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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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不止,雷電忽閃,連成線的雨水將四人沖刷了一遍又一遍。

這雨下了大半夜了,墓地早已是一片泥濘,讓宇文晨軒等人挖起墳來更加狼狽。

四人合力,楊成的棺木不久就被挖了出來,可是當他們揭開了棺蓋,卻頓時傻了眼。

“這這這這...少爺,這...?!”侍墨膽子不小,可見了眼前這狀況,連整句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棺木裏空空如也,兩側堆放著各位陪葬品,可楊成的屍體卻不翼而飛了,只留下一些衣物飾品,雨水沖落,棺木裏就似是薄薄鋪了層錦緞布料,偏就是不見棺材裏該躺著的人。

尹峰用劍在棺木裏挑來翻去,將半空不滿的棺材裏頭的衣飾和陪葬品一一查看了,只挑出了幾縷頭發,好半天才道:“楊成的屍體被人用藥化了。”

持刀人嘆息道:“哎,我就說嘛,宜王也不會想不到你會來挖楊成的墳,原來是萬無一失,讓我們白白來這一趟。”

宇文晨軒伸手向尹峰借了劍,將那幾縷頭發挑了出來,放在腳邊,又在懷裏掏了掏,取出一個竹筒,撥開了木塞子,將它輕輕斜倒過來,一條小蛇從中滑出,扭動著細長的身體蜿蜒爬過地上的碎發,便這樣爬走了。

尹峰和持刀人看了半天都沒明白過來,只好向宇文晨軒投去詢問的目光。

宇文晨軒忽然收斂了慣有的笑容,意外嚴肅地說道:“楊成雖是中毒身亡,卻並非死於蛇腹子之毒。”宇文晨軒頓了頓,解釋道,“蛇腹子毒性極強,而且發作很快,人若因此毒而亡,身上必會留下蛇腹子的毒素,即使深埋黃土之下亦是劇毒無比,方圓二三裏可謂寸草難生。而蛇,尤其是毒蛇,對蛇腹子的毒極為敏感,避之不及。那條小青蛇叫做赤尾青竹絲,是一種極為普通的小毒蛇,方才它對楊成的毛發沒有絲毫抗拒反應就足以證明,楊成並不是被蛇腹子毒殺的。”

“這蛇腹子可是武林中罕見的劇毒,不知宇文公子是如何得知這分辨之法?”尹峰小心謹慎,懷疑地問道。

宇文晨軒看著尹峰,笑了笑:“這個請恕在下不能向尹神捕詳細解釋。”

尹峰犀利的眼神從宇文晨軒臉上刮過,似乎是要將他剖開來看個究竟。

一旁的持刀人,打斷了兩人,問道:“不知宇文公子是否知道楊成中的是何種毒藥?”

宇文晨軒想了想,回道:“楊成屍體已被化去,再難詳細檢驗,依在下猜測,應當是蝮蛇或竹葉青的蛇毒。蛇腹子乃是集合蝮蛇、銀環蛇、竹葉青和五步蛇四種劇毒,配以其他數十種毒草毒物煉制而成。其毒性劇烈,但是中毒者所呈現的死狀卻與一般蛇毒極像,只有在仵作驗屍時才能發現其與眾不同之處。死者周身帶毒,血液皮膚上都沒有明顯變化,用銀針檢驗後呈紫黑色,並且腐蝕銀針。若要以假亂真,必是其中主要的四類毒蛇中的一種或兩種,方能迷惑諸人。”

尹峰聽宇文晨軒說得頭頭是道,似乎並非憑空捏造,不由多信了他幾分。

空中一道銀光閃過,哢嚓一聲巨響,又是一陣呼嘯而過的風雨,這個暴雨之夜已經過去了一半。

持刀人先動起手來,將地上的頭發扔進棺木內,合上棺蓋,一邊說道:“今夜多謝宇文公子了,不然我們可是白跑一趟了。不知公子在何處落腳,日後我與尹兄弟再去拜會。”

“就在城中雲來客棧。”若是尹峰,宇文晨軒是不會這麽爽快地把自己的住處說出來的,畢竟他並不想與尹峰、祀正門或者皇上多有瓜葛,但是這個持刀人卻是他今晚的意外收獲,讓他有心想要結交。

四人將楊成的棺木放了回去,掩好土,一切歸回原裝之後,便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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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侍墨一邊收拾著他們兩身完全濕透的衣服,一邊問道:“少爺,那小青蛇你是什麽時候抓的呀,我怎麽都不知道?”

“呵呵,你不知道嗎?我抓了要有一個月了吧,幸好還活著,我真怕它餓死呢。”

“少爺!”侍墨見宇文晨軒跟他笑鬧,心裏就冒火,這個少爺也太讓他操心了,“少爺,你該不會是一早就想要查環佩之事了吧,還跟我說什麽不著急不想管,害我白白擔心一場,原來是信不過侍墨呢!”

“喲喲,我的好侍墨哎,你家少爺什麽時候不信你了?我不說就是不想讓你白擔心幹著急。”

侍墨從小就跟著宇文晨軒,兩人一同長大,其實兄弟之情早已超過了主仆之義。宇文什麽樣的個性,侍墨再清楚不過了,逼不得,逼了也沒用,他就是能逍遙自在地活活氣死人。

侍墨無聲嘆氣,罷了罷了,跟著宇文十多年了,認了吧,忽然想到那個持刀人與自家少爺鬥了十數招,好像發生了什麽事,就化敵為友了,甚是奇怪,於是問道:“少爺,方才與我交手的是尹峰,那另一個手持寬刀又是何人?”

“我也不知。”宇文搖搖頭,道,“不過,不多久,他應該就會找上門來的,咱們就等著吧。”

啊?!他這麽一說,侍墨更是摸不著頭腦了。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少爺說了不知道怕真是不知道了,折騰了一夜,他可沒精神再想東想西的了。

另一邊,尹峰也是十分不解,向持刀人問道:“你就這麽相信那人?他果真是宇文晨軒?”

持刀人笑道:“信,自然是信的。若不是宇文家的後人,怎能將鐘容兩家的功夫使得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如此精純的招式沒有十年的苦工可是練不來的;若不是宇文家的後人,又怎能看得出我的身份來歷?若不是宇文家的後人,更不會懂得蛇腹子淬煉的秘訣。”

“小師傅...”

“阿峰,我說了多次,我不過比你虛長幾歲,可做不得你師傅呀,你可別再叫我小師傅了。”

“是是,郭大哥,那你說,我們該從何下手,找這下毒之人?”

“哎,這不是你的專長嘛?怎麽問起我來了?”郭謙擺擺手,打了個哈欠,道,“折騰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說完便揮手告別了尹峰,自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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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不停歇,那雷聲雨聲風聲,將淩烯的夢境攪得亂七八糟的,廝殺、逼迫、暗鬥,往事種種好像一雙巨大的黑手,緊緊捏著她的脖子,讓她無力提抗,無聲求助。

終於,她還是放棄了與夢魘爭鬥,起了身,坐到窗前,啟窗而觀,看著閃電劃過天際,一陣暗一陣亮,心裏還是找不到一點平靜的跡象,似乎她就站在那風雨之中,被風分割,被雨澆灌,忍受一份冰冷一份孤獨。

她能看見院中的桃花樹,枝葉淩亂,她能想象落花滿地已化作泥土的顏色。她好想好想回家,回到娘親的身邊,回到她記憶最初的桃花樹下...

當她的淚被窗外飄進的雨水沖走的時候,她忽然又想起了宇文晨軒,他的笑、他的聲音和他的背影。從她有記憶開始,從未在自己親人臉上見到這樣溫暖的笑容,娘親的笑總是苦澀的、淒美的,這樣的笑容並不是淩烯的安慰,反而讓她的憂愁和心疼。

宇文晨軒,讓她憶起在那段亡命逃難的日子裏,曾經也有過溫暖有過可以依靠的人,但是那短暫的幸福,卻在她懂事之後成為另一種折磨深埋心底。

為什麽那雙漆黑的眼眸裏會有那麽柔和的光芒,為什麽他的笑可以有化解她傷痛的力量,又為什麽她會留戀,會難以忘懷?

淩烯突然心中一陣驚嚇,一陣錯愕,之後只有苦笑,她竟然是這麽渴望被人關懷,被人安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還是那麽脆弱,受人一點憐憫就什麽苦痛都忘了;原來她還是一樣天真,這麽多年的苦頭都白吃了,到現在都還不明白,相信別人是要用生命做代價的;原來她心裏還是這奢求逃開這命運,找個地方能讓自己不被發現,像個蝸牛一樣,縮進殼裏,把自己蜷起來,就不會受傷也能不去痛恨。多可笑!多可笑啊!!

忽然兩條黑影一閃而過,淩烯確定,這不是幻覺,她沒有看錯,是兩個身手不凡的人剛剛躍進了北院。

淩烯突然清醒過來,暗自揣測那個黑影,雖然是一閃而過,她未能看清兩人的身形,更不能確定他們的武功路數,她直覺地認為其中一人就是宇文晨軒。

於是她披了外衣,從西北連接客棧的走廊去往北院,如鬼魅一般沒有一點聲響。

她躡手躡腳地來到宇文晨軒的房門口,裏面是一片漆黑,卻有人低聲交談,兩人聲音細如蚊蠅,顯然是非常小心,這就足夠證明淩烯方才的猜測,剛才那兩道黑影,正是宇文晨軒和他的書童侍墨。

【少爺!...】

淩烯幾乎是將耳朵貼到了墻上,才隱隱約約聽到他們的一些談話,似乎今夜兩人遇上了什麽人,小蛇?還有關於龍芯環佩。只字片語,淩烯想了又想,大概能猜到個五六成,想是宇文晨軒上次夜探宜王府確實是為了龍芯環佩,這次也一樣。那麽蛇又是為了什麽?

莫非...?!糟了,難不成他今夜是為了查蛇腹子的毒而出去的?!

淩烯心裏一陣胡亂揣測,似乎每一種都是對她極為不利的,萬事都往最壞的方面想早已經是她的習慣,有時候這能夠救她一命,有時候會讓她變得神經兮兮的,過分緊張。

忽然,她發現屋內的聲音沒有了,難道是被宇文晨軒發現了?!

淩烯早知宇文晨軒功夫高強,絕不是表面這樣吊兒郎當,又豈能不小心謹慎,於是當機立斷,施展輕功閃身離開。

只讓宇文晨軒抓著一個影子,他自言自語道:“難道是那個人?”

“少爺?”侍墨有些擔心的問道,“是誰在外頭偷聽?”

宇文晨軒搖搖頭,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他溜得到快,沒看清楚,這等輕功大約是上次那個黑衣人。”

“是皇上的人?”

“不知道,下次問問尹峰應該就會明白了。”

宇文晨軒話是說得不輕不重的,其實心中卻十分懷疑,若是皇上派出去的人,上次在宜王府是偶然,那麽今次也是偶然嘛?如若不是皇上派出來的,也不是宜王的人,還能有誰對龍芯環佩如此勢在必得?又為何會找上他呢?差點讓他喪命宜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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