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淩烯身體不得動彈,心裏也是亂作一團,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宇文晨軒將她身上的環佩摸了出來,好一陣擺弄,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就是龍芯環佩?果真是晶瑩剔透的寶玉呀...可是水晶呢?”

淩烯不明白他所說的話,但也隱隱約約知道了,這塊龍芯環佩並不完整。

龍芯環佩其實有裏外兩個部分組成,其內芯是一塊透明的白水晶,而外圈則是由上等白玉雕琢龍騰的玉環。龍芯環佩乃是原成鼎王室也就是現在的皇室洛邑一族開國皇帝的心愛之物,後來由皇位繼承者代代相傳,有密旨所雲,能以其控制只忠於皇帝的一支暗部,統領國家的所有將領兵力,且有言為“得環佩者,王也。”可比帥印虎符更有權利。不過,華聖帝故去之後,環佩也跟著失蹤了,但是朝中大臣都知曉環佩的意義,這也就是宜王和皇上為此物爭鬥不休的原因。然而這世上見過它的屈指可數,知道環佩來歷、形狀和用途之人必是皇族中人或是皇帝的親信之人。

宇文晨軒對環佩並沒有興趣,或者說,他對這座江山、對皇位沒有興趣。他不停把玩著環佩,全然因為這原本是華聖帝之物罷了。

等他看夠了,才想起了淩烯坐在一旁,“好了,現在我們來談談這個環佩吧。”

“我無話可說。”淩烯瞥了宇文晨軒一眼,冷冷道。

“你難道都不想知道,自己為何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宇文晨軒嬉笑道,“你就是不這樣瞪著我,我也知道,你很想知道。”

“...那就麻煩宇文公子讓我做個明白鬼吧。”淩烯確實不明白其中究竟出了什麽差錯,自己為何成了階下之囚,但是事已至此,她已不想追究,只是在拖延時間,尋找機會扳回一城。

“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我從未懷疑過你,”宇文晨軒看著淩烯,言語中飽含傷感,“在今夜之前,我從未想過會是你。”

“怎麽...?”

“我探宜王府那夜,是你跟蹤我,驚動王府侍衛,陷我於重圍之中?”宇文晨軒沒等淩烯作答,其實這個答案本不需多問,又道,“我早已知曉有人暗中跟蹤,卻一直弄不清楚是誰派來的,原本還猜測是皇上的人。在閱微草堂那日,我進了後院,問過之後才知道,皇上並沒有派人跟蹤我,而且即使派了人也絕不會是女人。”

“皇上培植自己的心腹,多從清風書院挑選人才,而書院內亦有教養女子,你何以如此肯定我不是皇上派來的?”

宇文晨軒微微一笑,答道:“清風書院確實有女弟子,但是現在在學的女子中卻無一人有若你一般的身手,輕功造詣更是遠不及你,而華聖帝時期的女弟子雖有此等功力,卻都以嫁為人妻,分散於全國各地,又怎會來跟蹤我?”

淩烯聽了,無話可說,將女子訓練成暗人殺手確實是華聖帝、當今皇上所不屑的,甚至宜王,都極不喜這等行為,淩烯算是一個特例了,好像滿月這樣的姑娘原本就是牙婆手中轉來買去的孩子,是少數幾個被師傅撿回去的女孩,對她們的教導都是培養她們成為線人,而非重武的殺手。

而淩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自己從小便處心積慮的討師傅喜愛,勤學武功之外,還是五年的機緣,宜王需要一個女孩,以掩人耳目,親近高露婕,她才有機會一步一步靠近宜王的暗勢力中心。

“夜探宜王府是為了確認環佩是否已落入宜王之手,不過那夜我毫無收獲。後來開楊成之棺亦是為了環佩,誰人殺了楊成和賣環佩的人,環佩便在誰的手中。”宇文晨軒繼續說道,“但是楊成的屍身被宜王下令毀去,令我只能斷定楊成並非死於蛇腹子之毒。不過知道這個也就足夠了。”

宇文晨軒臉上帶笑,而淩烯卻是疑惑非常,她已將所有煉制蛇毒的線索都引向了梁競文,尹峰捉拿梁競文難道是做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宇文晨軒道,“你太小看尹峰了,玉面神捕的名號可不是虛名而已。尹峰在醉音閣仔細檢查楊成橫屍的地方,發現的腳印只有楊成和賣環佩之人的,而城外,賣環佩之人喪命的地方亦有這樣兩對腳印,試問,楊成已死如何追出城外殺人滅口?必定有人易容成楊成的模樣與其交易。但是梁競文和其家將都不懂得易容之術,賣環佩之人頸部的致命傷亦非梁競文的佩劍造成。因此,尹峰推斷,有人處心積慮要嫁禍於梁競文,而此人必與環佩失蹤有關。”

“既然如此,沒了蛇毒這條線索,你與尹峰又如何能設計捉我?”

“我與尹峰本以為宜王命人毀了楊成屍體,斷了我們的線索,極為可能環佩已在宜王手中。而跟蹤我的人若非皇上的人,那必是宜王所遣,但若宜王已得環佩又何必跟蹤我呢?顯然,盜走環佩之人並非受宜王或者皇上所指派。環佩不在宜王手中亦不在皇上手中,其他人得之無用,是以盜走環佩的人必有所圖謀。於是我便想將計就計,讓尹峰先假意將梁競文扣留,好讓盜走環佩的人放松警惕。”

宇文晨軒看著淩烯好半天,忽然笑了起來,道:“你可知,今夜若不是你有意盜我身上的令牌,我可能永遠也想不到跟蹤我的人會是你。”

“多謝宇文公子誇讚了。”淩烯心頭有氣,明知道就算自己今日沒有對他下藥,他也一定早有計劃捉拿自己,只是偏偏想不明白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怎會讓宇文晨軒識破?

“呵呵,不用如此客氣,”宇文晨軒笑得有些苦澀,他還是不願相信,她一直都在騙他,但是卻又不得不相信,“你一心以為,只要將蛇毒的線索引到梁競文身上,便能自保,卻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

你既然易容成楊成的模樣,卻未因蛇腹子之毒而命歸黃泉,反而將賣環佩之人殺了,身上必有能解蛇腹子之毒的解藥。你可知蛇腹子之毒性極強,解藥更難制取?除了精武門有其解藥,世上還有兩種奇寶可解此毒。其一乃是無仙蠱,傳說此乃可解百毒的蠱蟲,只是這東西根本沒有人親眼見過,是否存在也不過是個傳說罷了。而另一個就是血玲瓏指環,二十年前,穆維信大將軍帶兵深入錫镕時,誤入毒瘴林,華聖帝便將血玲瓏賜予穆大將軍。”

宇文晨軒將目光投在淩烯的右手上,他輕輕將她的手捧在手中,繼續說道:“先前在閱微草堂遇上穆大將軍,我便問了一問,他言道,十數年前曾用此寶物救了一個女娃,他還收了這女娃為義女,可惜好景不長,半年後這女娃突然失了蹤,血玲瓏也跟著不知所蹤了。”宇文晨軒輕柔地拂過淩烯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指環,“我想,它就是血玲瓏了吧,沒想到居然是如此平常的一枚白玉戒指呀。”

這枚白玉戒指戴在她手指上顯得略微大了些,正是他在魯城時見過的手,見過的白玉戒指。宇文本不疑她,現在卻能完完全全肯定,就是她,懂得易容,擅於偽裝,設計於他的人,正是淩烯。

淩烯怎麽也想不到,他會往解藥方面著手查這件案子,更想不到他會被高露婕邀進閱微草堂後院,還能和穆維信談及血玲瓏。

血玲瓏是一件神奇的寶物,可解天下百毒,當它遇上毒物,白色玉環中便會湧出鮮紅的血色在指環內流轉,此情此景只有親眼所見之人才會相信,天下之大竟有這等奇事,才會相信,血玲瓏真是天下一大奇寶。而這血玲瓏指環一直都在成鼎的皇宮內,但是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許多人都將它作為一種不可信的傳言,一笑而過,直到二十年前,華聖帝以其營救穆將軍的軍隊,才使天下人皆知有寶如此。

沒錯,十二年前,她逃亡的途中,護衛一一死去,而她自己也知命不久矣,卻不能被宜王的所捉,即使是死,也不能令他們找到屍體,不然她的女兒身就會暴露,而她和淩尉曦交換身份的事情也必定穿幫。年幼的淩烯機敏過人,她將自己一身衣服和身上所有財富都給了一個小乞丐,只與他換了一身破衣爛衫,這才得以逃過一劫,也因此路遇回京述職的穆維信以血玲瓏去其身上寒毒,活其性命。

穆維信育有一子,其妻因難產而亡,幼女也因先天不足而夭折,若是那女嬰活著,當與淩烯一般年紀,是以穆維信對淩烯十分愛護,視如己出,將她收為義女,把血玲瓏也給了她。

“告訴我,十二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為何無故失蹤,又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淩烯不敢聽他溫柔的聲音,不敢看見他憐惜的眼神,那些讓她沈溺而懦弱的情感讓她害怕自己一時的失控。

“穆將軍對我很好,給我了半年很快樂的時光,半年後,我的親身父母找到了,所以我便跟著他們來到了尚京。”

宇文晨軒眉頭微蹙,嘆息道:“這樣拙劣的謊言,你以為我會相信?有那對父母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做殺手?還是,你要說宜王是在你父母過世後才開始教養你的?我雖沒有見過宜王,卻也知道他為人多疑,思慮縝密,行事極為謹慎,豈會對一個跟著他沒幾年的孤兒委以重任?”

淩烯咬著下唇瓣偏不言語,就算宇文晨軒再聰明,亦猜不到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你還未告訴我,你與尹峰究竟是如何查到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