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第一三二回

關燈
皎然眉毛一擰想發火,旋即又覺得沒必要,她是個實在人,比起渾身濕噠噠的難受,出了溫泉池越來越涼,鼻子癢癢的像是要打噴嚏,眼下之急是換身幹燥舒適的衣裳。

這會兒聽了淩昱的話,走過去打開淩昱存放衣物的矮櫃,皎然啞口無言,兩層矮櫃,全被各色衣袍占滿,疊得整整齊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冷梅清香,淩昱雖等閑不來山莊,但老胡應該常來打理。

狡兔三窟,也不知他到底有幾個窟哩,騷包。

皎然負氣地胡亂翻找,讓她挑,她就挑個夠,最後選了一套銀紅暗銀絲柿蒂袍子,當然還有一件白綾裏衣,其實應當挑一件便袍的,但便袍面料軟,不穿肚兜,便失了底氣。

那堆衣裳皎然看著心煩,皎然想了想,也不去收拾,只抱著這幾件衣物走到屏風後,卸掉身上沈重的累贅。

既然是淩昱的衣裳,穿在皎然身上自然不會合身,下擺拖地,袖口太長,只能挽幾挽到手腕,肩部向下耷拉,穿在淩昱身上正正好的衣裳,到皎然身上,便有些松松垮垮了,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聽到皎然繞過屏風的聲響,淩昱偏過頭朝皎然看去。

皎然被盯得裙擺裏的腳趾不由蜷縮,但仍然揚了揚腦袋,挺了挺腰板,“怎麽,不好看嗎?”

這種問題一般只有一個答案,淩昱調整了一下坐姿,笑而不答,給皎然倒了杯熱茶湯,招手示意她過去。

皎然對淩昱這樣的行徑早就習以為常,明明盯著她看卻不舍得開尊口,也不知道嘴裏是不是含著一只金□□。

站在這裏供人端詳也不算個事兒,不肯開口那就別看了,皎然轉到床榻邊取一件淩昱的鶴氅披上,這才到淩昱對面坐下。

淩昱將茶盞推到皎然面前,又是加了姜片紅棗的暖茶湯,皎然皺著眉頭輕呷了一口,她還是喜歡泡茶,剛要放下,在淩昱的註視中,豎著眉頭輕輕吹開湯面的碎末,一杯下肚。

皎然不說話,淩昱話又少,沒人開口,氣氛難免就變得有些奇怪,淩昱掃了還氣鼓鼓的皎然一眼,淡淡開口道,“你放在門外的鞋,被阿涵看到了。”

本來還鼓著的皎然,登時就洩了氣,剛入口的茶湯飛躥到鼻尖,淚珠子都被嗆出來了,“那可怎麽辦啊?”皎然急急問道。

剛才進門跑得急,屋內的衣裳都收到包裹裏,情急之下百密一疏,居然沒顧及門邊的女鞋,皎然趁機反思了一下自己,怎麽如此粗心。

淩昱看了她長長一眼後,唇角微微扯開,不鹹不淡道,“這有什麽,上面又沒寫你的名諱。”

這話也是淩昱了解淩涵的性子才說得出,皎然心想,那你怎麽看出淩涵看出來的?不就是心細,仵作和大理寺破案,靠的不就是蛛絲馬跡,一雙鞋足夠破案了。

好在淩涵皎然也了解一二,這姑娘心大,不像她兄長是只老狐貍,皎然果斷放下手中的茶盞,踱步到門邊,看了一眼那雙鞋,是夜淩音過年前為她新納的布皮靴子,纏枝花的粉緞新式樣,淩涵應當沒見她穿過,這才松了口氣。

“涵姐兒孩子心性,你不用擔心。”淩昱拂了拂袖子站起身,伸手在皎然光滑粉亮的臉蛋上擰了一把,告知她今夜自己用晚膳後,便走出院子。

站著說話不腰疼,皎然在淩昱身後揮了個拳頭,再來幾次突襲,她真沒地兒躲了。

她知道淩昱這話是在安慰她,淩涵好騙,再多的厲害話也是孩子的氣話,不用走心。

但安慰皎然是一回事,知曉淩涵好騙又是另一回事,今日淩涵還真不止將淩昱得罪一次,有勇無謀,散漫無禮。

淩昱邊走邊想著,他這位妹妹,確實該找人管管了,哪日嫁人可就沒人給她兜底了,養得嬌憨些不要緊,家中兄弟姊妹多,還是能護著她的,但天真歸天真,心中要知事擅事,才不會輕易被算計。

所以在山莊的這日,是淩涵最後的快樂。

午後回到國公府,淩涵就知道,她的好日子,突然間就沒了。

“大姐姐,你怎麽回來了?”淩涵臉上雖是喜悅,但心中暗藏的是悲壯,更痛苦的是她還要強顏歡笑哩。

淩蘭把手中的娃娃抱給一旁跟著的奶媽子,利落笑道,“這是我娘家,涵妹妹難道不歡迎為姐回來?”這位淩蘭是嘉禾公主的長女,也是淩昱和淩涵的長姐。

從小嘉禾公主就不怎麽會管娃娃,淩昱這前三個孩子,都是在老祖宗院子裏長大,淩涵生得晚,嘉禾公主對這位老幺捧在手心,淩昱是哥哥,自然也多半是寵著讓著。

但淩蘭就不同了,她比淩涵大十餘歲,又是國公府裏的老大,從小宜母宜姊,淩涵對這位姐姐,是又敬又怕。如果說淩昱對她生氣都是鬧著玩兒,那這位大姐姐,如果生氣,便是真的生氣,不會給她嬉皮笑臉的機會。

小時候只要淩蘭板著臉,淩涵立刻就跟龜孫子一般,她很清楚,大姐姐不會像三哥哥一樣縱容她。

所以說淩涵這姑娘,說不懂事確實不懂事,說她懂事,她也並非就真的不懂事,腦子裏門兒清。

“才不是呢。”淩涵忙嘟嘴擺手以證清白,“我也常常想大姐姐的,最近母親無聊得緊,蘭姐姐來了正好,可以陪母親說說話。”

淩涵抱著淩蘭的手臂就要往公主苑去,邊走還邊向淩蘭吐了吐舌頭,淩蘭一看,就知道她要王婆賣瓜了,從小都是這樣,故意惹人去問她,有人問她她就高興,可淩蘭偏就不去理會她。

投石不起漣漪,淩涵自己憋不住,也不賣關子,邊走邊貼在淩蘭耳邊,把在山莊看到的,和淩昱說的話都倒了出來。

“真的?”淩蘭拿手帕捂住微訝的嘴,見淩涵點頭如搗蒜,啟唇一笑,“這可就稀罕了。”

一時也把管教淩涵的計劃往後挪一挪,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對淩涵道,“那可要快些,快些去跟母親說說。”

淩涵蹦蹦跳跳地直點頭,她原本是準備到母親屋裏再說的,提前告訴蘭姐姐,一是憋不住,二是她琢磨明白了,大姐姐婆家就在京城,這次回來要小住一段時日,定然是三哥哥搞的鬼,哼!

所以決定提前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姐姐,反正紙包不住火,早晚會知道的,不能怪她。

嘉禾公主的反應,可比淩蘭大多了,擔驚受怕這麽些年,總算了結一樁心事,在她看來,外面的女子,只要不帶回府裏,成親前打發幹凈,別越到正室頭上便好,哪個王孫公子不在別院養一群姬妾的,所以只有驚喜,並無愁緒。

嘉禾公主點了點淩涵的額頭,“你這丫頭,總算歪打正著,幹了件讓人刮目相看的事兒。”

淩涵領功地在淩蘭身上蹭了蹭。

嘉禾公主又問,“那你可有見到那位姑娘?”這些年,送到淩昱院子裏的美嬌娘都被送出去,嘉禾和淩蘭一樣,對那姑娘是圓是扁十分好奇。

淩涵鼓鼓腮幫子搖了搖腦袋,“那就沒有了。”其實就差一點,淩涵嘟著嘴控訴,“都怪三哥哥,他把我趕出來了。”

淩涵膝行到嘉禾公主身邊坐下,抱著她的手臂搖晃道,“母親,這就是‘兒大不由娘’,你可要說說他!”淩涵這是在公報私仇。

淩蘭和嘉禾公主對視一笑,都不把淩涵的氣話當回事,淩蘭嗑著瓜子笑道,“那還有‘女大不中留’呢,涵姐兒,你也到年紀了吧,是該讓母親給你看看人家了。”

淩涵“唰”的一下,被淩蘭的話羞得臉都紅了,“哼哼”道,“不理大姐姐了,總是亂說話!”

但聽淩蘭說話時,淩涵又哪有生氣的樣子,母女三人一番探討,淩蘭拍板道,“今夜三弟定會回來用膳,到時把他喊到母親這來問問。”

因著淩昱在國公府用晚膳,回到山莊小院時,已過了亥時。

院子裏“吱呀”一聲傳來,皎然就知道是淩昱回來了,只頓了一下,就繼續盤腿坐在書案前,她正在給皓哥兒寫信。

皓哥兒寫的信其實很無聊,小不點會的字不多,來來回回就那幾幅畫,比如將兩只仙鶴畫得跟鴨子一樣,今日旁邊畫一個頭大身小的小人兒,那是有小娃娃來園子裏看它,明日畫一個大圓圈,裏面一只不明物,說明他這日吃了——皎然也說不清是雞肉還是鴨肉,諸如此類等等。

雖說很無聊,但皎然看得很歡喜,每夜淩昱回來,最期待的便是皓哥兒的信,她還跟淩昱要了一個木盒,全都封好裝起來,以後皓哥兒長大,一定會覺得不堪回首。

門邊燈樹的燭光將淩昱的身影投在墻壁上,越來越小,說明他越走越近了,皎然背對著門口,挪了挪屁股,準備讓淩昱可以繞過去。

結果卻被淩昱從背後一把抱住,把皎然嚇了一跳,毛筆尖甩下一滴黑墨,在信紙上留下大點小點。

“畫得真好。”淩昱拿起桌腳邊風幹的紙張,上面是皎然今日畫的高山賞雪圖,趁著雪還沒全化,皎然準備全畫下來,好拿回去讓墨淑筠制成花箋售賣,這兩日找到新樂趣,連午覺都省了。

不過淩昱這話,皎然聽了只覺得耳朵癢癢,不對勁。

鼻尖都是酒氣,這是喝了多少?心情這麽好?皎然偏過頭想去看淩昱,還沒看清呢,就被他搶先一步奪走了還沒張開,在燭光裏像沾了水的潤澤粉唇。

太不對勁了,這吻好像要把人吞到腹裏一樣。

皎然心裏咯噔了一下,脊背一傾想往後仰,摟住她腰上的手,一只往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牢牢固定住。

皎然又扭了扭腰,感到淩昱手中用勁時,又不敢亂動了,只要稍稍一動,那只大掌就摟得更緊。

到最後,是皎然快喘不過氣來,連連拍打淩昱的胸膛,才被他放開的。

“怎麽這麽久了,你還不會換氣。”淩昱將臉和皎然相貼,手裏輕輕掐了掐她的腰。

“你身上臭死了。”皎然以手掩鼻,在鼻尖扇了扇,絕不承認她不會換氣,而且被他像一座山一樣重重壓著,前後夾擊,沒被壓扁算好了,怎麽呼吸嘛。

“你嫌棄我啊。”淩昱嘴裏帶著笑意,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那行,我先去梳洗。”

--------------------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乒乓團體,啊啊啊啊太帥了,讓我怒吼嚎一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