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第一一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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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嘴上和彩絮兒有說有笑,但皎然心裏莫名閃過幾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來,她想回花園發呆,腳剛踏出一步便又收回,越沒事做越會東想西想,還不如找點事做。

皎然收回腳,轉身往大門處去,上元節將至,盛京城大街小巷已經張燈結彩,四季園門前和果子巷那邊來客酒館門前,也都開始吊起燈籠。

其實皎然焉能不知心中被什麽堵住了?只是不願捅破眼前迷迷蒙蒙那層紗罷了,蒙著一層可有可無,暧昧不清的迷霧,往後才可進又可退。

所謂眼不見為凈,忙則不思,皎然遂舉步到門前視察工作,彩絮兒也跟著,不過邁出春風院前,皎然還是沒忍住打發她回去,“你回去好生看著,淩涵這姑娘怪伶俐惹人愛,別怠慢了。”

皎然哪是會因為一個人伶俐可愛就特別對待之人啊,彩絮兒心中明了,她家姑娘這是還想知道些什麽,不好意思說吧。

四季園門前沿街支起來整片竹架,園中小廝正一個個往上吊掛,皎然愛賞燈,上元節自然格外上心,樣式新穎的、傳統的都不落下,整一面墻掛下來,那是分外壯觀。

四季園對面是一家金銀鋪,皎然早和掌櫃商量過,在兩店門前拉起繩索,五彩繽紛的燈籠像結成的果實一樣吊在半空,如此夜裏駐足觀賞,說不定還能締造幾個“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故事呢!

皎然退到路中間想象夜裏點燈的整體效果,一邊和一旁辦事兒的下人道,“京城裏上元節的燈要從正月十日燃到十八,還差兩日,但我們掛好了,今夜便燃起來吧,也好引些客人。”

下人自是一句句應著,皎然又往後退了兩步,指點哪邊高了哪邊低了,哪邊又該如何排列,一分心,轉頭就和一位行人撞上了。

“一時不長眼,抱歉抱……”皎然回了神,張嘴就開始道歉,結果定睛一看,和她相撞之人居然是張大官人,被沈氏引進張宅的記憶歷歷在目,皎然正了正臉色,狀作不認識地道了聲歉便往回走。

張大官人也好似不認得她一般,只“嘁”了一聲,噴了句“晦氣”,扭頭接著往前行。

盡管張大官人一臉嫌棄,但不知為何,皎然總覺得身旁陰寒寒的,踏上四季園的臺階前,順著張大官人的背影望去,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也瞧不出個所以然,只見他轉身拐入一條巷子。

皎然晃了晃腦袋,告訴自己許是離別的傷感使然,讓她想多了,今日不知怎的哪裏都怪怪的,便擡腳往院子裏去。

卻說在張大官人拐進巷子前,一個原本蹲在路邊的穿褐襖戴鬥笠的漢子先一步轉了進去,見張大官人拐進來,忙讓他走在前頭。

“方才我撞到的那位姑娘便是,可瞧清楚了。”張大官人背著手問道。

漢子的臉隱在鬥笠之前,看不清表情,只聽得他語氣毫無波瀾地點頭稱是,“瞧清楚了,那成色,買主定會滿意。”又略帶疑惑道,“只是這四季園裏好像有高手,不好動手。”

穿過小巷,兩人一前一後步上一輛停靠在街角的馬車,張大官人坐穩後才接著道,“自然不能在別人的地盤上動手,再等等,上元燈節就在眼前,再不濟總要出來賞燈,到時人多眼雜,才好下手。”張大官人按了按手,“你們遠遠盯著便是,不要叫園中的守衛瞧見你們。”

褐襖漢子應是,兩人又交談了幾句,便尋了個偏僻的巷口下車。

皎然可不知有人正對她虎視眈眈,忙完酒店的瑣事,她還要陪皓哥兒玩耍呢。

後廚食材眾多,皎然揀了根圓滾滾的蘿蔔,又挑了條不紮手的細長木枝,拉著皓哥兒到花園裏給他雕蘿蔔燈。

皓哥兒撅著小屁股蹲在皎然旁邊,看她在蘿蔔身上又劃又刮又掏的,不一會兒,蘿蔔圓滾滾的小肚子就被掏空了,皓哥兒伸出小手指點了點蘿蔔渣,拿到嘴邊舔了舔,搖頭道:“不好吃不好吃!”然後又指著蘿蔔問,“我也可以做嗎?”

“當然可以呀。”皎然沒有拒絕,不過只等到系繩子時,才抓著皓哥兒的手和他“一起做”,皓哥兒樂在其中重在參與,壓根察覺不出來被忽悠了,拎著個蘿蔔燈就“蹬蹬蹬”跑去草棚給仙鶴看新玩意兒去了。

皎然眼角一擡,看向花園門的身影,能被彩絮兒放進來的,自然只有淩昱,皎然收回目光沒去理會,反著方向去找皓哥兒玩兒了。

皓哥兒上回見著淩昱還是在鵲橋街的織女廟,但卻印象深刻,遠遠看到淩昱走過來,就雀躍又討好地喊了聲:“老板哥哥。”

“小馬屁精。”皎然忍不住吐槽道。

淩昱蹲下轉了轉皓哥兒手中的蘿蔔燈,和他說了幾句話,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等蘿蔔燈的系繩歸位,這才站起來和皎然並肩而立問道,“這蘿蔔燈是你做的?怎麽不買一個小花燈?”

上元燈節除了賞花燈,還有琳瑯滿目各式各樣的小花燈,小娃娃拎小花燈,大人拿花燈,到時真是燈裏觀人,人中賞燈,小花燈皎然早早就給皓哥兒買了,但這會兒她卻道,“自己做的怎麽了?”皎然以為淩昱是看不上這種手工玩意兒。

“挺好的。”淩昱道,“兒時我父親也給我做過。”蘊藏著感情的玩意兒,不管再小,總能叫人記一輩子。

淩昱拉著皎然走回竹風榭,“衣裳備好了嗎?差不多可以出發了。”

當然早就備好了,原本今夜淩昱和皎然是約好的,要帶她去春花院見識見識,但方才皎然看那衣裳,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便留在後院沒帶過來了。

“我忘了,沒有帶。”皎然道裝作很遺憾的樣子,接過皓哥兒手中的燈吹滅。

淩昱摸了摸皎然的頭,笑道:“那正好,我給你準備了。”

皎然覺得淩昱又在開玩笑了,一個大男人,怎麽會有她的衣服呢,皎然蹲下抱起皓哥兒,一臉“我不想去了”的模樣。

結果走進竹風榭裏間,就見榻上放著一個玄色包裹,還真準備了?

淩昱伸出的手到了半空又放下,似乎像揉揉皎然的臉,又似乎想起賴皓哥兒在場,他走到皎然身旁坐下,一只手落在她後背,這是皓哥兒看不到的角度,在皎然耳邊道,“不去可不行,今夜不去你會後悔的。”

皎然略略坐直了身子,淩昱又將手搭在她肩上,“可是怎麽了?”如果情緒沒察覺出來不同,這肢體的抗拒可就太明顯了。

“沒什麽。”皎然拍著皓哥兒的背,一邊哄他睡覺一邊柔聲道,要出門自然必須先把皓哥兒安置好,皎然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不去的,只是不知怎麽地話說出來就不同了。

這便是口是心非啊。

淩昱指尖在皎然肩上輕點,問道,“可是為了何婉兒的事兒?”

皎然先是震驚淩昱怎麽會知道何婉兒懷孕的事兒,繼而開始分析他這話是怎麽個意思,她明明沒有在為何婉兒的事兒煩惱啊。

沒等來皎然的回答,淩昱接著道,“我知你同她姐妹一場,但薛家門風森嚴,斷不會在正室前頭讓茂挺有子嗣,她肚子裏那塊肉,必然保不住。”淩昱親了親皎然的臉頰,“你也不用太為她不值,路是她自己選的。”

皎然看向淩昱,“誰說我是為何婉兒……”說到一半,皎然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這麽說,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示自己心中有鬼嗎?

“那是為何?”這回輪到淩昱不明白了,當真是女兒心海底針哪。

“真的沒事兒,我只是今日累了。”皎然將呼呼大睡的皓哥兒放到榻上,給他蓋上披風,招手喚來彩絮兒讓她照看皓哥兒,一回到竹風榭,就見淩昱指了指榻上的包裹,“快換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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