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第一一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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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眼尖。”淩昱在皎然耳邊笑道,“那位是秦雙雙生胞弟,秦單。”

秦單在朝為文官,兄長秦雙為武官,兄弟倆一文一武,也算一段佳話,皎然總算明白秦蕓姑娘那股快壓不住的傲氣來自何處了。

“秦官人艷福不淺啊。”皎然意有所指地道,樓若舉止大大方方的,但那股風情萬種妖嬈多姿之態,沒在風月中泡個一年半載,是熏染不出來的。

“你想說什麽?”淩昱貼著皎然的臉頰往前湊,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心情甚好。

皎然不想讓淩昱誤會自己在吃樓若的醋,輕輕搖頭,“沒什麽。”

好在淩昱也沒再追問。

皎然懶洋洋地靠在淩昱身上,聽他娓娓道來宴上之人的來歷,一場出閣宴,把盛京城四大酒家的掌櫃,以及背後的高門宗室都聚齊了,皎然也借機認了個遍,這才是今夜來此的目的。

偶爾為他斟酒餵食,皎然做來熟練,這番景致瞧在旁人眼中卻有了不同味道——勝雪軟臥在懷,淩昱貼耳細語,也不知素日看著儀表堂堂如朗月清風的淩公子竟也會說什麽葷話,逗得佳人眉眼含笑,柔情旖旎。

真道是幹柴碰烈火,擋都擋不住,誰能躲得過?

宴中言笑晏晏,但新姐兒就那麽幾個,多還是湊熱鬧之人,曾誠一打進場,起初還有湊趣之意,但勝雪出幕後,便一直遠望帳中那雙男女,饒是他打心眼裏瞧不起這些不三不四的女子,也不得不承認金紗帳裏那對璧人是如此登對。

皎然左看看右看看,一不小心就和坐在九重山之外客席中的曾誠遙遙相望,但不過一瞬,她便如觀草木般輕飄飄掠過,看來縱使為五品官之乘龍快婿,也沒法平步青雲啊。

年少時不覺曾誠心術多不正,現在看來,不好好念聖賢書尋贅婿門路,攀了座老泰山吧,也不在家侍奉丈人老婆,看這架勢,曾誠是想要在酒場中飲出權貴酒友,皎然在心中搖頭,青雲路哪是這麽容易就喝出來的?

皎然委實又低看了曾誠許多眼,真是人不如其名。

經過出閣宴上酒客的吹捧,皎然此刻心中正上頭著呢,她生得也是很不錯的好不,怎麽曾誠就寧願對著那張齙牙麻子臉一輩子?哎,不過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想讓她做小是沒門的,但轉念一想,若是對著那張臉吃得下飯,曾誠也不會三番兩次示好,方才又追著自己走,還跑來青樓了。

“你在看什麽?”淩昱掰著皎然的臉面向自己。

遠處的曾誠似是看到淩昱在看自己,眼光躲閃地移開。

淩昱的話傳來,皎然才發現想著想著,視線不自覺又落回曾誠臉上。

晦氣!皎然忙打了個哈欠洗洗眼睛,“你說說,我難道比不上一個麻子臉嗎?”皎然一臉求肯定地看向淩昱,補充道,“如果麻子臉有一個好爹呢?”

淩昱不是很想回答這種問題。

皎然不依不饒抱著他的手臂,“難道我不好看嗎?”皎然嘀咕著,“好歹我剛才也算艷壓全場了吧。”

“勝雪姑娘真敢說。”淩昱揉了揉眉心。

居然露出為難的動作?宴上燈火又滅,皎然幹脆扶著淩昱的手,爬起來跪坐在他腿間,難以置信地往他臉上貼,沒完沒了地問,“你真的這般想嗎?”皎然懊惱地嘟囔,“我有那麽差嗎?”

黑暗裏傳來淩昱的輕笑,還有他壓著她的腰肢往前緊貼的動作,皎然這才知道,又被玩兒了呢。

“我扛得住的,你就實話實說好了。”皎然嘟著嘴假作不懂,勢要逼問個究竟,大庭廣眾之下,這種宛若只有他倆在場的感覺,皎然還挺享受的。

“童叟無欺,我看你剛剛可真藝高人膽大。”淩昱輕聲道。

燭光又起,在皎然背後一層層漸亮,淩昱掀開皎然的面紗小啄了一口,便又捉著她重新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皎然被淩昱這話逗得悶悶笑開,軟軟地任由自己躺在他懷裏,反正今夜她就叫勝雪,沒人會質疑半句她的儀態。

勝雪的日子雖新奇,但夜過得飛快,離開白礬樓,皎然又回歸忙忙碌碌小當家的生活。

日子過得飛快,盛京城裏的花燈一盞一盞,一束一束,一架一架日漸在街頭巷尾鋪開,宛如春日提前化暖,滿地春花盛開,白日裏盛京是花海,夜裏既是燈海,又街市如白晝。

上元節轉眼就到了眼前。

元宵午後,陶芝芝趕集似的催著家裏用膳,筷子一放下,就往小甜水巷飛奔去,她早就打聽過了,石敬澤上元節休沐在家呢。

走到皎然家門口,陶芝芝雀躍又期待地擦了擦壓根沒有汗水的手。

“阿然”,推門而進,皎然姐弟幾人才正在用晚膳。

也是活久見,日頭還在天上掛著呢。皎然以為自家夠趕早了,沒想到陶芝芝更早。

皓哥兒也愛跟陶芝芝玩兒,一見到陶芝芝就響亮亮喊了聲“芝芝姐姐”,眼珠子又大又亮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聽說待會兒要去賞燈,今兒個皓哥兒渾身都是喜氣。

只有石敬澤,吃完飯又一頭栽進書房裏。

彩絮兒在竈房洗碗收拾,陶芝芝拉著皎然坐在廊下嗑瓜子,皎然見陶芝芝探頭探腦脖子都快伸斷了,“我看你就不是來找我的哩。”皎然打趣道。

“誰說的。”陶芝芝嘴上說著,腦袋依然沒收回來。

皎然拉了拉陶芝芝的手,“等彩絮兒收拾完還要好一陣子,離出門還早著些,我們進屋去吧,外邊兒多冷啊。”

陶芝芝先是倔強地拽了拽手,旋即霜打茄子一般承認,“好吧,被你看出來了,可是他都不怎麽理我呢。”

石敬澤入了學舍後,有節日才休沐,下一次回家又要許久,皎然知陶芝芝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只差別人推一步,嘴皮子稍稍一扇風,陶芝芝就順桿爬高高興興一陣風似的去找石敬澤插科混打了。

得了空,皎然便鉆到竈房幫彩絮兒洗碗,彩絮兒原是不讓皎然幹這種粗活的,但皎然堅持,主仆倆便蹲在木盆邊,一個洗凈,一個拭幹,皓哥兒蹲在旁邊小嘴嘰裏咕嚕牙牙哼曲兒,就等著大人忙活完帶他出門。

彩絮兒和皎然邊做事邊說著話,彩絮兒擡眼見皓哥兒在不遠處,說著說著降下聲調,用詞也簡約起來,“姑娘,你可知婉兒那塊肉。”彩絮兒用瓷碗舀了一碗熱水,端在嘴巴的高度往下倒,示意皎然,“沒了。”

薛能對何婉兒有無感情一眼便知,何婉兒再一萬個不願意,但以薛能為天,又能奈何?好好的上元燈節,只能在床榻上對著燭火抹眼淚顧影自憐了。

有淩昱預言在前,皎然並不驚訝,但手中的動作還是頓了一下。

說完這話,兩人嘆息一聲,都沒再多言,對於何婉兒的事兒,大家都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洗完碗擦著手從竈房出來,皎然就見陶芝芝步伐囧怪地在院子裏學步,沒錯,就是學步。

皎然一頭霧水擡腳步下階梯,見陶芝芝臉上喜憂參半,還真像前兩年皓哥兒牙牙學步的滑稽樣,步子邁得不大,想要游刃有餘,但實際上雙腿卻不聽使喚。

“你,這是中邪啦?”皎然迎上去,接住陶芝芝一松勁軟下來的手。

“誰中邪了!”陶芝芝苦著一張臉,有苦難言,但她的性子,卻又不吐不快。

剛剛陶芝芝走進書房,見石敬澤站在長條書案後提筆寫字,陶芝芝腦門一轉,立時就奔上去想給石敬澤研墨,紅袖添香,想想畫面就很賞心悅目。

可惜陶芝芝這人就是個馬大哈,興沖沖地端著墨盤想繞個圈離石敬澤近點,結果大步一跨,“哐當當”的墨盤墨條掉了一地。

屋漏偏逢連夜雨,那墨盤直接砸在墨條上,把石敬澤最心愛的墨條給來了個瞬間腰斬,裂成細碎幾塊。

“所以你學走路懲罰自己?”皎然哭笑不得問道。

“才不是呢。”陶芝芝郁悶不已,想了想又道,“這麽說也沒錯啦。他嫌我粗手粗腳,我就想學一學怎麽做個淑女嘛。”從腳上摔起,就要從腳上爬起來,她是這麽計劃的。

陶芝芝何曾有過這樣委屈的小媳婦模樣,皎然蹲下一看,裙擺兩邊都被她打了結,把裙子收成半臂粗的裙管,“我看你這樣走路,才更要摔倒呢。”

皎然替她把結打開,不過又勸了兩句,陶芝芝立時收起苦臉,天大地大玩耍最大,學淑女什麽的來日方長,又歡天喜地去跟皎然準備出門賞燈的事兒了。

禦街上燈燈相映,沿街的酒樓,特別是樓上開窗的包間,早在年前就被定下,連汴河上游河的小舟畫舫,也早被搶訂一空,街上千燈爭艷,河中舟船相晃,市民攜燈出行,仿佛在銀河中飄蕩,月下賞燈,燈裏看人,看著看著都叫人花了眼睛。

不過這訂包廂訂畫舫的多是富貴高門人家,喜氣洋洋的市民只能用熱情把雪地裏的寒意逼退,而像皎然這樣的小門小戶,那都是早早出門,一路邊走邊吃邊看邊耍,搶著到宣德門廣場前占個好位置。

臨近元宵,天上又倒了幾日白雪,皎然身著霧灰披風,腦袋縮在淩昱送的白狐圍脖裏,把皓哥兒也裹得跟圓滾滾的小元宵一般這才滿意地出門。

出門前皎然是千叮嚀萬囑咐,又和皓哥兒約法三章不能放開手,還吩咐彩絮兒和陶芝芝無需顧著她,今夜只需看著皓哥兒便好。

剛踏出門,還沒到街上,皎然吸著冷冽的寒風,望著遠處的車水馬龍,還是決定和彩絮兒輪流抱著皓哥兒。

皓哥兒一個小不點,若是走散在人群中,那真是連腦袋都抓不到,所以皎然實在不敢放他下地,自己的安危皎然反倒不怎麽擔心,因著白師太她們離京,也就是去白礬樓那夜後,淩昱便吩咐飛月和她們同吃同住,片刻不離。

皎然覺得淩昱實乃多此一舉,但又怕哪日真出事兒無可救藥,有自掛東南枝說不清誰的罪過之嫌,就也沒有拒絕,跟著就跟著吧,也不會少塊肉。

說來飛月是個神奇的存在,大半時間就跟隱形人一般,讓皎然記不起她的存在,吃飯坐臥有如透明,存在感為零,但其實時時刻刻都處在方圓一丈之內,揮之即來招之既去。

皎然不得不感嘆,職業素養真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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