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第一二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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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公辦說完皎然的狀況,飛月擡眼看向淩昱,只見他少有的眉頭微擰,什麽也沒說,一眨眼,淩昱已轉身消失在黑夜中。

論輕功和內力,飛月遠遠不及淩昱,等她回到小甜水巷時,差點和奪門而出的彩絮兒撞個正著。

“飛月,正要尋你呢!”彩絮兒話說得又密又急,言下之意就是讓飛月照著淩昱的方子去抓藥,子時已過,街上早就沒有藥鋪開門,彩絮兒束手無策,淩昱叫飛月去找,是因為京中有不少大藥鋪都是名下產業,熟人好辦事,飛月也知道是哪些。

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熬好,陶芝芝扶著皎然,彩絮兒端著勺子一點點往她嘴裏送,可直到冬日裏衣染上星星點點的藥水漬,也沒送進去兩勺。

彩絮兒越送著,手裏越抖得厲害,“姑娘,你好好地吃藥啊。”

五年前的一幕幕,不斷在彩絮兒腦中回閃,那時皎然也是這樣吃不下半點東西,一碗碗湯藥都餵給了被褥,可彩絮兒也不敢賭,她不知道皎然會不會像當初那樣,無征無兆的,在別人以為無力回天時醒來。

那樣的經歷,彩絮兒真的不想再來第二次。

“給我吧。”

淩昱端過彩絮兒手中的碗,一手撈過陶芝芝懷裏的皎然,仰頭喝了一口,將碗放到床邊的幾案上,掐住她的下巴,俯身以嘴相餵。

淩昱看著皎然垂閉的雙眼,默數著她又長又密的睫毛根,心裏想這姑娘也就這時候這麽乖了,若是尋常,不在他身上又撓又掐耍耍性子如何過得去,待到感受到皎然嘴裏的藥水全都淌入喉嚨,不會回湧流出,淩昱才起身,如此不斷反覆,直到把整碗藥水都灌下。

彩絮兒看到淩昱的動作,手中不由一緊,陶芝芝在她掌心捏了捏,示意她能吃下藥就好,其實陶芝芝想的是,若是沒有淩昱,此等情景之下,她和彩絮兒來餵都不算事兒。

彩絮兒回握了一下,她當然不會因此炸毛,只是到底被淩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

皓哥兒在一旁的羅漢榻上睡覺,小嘴微微張開,睡得不要太美,彩絮兒和陶芝芝各自抱著被子坐在榻上,兩人是想睡又不想睡,支著腦袋托著腮幫子,掉下來醒一次,掉下來醒一次。

每次醒來,都能看見淩昱依然靠著床架端坐在皎然腳邊,眼睛好像都沒離開過她家姑娘的臉,彩絮兒也不知自己有沒有看錯,眼皮實在太沈,屋內火盆燒得多,興許是有淩昱在場,覺得大概也不會有她們什麽事兒,又心安理得閉上眼睡了過去。

淩晨醒來,燈燭已快燃盡,淩昱仍舊一動不動鎖著她家姑娘,一個時辰餵一次藥,都是淩昱經手,只是不知為何,皎然的脈象依然薄弱。

看著皎然這模樣,彩絮兒這幾日都不知掉了多少眼淚,陶芝芝雖然看得開些,但想起皎然平日裏活蹦亂跳,活色生香的樣子,再對比她現在死氣沈沈猶如一朵鮮花沒了光彩,也不知皎然命怎麽這麽苦,從小親爹宛若沒有,在相府被欺負也不敢吭聲,天天被罰,五年前還差點喪命,好不容易回了親娘身邊活成個人樣,怎麽閻王又來催婚了。

想著想著,陶芝芝不由也濕了眼睛。

皎然再次睜開眼時,第一個發現的是彩絮兒,彩絮兒見皎然的嘴唇動了動,立刻蹬直脊背湊到皎然眼前,“姑娘,姑娘”地喊著,見皎然真的睜開眼睛,笑得就跟撿到五百兩銀票的傻子一樣。

“天爺保佑,姑娘,你可終於醒了,愁死彩絮兒了嗚嗚。”說著又開始掉眼珠子了,眼皮都是腫腫的。

見皎然還會對她笑,彩絮兒喜極而泣,哭得更厲害了。皎然其實很想擡手替彩絮兒擦擦眼淚,但渾身綿軟無力,比提線木偶還不如。

這又是不知哪一日的白天,皎然躺在床上回神發楞,她已經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想了一會才記起是發生了什麽。

彩絮兒憋了幾日,話簍子自己捅破,嘰裏咕嚕把皎然落水後的艱險倒個不停。

原來這已經是正月二十二日了,“姑娘這一病,可老要命,就跟地府走了一遭一樣,幸好閻羅王沒有收你,現在總算沒事了。”彩絮兒拍著心頭心有餘悸道,還不忘雙手合十虛拜了拜神仙。

皎然腦袋略略清醒,轉動眼珠子環顧四周,沒有床柱的白玉床,空蕩寬敞的格局,不遠處一架山水蒙霧十二扇連屏屏風,看著比她還高,吃力地扭頭一看,白玉床上還擺著綠竹青山蝴蝶戲花五扇座屏風,皎然轉頭呆呆看向彩絮兒,這可不是她的閨房。

彩絮兒摸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淩公子山莊裏的屋子。”彩絮兒往前坐了一點,“姑娘,這裏地暖,有溫泉,還有現在市面難尋的青菜蔬果,你的病就是來這裏才好轉的。”

皎然微微一笑,告訴彩絮兒她沒有生氣,就是醒來見換了個窩納悶而已。

正絮叨著,彩絮兒見淩昱進了門,手裏拎著黑漆食盒,忙替皎然圍了個布兜,看她吃下一碗菜粥,心滿意足地笑了笑,這可是近幾日皎然吃得最多的一回。

墊了墊肚子,又餵了碗藥,皎然總算漸漸有氣力說話,轉頭找彩絮兒,想問問皓哥兒在哪兒。

正要開口,就見彩絮兒拎著個布包裹到床邊來,一看就是要走人的樣子,皎然睜大了眼睛,“彩絮兒你這是要去哪兒?”大病未愈,聲線依然孱弱,再加上這幾日消瘦了不少,讓皎然看上去聽上去都有種風一吹就要倒下的脆弱感。

“姑娘,我就先一步回去了。”其實彩絮兒也不想走的,總歸想看著皎然才安心,但她又清楚淩昱對皎然是沒有惡意的,不然也不會那日坐了一夜,天沒亮就把她家姑娘送到山莊來。

“四季園多日無主,彩絮兒該回去主持大局。”淩昱一句話,登時就把皎然想說的話噎在喉嚨裏。

“那我……”皎然想問她能不能也跟著走。

淩昱先一步截斷,“你暫時還走不了。”

“淩公子說得對,姑娘,你這回可要好好將養,彩絮兒可不想再陪你在鬼門關走一回。”彩絮兒幫腔道,再來一次這樣的經歷,彩絮兒覺得自己小命都要搭上去了。

皎然被淩昱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打了兩個噴嚏,“好吧。”一想到可能要和淩昱獨處不知道多久,皎然莫名就有點不安和緊張。

彩絮兒走後,屋內就陷入了沈寂,皎然背著淩昱閉眼裝睡,許是背後坐著人,又許是這幾日睡太多,始終無法入夢,皎然睜開眼,把座屏上的綠竹、青山、蝴蝶、花卉都描繪了一遍,最後認命地轉過身面向淩昱,“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城呀?”

“這麽急?”淩昱放下手中的書籍,“才剛醒過來,連路都不會走。”

皎然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扯到腦袋疼得倒吸一口氣,不上不下定在那裏,淩昱見狀,過來將她扶起,嘴裏卻“嗬”了一聲:“起個床都能摔到腦袋,你怎麽不幹脆摔成傻子算了。”

還以為是掉到河裏撞到的呢,原來那日摔倒還撞到了床腳,皎然嘟囔道,“其實我已經脫離危險,回去城裏養著也可以的。”

“那可不行。”淩昱道,“兔子畏水畏寒,還是冷水,著涼拉肚子都能拉死。”

瞧這話說的,皎然正是屬兔的哩,不過她還是懶懶地狡辯,“可我又不是兔子。”

淩昱將皎然從被褥裏撈出來,冷冷嘲笑道,“我看你連兔子都不如。”

皎然氣急,怒道,“我是病人!”怎麽可以這樣對病人冷言冷語語帶譏諷,不過這話從皎然嘴裏出來,依舊是軟綿綿的,看在淩昱眼裏,那兩片不知道數了幾次的睫毛扇動,就像在他心頭輕輕掃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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