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然以為淩昱口中的“出去”，是又要領她去哪裏溜達逛夜市，結果出的是屋門，去的只是正屋的屋頂，因為已經跟淩昱飛過好幾回，猝然騰空而起，皎然也學著淩昱腳尖輕點，仿佛她也能飛一般。

黑蒙蒙的天上不見明月，站在屋頂，遠近的煙花好像隨手便能摘下來，讓人就著這絢爛的背景，也宛如可以入畫。

半夜時分，盛京城中依舊寶炬銀花、鞭炮競響，徹夜不停，因此皎然並不擔心兩人的說話聲會被腳下呼呼大睡的家長聽去，“就這裏呀？”皎然扶著淩昱在屋頂站穩。

“不然你還想去哪裏。”淩昱笑了笑，先大馬金刀坐了下來，牽起皎然的手示意，“坐下來看吧。”

皎然心想，還真是來跟她守歲的啊。

淩昱一個火爐不怕寒氣從底入，皎然卻是不耐寒的，忍不住又盯上淩昱的披風，反向拉了拉淩昱的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領略她的意思。

淩昱出人意料的不配合，大言不慚道：“夜半三更寒氣最重，我也是怕冷的。”

“那你為何又只穿一身錦袍，披一件鶴氅？”皎然反問，有時候覺得淩昱真的很幼稚，明明是事實的東西，他卻能小孩一樣耍賴不認賬，但又是一如既往的冷著一張臉。

淩昱沒接話，拍了拍大腿道，“借你坐一下還是可以的，不如我們抱團取暖？”

皎然真是無法茍同這人的厚臉皮，總是能將這樣的話如此平靜地說出來，皎然臉一紅，報覆性地重重往淩昱腿上一跌，兩人相疊而坐，不過這都是甜蜜的報覆，一坐下，皎然就往後蹭了蹭問道，“你怎麽會突然過來？”

“想來就來了。”淩昱在她頭頂答道。

半夜從床上起來，皎然並無梳頭，要出門時只隨意用一只白玉簪挽起固定，一頭青絲本就松松垮垮的，淩昱索性將白玉簪摘下，隨手插到自己的玉冠下，揉了揉皎然的頭發，她的頭發又滑又順，摸起來就如絲綢一般，怎麽摸都不膩。

皎然卻以為淩昱是嫌那簪子硌人，便隨他去，但淩昱的回答皎然是不認的，腦袋擦過淩昱的下巴，擡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想我了才來的？”

淩昱看著皎然的眼睛，那眸裏蓄著一池水，映下滿天煙火，好似能與之爭輝，這話如果在別人嘴中問來，多少會帶一些狎弄戲謔的味道，而眼前這人的眸底，卻澄澈得猶如三歲小兒，讓人相信她就真的只是想問你是不是想她才來的，淩昱想了想，不對，一般的姑娘家，是不會問這種話的。

皎然似是等不到回答便誓不罷休，沒骨頭一樣蹭著他的胸膛往下滑，整個人半躺在淩昱懷中，眼睛卻依然等著他的回答，滿眼希冀。

“是想你了。”淩昱傾身吻了吻皎然的眼睛，癢得皎然忍不住就直笑，拿手去摩挲他下巴有些粗糙但其實並看不出的胡渣，聲音裏是藏不住的笑意，“其實我剛剛也在想你。”

“你方才有吃我給你的元寶糖嗎？”皎然一談戀愛，整個人就如同小孩一般，猴在淩昱懷裏沒個定型，這會兒又擦著他的手換了個歪著的姿勢。

淩昱收緊手摟住皎然的腰，怕她翻來覆去別等會兒滑到地上去了，“吃了。”

“我是第一個向你拜賀新年的人吧。”皎然說了個肯定句，然後向淩昱伸出手，“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是不是也應該表示一下呀？”

淩昱張開嘴咬了一下皎然的纖纖玉手。

皎然佯怒地抓了他一把，“你這個小氣鬼，沒點誠意。”雖是嗔人的話，但說出來卻仍是嬌滴滴的，半點也聽不出有一絲不悅。

其實皎然那話不過在開玩笑，但姑娘家的心思，還是期待淩昱有點什麽表示的，不用在這時立刻拿出來，畢竟淩昱剛剛收了她的“賀禮”沒多久，總需要給他些時間準備。

所以當淩昱拉起她的手，把一塊又涼又硬的木牌放到她掌心時，皎然不由呆了兩息的功夫。

“比起你偷皓哥兒的糖以慷他人之慨，我這夠有誠意了吧？”淩昱捏了捏皎然的臉頰。

皎然借著遠處一瞬一瞬的火光，舉起木牌對著光線又摸又瞧，不太確定地問道，“這是童家莊進城的牌子？”

“如假包換。”淩昱道。

那以後童家莊就歸她管了？城外地好水好，四季春在四季園難以高產，有了這塊通行證，便能挪到城外醞，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皎然吧唧吧唧地親了木牌兩面，害怕淩昱收回似的趕緊往腰間一藏，笑嘻嘻問道，“你怎麽舍得給我呀？”

“小財迷。”淩昱刮了刮皎然的鼻子，“本來就是要給你的，但總要等易主後的瑣事料理幹凈，不然給了也是白給。”

其實淩昱本想日後再給，不過眼前方侍郎這事兒基本塵埃落定，雖說大理寺仍未定罪，但搶聖人之物本就是重罪，如今再加上皎然那本訂酒名冊，那些送酒之人知方唐大勢已去，都急著保命，一個個有多少倒多少，把這些年方唐的罪行全都倒了出來，全然無需用刑，反正等方唐去了，也沒人能找他們的茬兒。

大罪小罪算下來，方唐這次是在劫難逃，童家莊沒了後顧之憂，因此淩昱這牌子便提前拿了出來。

皎然抓開淩昱的手轉過身，雙腿分開跪坐在他兩側，摟住他的脖子，蜻蜓點水一般吻住他的嘴唇，又飛快地離開看他有什麽反應。

如此反覆兩下，任是神仙也坐不住了，淩昱上手，可就不是蜻蜓點水就能交代的了，他傾身含住皎然的櫻唇，大掌往上扣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有絲毫臨陣脫逃的機會。

皎然被吻得雲裏霧裏，淩昱另一只手已經繞進兩件披風，摟在她的腰間，隱隱有繼續往裏探索的趨勢。

那只手就一直在腰間游移，似乎是在等主人的回應，皎然雖然也喜歡這樣的親熱，但許是本性使然，又或許是知道此處是在室外，便只留一只手摟著淩昱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下捉住淩昱的手腕。

淩昱將手腕從她掌心掙紮出來，卻也沒再亂動，只和她十指相扣，而後帶著她的手扣在腰後，唇上也停了下來，兩人額間相貼，眼中似乎只看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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