屆時更不太平。關於淩烯的身份,他自己都還未弄清楚明白,更不能對裕兒詳細說明,於是急忙扯開了話題。

夜深之後,宇文晨軒一直輾轉難眠,擔心淩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如何避過水蛟幫出葉城。

今日宇文晨裕一遇上他們不久水蛟幫便找上了他們,顯然是跟蹤裕兒已久,可是她的身份水蛟幫又是如何得知?

宇文晨軒知道自己妹妹粗心大意,又沒有江湖經驗,故而不好責備她。

現在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