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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第一七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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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第一七三回

“良配難尋,不知道也無妨。”夜淩音安慰皎然道,“只是往後可要上點心,不好如此被動了。”

皎然點了點頭,待送走夜淩音,便抱著腿坐在床榻上,還真是被她娘親說對了。於婚姻大事上,她似乎總被人推著走,推一步動一步,動一步挪一腳,蒙著眼睛裝瞎,一貫如此。

大概是連夜淩音看不下去,才會想來敲醒她這個木魚腦袋。

皎然拉開被褥慢慢躺進去,剛沾上枕頭,皓哥兒就跟球一樣從墻邊滾過來,兩只圓溜溜的黑眼睛咕嚕嚕在夜裏亮晶晶的,這哪裏睡著了嘛,敢情是翹著小耳朵偷聽呢。

皎然擰著皓哥兒的耳朵道,“你這只小老鼠,躲在墻角偷聽大人講話是吧?”

“皓哥兒本來就沒睡著,所以沒有偷聽。”一動不動地裝睡是怕夜淩音把他抱回正屋去,眼下成功蒙混過關,皓哥兒開心地在床上滾來滾去翻了個筋鬥,最後趴在枕頭上看著皎然道,“然姐姐,你要嫁人了嗎?”

皎然搖搖頭,“你想姐姐嫁人嗎?”

皓哥兒想了想道,“想又不想。”如果嫁人了,以後家裏就沒有然姐姐了,但皓哥兒覺得另外一件事情更重要,有必要提前跟皎然說一下,“然姐姐,你以後能不能生兩個皓哥兒呀?”

這什麽跟什麽?皎然納悶地問道,“為什麽啊?”

“這樣我們的娃娃就比他們家多啦。”他們指的正是崔家,皓哥兒認真地比著小手指算道,“小丫丫和康哥兒有兩個,我們只有皓哥兒一個,現在皓哥兒比他們厲害,但是等他們長大了,皓哥兒就打不過了。”

想到這裏皓哥兒就有點委屈,家裏人多就是好,每回他們到這邊來,白師太都要給他們雙份的零嘴,可把皓哥兒給饞的。

果然是個娃娃,可皎然忍不住想問,“既然你都聽到了,那你覺得如果姐姐嫁給子衡哥哥,怎麽樣?”皎然這實在就是臉皮忒厚,哪有姑娘家會這樣八字沒一撇就說自己的婚事的。

好在娃娃的世界還比較簡單,沒有那麽多的規條,“不好!”皓哥兒皺著眉頭道,“這樣姐姐生的兩個皓哥兒就不是我的人了。”

原來如此,皎然扶額,就不該問這種小屁孩。

誰知皓哥兒突然又十分語重心長地道,“我覺得淩叔叔更好。”娃娃的思維就是天馬行空,一會兒東邊一會兒西邊的。

這下皎然當然要問為什麽了,雖然應該先制止皓哥兒這麽想,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啊。

“我看見他在墻上走。”皓哥兒的意思是淩昱會武功,“這樣我們打架就不會輸,而且子衡哥哥總是看著你,夫子說這是不禮貌的。”皓哥兒擺了擺小手,他的詞匯量不豐富,好在肢體動作很豐富,皎然看懂了大概是想說“盯著你看”。

但到了淩昱這裏,皓哥兒貧瘠的詞語就更加不夠用了,“淩叔叔也看著你。”皓哥兒的視線定在皎然臉上,然後輕輕移開,過了一會,又慢慢飄回來,如此好幾眼,皎然差點就要破功笑開了。

可皎然又不能跟皓哥兒解釋,淩昱私底下可沒那麽“禮貌”的。

“但是你們不可能。”皓哥兒嘆息道。

連這都知道?皎然一時無法確認皓哥兒是被淩昱的表面功夫忽悠了,還是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便一臉不屑道,“怎麽就不可能了,我有那麽差嗎?”

皓哥兒一臉“這你都不知道”的模樣,看著皎然道,“因為他是叔叔。”

皎然“呵”地一聲笑了出來,到頭來還真是問了個寂寞,不過童言童語就如一陣清風,將心頭堆積浮雲都吹走了不少。

但老祖宗早就說過,睡前不能太興奮,否則易夢魘。

有的夢殘酷的地方在於,做夢之人的理智是抽離且清醒的。皎然不知為何今夜會夢見淩昱,除了剛鬧掰那夜,她可再沒在夢裏見過淩昱了。

大概是被皓哥兒一點,想起了故人吧。皎然整夜跟游魂一樣在夢境裏飄蕩,想睜開眼醒來,卻無法脫身。夢中正是在山莊養病的那段時日,皎然很想沖進夢境裏,讓笑得跟花兒一樣那個皎然清醒點,卻怎麽都進不去。

可迷迷糊糊間又感覺身旁有人,皎然努力認清夢中的人,好像看到了淩昱。

鎏金黑袍,青白玉冠,一如既往的高貴雋秀,神色依舊淡淡,這人不應該在山莊裏陪著自己嗎?但皎然很快清醒,眼前所見只是夢,一時間皎然又有些失望,居然沒能在淩昱臉上看到一點為她而變的不同,這段情談得真失敗啊。

雖然在夢境裏,可皎然神智依然清醒,夢境中的感知應當只有畫面,不該有溫度,而皎然清晰地看到淩昱坐在床頭,也感受到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掌的溫度。

皎然心頭一驚,喚了一聲“彩絮兒”,然後猛地坐了起來。

可哪裏有什麽人影,四下一片空蕩,皎然疑心地伸手往床榻邊一摸,也是涼涼一片,更無半點褶皺,哪裏有人的溫度。

“姑娘?”彩絮兒就睡在皎然腳邊的美人榻上,聽到皎然叫喚自己,趕緊掀開被褥光腳快步走過來,“彩絮兒在這兒呢。姑娘怎麽了?”

皎然擁著被,搖搖頭道,“沒什麽?”

“可是夢魘了?”芙蓉兒一向起得早,聽見聲響也趕忙放下活兒從外間進來。

皎然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初亮,又問芙蓉兒道,“芙蓉兒,你幾時起來的?一直在屋裏嗎?”

芙蓉兒淺眠,哪日不是這般早起來的,一時有點納悶,不過也有問有答道,“我寅時四刻就起來了。”

“姑娘這是怎麽了?”彩絮兒問道。

皎然懵懵地摸著腦袋道:“我總覺得床頭有人。”

芙蓉兒一聽就笑了,“姑娘定是夢魘得分不清了,我一直就在屋裏呢,這時候別說人了,連只蚊子都沒有的。”

皎然也道是自己多心了,一時間彩絮兒倒來杯水給她壓壓驚,看她飲完,又要伺候她睡下,皎然擺了擺手,“不了,我睡不著,伺候我梳洗吧。”

比起那荒誕的夢境,還是現實的瑣碎能讓人把煩惱拋卻在腦後,所以皎然這日提早到了十二間樓裏,整日都在十二間樓裏游來蕩去。

“姑娘呢?”芙蓉兒將晚膳端至鏡月湖東邊的月來相照軒時,不見皎然的蹤影,便尋了一位酒博士問道。

小博士搖了搖頭,皎然的行蹤哪有向他們匯報的理兒,不過這小博士負責的是酒閣片區,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到一點的,“回姑娘,許是泛舟到湖裏納涼了吧。”

其實八月裏花園裏已經很清涼舒爽了,但皎然更愛泛舟去湖裏,鏡月湖裏人更少,也更清靜。

此時的皎然正躺在鏡月湖上飄著的小舟前頭,兩手交叉枕在腦後,右腿搭在曲起來的左腿上,嘴裏哼著小曲兒,腳尖毫無規律地隨著曲調來回動,皎然心想著,若是再有一頂鬥笠,那就真足以言之鄉野愜意了。

那小舟也是毫無規律地飄著,一副船槳被皎然擱在腳邊,任風流水流前行。不過鏡月湖的水流不急,幾近平緩無波,偶爾有魚兒探出湖面泛出一圈圈漣漪,所以遠遠望去,就會發現小舟只在荷花叢裏搖曳,未有多大移動。

秋意已至,再過一段時日,綠萍就只剩枯葉。皎然不是愛感懷傷悲的人,只會爭分奪秒物盡其用。

白荷清香飄至鼻尖,皎然坐起身來,手在水中撥動,讓小舟往那白荷劃去,微微探身,就折下一株盛開的白荷。

一時興起,皎然索性撤下鞋襪,掀起裙擺,將兩支如玉的腳丫子放到湖水裏,腳丫子勾起水往遠處潑去,自娛自樂玩得不亦樂乎。

遠處傳來彩絮兒的口哨聲,這聲響是她們主仆之間的暗號,皎然愛在湖中自得其樂,彩絮兒要尋她時,兩指一吹,皎然便得訊歸家。

這時辰應當是喚她回去用晚膳的,離開前,皎然又伸手摘下幾支荷葉準備回去煮涼茶,這才重提木漿泛舟回去。

月來相照軒是皎然在十二間樓的自留地,皎然在十二間樓時,多半時間都待在這兒,月來相照軒在鏡月湖的右側,視野最佳,景致最好,可以望見鏡月湖南面的酒閣,隔湖又與左側的濯纓水閣相望。

不過在月來相照軒能看見另兩處的情況,從外面卻看不見軒內,因此皎然是搖漿來到月來相照軒前側的小碼頭時,才瞥見軒內坐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這人皎然化成灰大約都認得,不是淩昱淩公子又是誰。

皎然的第一反應便是來者不善,能逃則跑。

方才忘記說了,這月來相照軒還是皎然和淩昱仍“相好”時,籌劃十二間樓特意留下的相會之地,不然也不會特意設計得只能我看人,別人看不見我了。

而這月來相照軒的小碼頭,也確實是小,是皎然設計來給自己停舟所用的,好在皎然沒有給自己絕了後路。

園裏自然不止這麽一葉小舟,只是鏡月湖等閑不開放讓酒客進去。另外幾葉扁舟都停在園內的小碼頭上,只讓酒客在環園溪流裏泛舟飲酒。

皎然十分靈巧地在快劃到月來相照軒的小碼頭時,讓小舟順著基石擦過,完美地不發出一點碰撞的聲響,往酒閣那邊劃去。

酒閣和月來相照軒之間,往園內切入一道溪流,水上架著一座橋,隔開了皎然的私人領地和待客區域。

小舟從橋下泛過,皎然立時加快手中的動作,將船兒停在園內的小碼頭邊,而後撇下船槳,撒腿往岸上跨去。

皎然隨手招來一個小博士,遣他去跟彩絮兒和芙蓉兒通稟,“你跟她倆說,我有急事先回小甜水巷了。”

然後便麻溜地往側門走去,只可惜剛打開門扉,就見疊影雙手抱臂站在門外,跟一堵墻似的將她的去路堵住了,“姑娘,公子請你去見他。”

皎然才不理他呢,轉身就走,誰知剛轉過頭,就見後面站著飛泉,對她做了一個手勢,皎然也說不清這個伸出一只手的姿勢,是在請她還是攔她哩。

“姑娘,這邊請。”飛泉的話比疊影少多了。

真是狡猾!譴了兩個男護衛來,是打著她沒法撒潑對吧,要是攔在門外的是疊金或是飛月,皎然保管手腳並用推開就走。

“如果我不去呢?”皎然揚揚頭不滿地叫囂,這麽長一段路,她不去難道淩昱還能怎麽著。

所以說皎然到底還是嫩了點,疊影道:“公子說了,如果一盞茶的時間不見姑娘,他就自己出來請你。”

皎然氣得要跳腳。淩昱這顯然是算準了她不想被人看到他來尋她,讓人誤會他倆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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