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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四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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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皎然沒理會淩昱,順著他的手勁回過頭。

“我知道你在看什麽。”淩昱笑著替她將帷帽摘下,放在腳邊。馬球賽開始後,就少有人走動了,露出眼睛也好透氣觀賽。

皎然揭開一邊面紗,飲了一口茶水解渴,又重新拉起來扣回去,“球賽還未開始,能看什麽呀?”皎然不承認。

淩昱湊近皎然,在她耳邊笑道,“我以為你是眼饞人家天賦異稟呢。”

皎然尷尬地稍稍往後仰,繼續裝傻,“你說什麽呀?”

“不要緊。”淩昱笑了笑,話越說越小聲,“過猶不及,咱們夠用就好。”

皎然一時嗔圓了眼,臉上精彩得像是紅霞飛滿天,山莊小屋裏的一切再次飛入腦海,皎然又是惱,又是羞,又是鄙夷,最後實在不想跟他爭辯,啐了他一口。

好在這時場上“咚咚咚”三響鑼聲打破了這個對皎然來說很尷尬的場面,皎然強裝鎮定地從果盤裏拿起一尾小魚幹塞到淩昱口中,快快住嘴吧。

淩昱很受用地不再說話。

淩昱這邊兒是寂靜如冬,淩涵那邊卻是生猛如夏。

沒辦法,淩昱就不是話多的人,皎然礙於身份,也不會對著場內高聲歡呼,淩涵那邊就不同了,小姑娘紮堆的場所最是熱鬧有趣。

“四哥,對對對,就是這樣,勾它,勾它。飛起來飛起來。”淩涵手裏拿著在場外小販手中買來的仙女傀儡人偶,伸直了手當球棍耍,恨不能自己變成那根馬球棍子,助她四哥一臂之力。

那聲音尖細,隔著半個場子皎然都能聽見。可惜淩昱就跟木雕的菩薩般,只盯著場中看,偶爾端起茶盅啜口茶,姿勢優雅,不見波動,顯然早就見怪不怪,不像皎然,聽著聽著血液都跟著翻騰,也想出去挨著圍欄吶喊。

“啊!進球了,進球了。”這聲音刺耳得淩涵都忍不住偏頭一看,居然是衛星,喊得比她還大聲,真是聒噪,淩涵皺了皺鼻子,因為進球的不是她四哥那一隊。

小姐妹都有自己的宗親關系,很不巧,衛星的堂哥和淩涵的四哥不是一隊,所以接下來的場面可想而知。

小廝將球投回場中,馬蹄漸亂,淩涵又燃起士氣,一聲賽一聲地喊得比衛星還高,好像場中有人在比賽,場外也有人要切磋一番般。

衛星心中卻是憋屈,從入場秦蕓就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她原也是坐在帳內的,這天兒明明不算冷,就是因著日頭烈她才不想出來,但身旁的人仿佛散著寒氣,衛星不知何處得罪了秦蕓,也不敢徒礙眼,惹不起躲得起,只能借機出來搖旗吶喊了。

圍欄邊早就站滿了人,若是年前的秦蕓,也會跟著小姐妹湊熱鬧,安有在帳中獨坐的道理,可惜童貞捎著童心一道逝去,有些熱情是再也回不來了。

秦蕓眼神飄忽地望著場內,別人進球搶球看在她眼裏都索然無味,若是淩昱哥哥能再上場就好了。

她已經想不起來是幾年前的世家馬球賽了,彼時淩昱剛歸京,城中少爺對這位一年在京城露面不過兩三次的少年郎還稍陌生,有同他自小相交的,有持觀望的,也有難掩揶揄之色的。

男兒家的別苗頭來得原始和直接,要讓對方心服口服也來得簡單,直接真刀真槍見功夫就完事,男子本質慕強,這種慕強還同女子的有所不同,各有各的精彩。

那次馬球賽,淩昱風頭無兩,領著球隊橫掃全場,讓對方未進一球,也讓還是個矮冬瓜的黃毛丫頭秦蕓,看得直楞楞,原來這世間,有人比她父親還英勇強大,且那人的氣度和風華,與京中貴子如此不同。

可惜這樣的男子,這會兒身邊的女子不是她,秦蕓嘆息地朝左望去,但一層紗簾阻隔,臨間都看不清個囫圇,何況隔了好幾個彩帳、掩下層層紗簾的,秦蕓望穿了秋水,淩昱和皎然也不知隔壁有人在煮相思豆。

兩支隊伍勢均力敵,皎然的眼睛隨著那顆小小地球飛轉,馬多棍雜,皎然的心是隨著那顆球一上一下,擰手屏息,心中暗道馬脖子上,和隊員手腕綁著綠布巾的綠隊可千萬要爭氣啊。

因著入場時,皎然隨手在場外竹林邊設的賭球處買了張綠隊的贏票,所謂綠肥紅瘦嘛。

這賭球處乃由官方設置,若是賭贏了,出場時能去返獎,也就是瓜分小錢錢。辦馬球賽的人家沒有因所邀皆是貴人就擡價,所以賣票的市民不少,大家都圖個重在參與,不過也正因有所擁簇,場內場外觀眾是熱情高漲,鑼鼓喧天。

雖說銀錢不多,不過隨手買個樂呵,但一打鼓開場,皎然就很認真地為綠隊擁躉,她可是很有游戲精神的,可惜她捏碎了拳頭,最後贏得卻是紅隊。

皎然悲傷地嘆息,果然肥的都是用來宰的。

“看來我就沒有撿便宜的命。”上輩子買彩票,她也是真的在做慈善。皎然報覆性地將手中淪為廢紙的贏票撕成兩半,扔到裝果殼的托盤裏。

一通鼓響,勝隊隊長領著隊員策馬一圈,享受觀眾毫不吝嗇的恭維和掌聲,這馬球賽就算結束了。皎然往旁邊看去,淩昱正兩指夾著那張贏票摩挲,人家的贏票,那真是“銀票”,不像她,空有齊名。

淩昱也望向她,“你想要我的票?”

說起來這張贏票還是皎然不要,才塞到淩昱手裏的,進場時皎然雨露均沾地各買一張,美名曰替淩昱買,其實是挑了一路,最後自己選中綠隊,淩昱純屬撿漏了。

皎然搖搖頭,表示自己願賭服輸,但淩昱將紅票子收回掌心時,皎然眼裏又流露出“你怎麽不給我”的眼神。皎然很操心地下結論,淩昱將來當是娶不到媳婦了。

初散場時最是喧囂,皎然和淩昱都不是愛湊熱鬧的人,準備等人潮散去再悠哉離場。

正說著話,不遠處就傳來一聲“三哥”,皎然順著淩昱的眼睛看去,就見一隊藤甲還沒卸的少年郎,抱著各自的頭盔往這邊來,為首一人朝淩昱揮手,手上系著紅布巾,正是拔了頭籌的紅隊。

而這人皎然很巧地也認得,乃是淩昱的四弟淩昊,上回在城外打馬球,淩昊和他們是敵隊。

那淩家四公子雖看著不大,滿是書生氣,面色要白凈些,但身姿瞧著比後頭幾位英武不少,當也是文武兼學之人,皎然心想淩家這家風還真不錯,心裏正點著讚,眼風往後面一掃,心肝就直顫。

要死,崔子衡怎會在此?皎然兩眼一黑,結果又看到著便袍的石敬澤從另一邊快走而來,迎上崔子衡就是朝肩上來了一拳,顯然同崔子衡是一窩的,皎然真是快暈過去了。

這架勢,一看就是逃課來玩的,皎然心想好家夥,她還以為石敬澤在書院懸梁刺股,心中多有憐憫呢,結果倒好,居然跑來踏青了。

上場時球員都戴頭盔披藤甲,辨認身份只能靠背後胸前繡的“甲乙丙丁”,皎然也不知道崔子衡竟然下場了。

崔子衡和石敬澤並非同窗,崔子衡上的是太學,石敬澤進的是封閉式私塾,皎然當下也沒空思考是誰拐走了誰,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掩護。

皎然手一伸就想拿帷帽來戴上,臉上雖掛著面紗,但淩昱說過她這雙眼睛太好認,上回才替她描了飛翹的眼線,今日沒化妝,皎然怕在崔子衡這個鄰居,特別是在石敬澤這個大熟人面前露出破綻。

沒想到淩昱卻按住了帷帽,皎然扯了扯,“快給我。”

淩昱不答言,只靜靜打量皎然,皎然都快給他跪下來了,“淩昱!你快松手。”好在石敬澤似乎和崔子衡說著什麽,隊員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顯然是還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沒出來,正把這份喜悅分享給石敬澤,一行人腳步減緩,給皎然爭取了些時間。

“給你可以。”淩昱將帷帽拿在手裏,“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兒。”

皎然割地賠款地點頭,“喊爹爹都行。”

淩昱笑道,“我可生不出你這樣的姑娘來。”然後覆到皎然耳邊說話。

皎然宛如被淩昱的話燙到了般,飛速收回脖子,臉早已紅得有如猴屁股,看向越走越近的隊員,又看了眼還盯著她看地淩昱,皎然氣呼呼地紅著臉瞪他,淩昱則饒有興趣地欣賞皎然這幅模樣,最後皎然囁喏著說不出話,只低頭摸垂在地上的珠串以做掩飾:“那,你快給我戴上。”

少年郎,特別是滿腔熱血無處揮灑的少年郎,向來有路都不會好好走,皎然系好帷帽擡起頭,就見還沒走到圍欄前的紅隊一窩蜂猶如屁股著火般開始助跑,一個個像上趕著去下湯的水餃,撲通撲通地從場內躍到場外。

“三哥。”淩昊一上來就先給淩昱行禮,一行人也跟著乖巧行禮喊“三公子”。

“怎麽不去把藤甲摘了。”淩昱道。

淩昊向前邁了一步,“幸虧有三哥提點,我們才能包抄防守,試探出對方主攻手的弱勢,出其不意拿下這局。”淩昊側過身子,向淩昱介紹身後的隊員,“弟兄們都想來和三哥探討一番戰術,怕回來遇不見三哥,便穿著藤甲來了。”也就是淩昊是自家人,才會說是探討,方才其他人說的,可都是請教。

淩昱倒是很平易近人,還真就招手示意大家坐下,黑壓壓一票人坐在本就不大的彩帳裏,總結前事,以瞻後事。

因為隔著面紗和帷帽,皎然並不怵崔子衡和石敬澤會認出她,端坐著聽淩昱跟他們講解,沒想到淩昱把每個人的表現都記得一清二楚,連崔子衡腳有輕傷這都看出來了。他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是一楞一楞,隨之便如醍醐灌頂般點頭如搗蒜。

皎然不想看“竄竄”兩眼直發光的石敬澤,真是沒出息,所以就把眼睛挪到彩棚外,看遠處的佛塔,再看近處來往的人群。結果秦蕓姑娘就走入畫中,秦蕓擰著帕子,反反覆覆踱了兩三個來回,路過時按捺不住地偏頭在找淩昱的身影,但帳內黑壓壓一群少年,哪能引到淩昱的註意,眼裏只流出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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